第62章 青石鎮 (18)
燈籠映射的詭異紅光落在他們臉上,使得他們的面孔看起來模糊又陰森。
經過時,女子右手突然垂落,掉在鮮紅的鳳尾裙邊,指骨突出,纖細的手腕隐約透出青黑色斑塊。
叮鈴、叮鈴、
頭上的流蘇發出細微的聲響,她的頭霍然向姜栖那邊歪倒,
面簾裏像發黑的牆皮般的皮膚露出,睜開的眼皮下,眼白浸染血色,帶着一絲絲紅的液體留在眼角,空洞擴散的瞳孔就這麽直勾勾地映出姜栖的身影。
姜栖不知道被誰從背後推了一把,再擡頭,便發現自己身處一間完全封閉的,挂滿紅布,卻陰沉昏暗的房間。
——
方原忐忑地跟着兩個小厮在院中穿梭。
但凡有别的選擇,他都不會跟着這兩紙片鬼走。
少了塊頭皮的鬼大姐就走在他和王樾後面。他要敢說個不字,絕對跑不到門口就會被拖回來,
就算能跑出去,要通關不還得按照路線走。
他們經過的地方,那些原本吃席的‘人’都停下來看着他們,面帶笑容談論着什麽。
有些幹脆不裝了,直接顯出奇形怪狀的樣貌,沒有下巴隻有舌頭的邊吃邊漏,沒有臉皮的,血淋淋的肌肉和兩排牙齒暴露出來,
還有個坐反了的,直接把臉轉到背面反着吃席
方原看着眼角直抽搐,這都是些什麽鬼,他能想到的和想不到的形狀,全都有。
他們倆被帶進堂屋,身後雕花大門突然關閉,連條縫都沒留,
正前方兩把太師椅上坐着一對中年男女,男的穿着深色褂子,帽子中間鑲嵌一塊白玉,女的穿着襖裙,像兩個蠟像死氣沉沉地看着前方。
陰暗的紅光照在中間的圓桌上,後面的紅燭泛出青色微光,堂屋一圈擺放着仿真紙人,在這種光線昏暗,視線不清的房間裏,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紙人,哪些是能動的‘人’。
或許它們之間可以互相轉換,不然爲什麽設置這麽多紙人,方原暗自推測。
詭異的調子和一聲聽不清的吆喝猝然響起,兩個小厮打扮的‘人’擡着身穿大紅色華麗衣裙的女子進來,旁邊還跟着一個矮個子婦人。
方原頓時僵在原地,寒意從頭頂蔓延到每根神經。
他反應過來了,現在的問題在于,按照遊戲劇情來推,這些東西肯定準備好了麻繩,一會完事就要吊死他們。
婦人筆直地站在堂前,念唱着聽不懂的句子,聲音像枯死的老樹枝被人踩斷時發出的腐朽難聽的調子,
耷拉着腦袋的女子眼睛突然向上透過珠簾看着他們,染着血絲的眼睛裏滿是死寂和怨恨,視線對上,方原上下牙齒都在打顫。
他不是不想跑,是動不了,兩個臉色煞白,眼睛裏隻有一個黑點瞳孔的小厮摁着他,這兩個‘活的’紙人,好像有千斤重,手往他肩上一搭,他再怎麽掙紮都動不了。
旁邊的王樾也是同樣的處境,但方原明白,王樾百分百有後手能跑,他說不定真要死在這個鬼地方。
方原看向正前方,昏暗籠罩的長桌上,放着兩個牌位,中間香爐裏燃燒完的香,是兩短一長。
先前在謝府,他好像聽NPC說過,燒出這種香是忌諱,會出大事。
這時,女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動了,眼睛正好就看着他,灰白色泛着黑的臉上,嫣紅的嘴唇上揚,衣領處露出的一截脖子,有一圈黑紫色的印子。
——
珠翠玉石撞擊的聲音原本應該十分悅耳,但姜栖發現這聲音是從自己身上來的當即就變了臉色。
面簾在她擡頭時晃動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她面前的地上擺放着好幾個過去的木頭箱子,面上兩件衣服全是紙做的。
正前方向的雕花床上,坐着一具穿着華麗,低着頭的瘦弱屍體。
而她現在就穿着那身大紅色的繡花衣裙,鳳尾裙上吊着玉石,稍微一動就會叮鈴響。
姜栖差點沒忍住爆粗口。
這副本裏的鬼行的,居然還會一鍵換裝。
她一把拿下腦袋上連着面簾的鳳冠扔地上,又取下礙事的雲肩,開始翻動地上的幾個箱子。
全是紙做的衣服首飾,沒有發現線索。
姜栖看向整間屋子,微微彎腰觀察裏面那具男屍。
它皮膚青黑,臉頰凹陷,半邊臉潰爛出幾個洞,眼睛是渾濁的灰色,身上散發出濃烈的屍臭,坐在那裏跟四周的大紅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姜栖轉身去推門,推了半天木門紋絲不動,縫隙裏看出去一片黑暗,
可雕花後面糊的窗棂紙上,卻又映出懸挂在門口的兩盞燈籠散發的紅光和邊緣模糊的影子。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窗棂紙,冰冷又堅實,後面像有一堵堅實的牆。
窗戶那邊都不用浪費力氣過去看,必定是同樣的設置。
姜栖仰頭望向門上的燈籠影子,看得見但又不是真實存在?
咔嚓、
是骨頭移動的聲音,坐在床上那具男屍的脖子擡了起來,直勾勾地盯着姜栖,緩慢地站起,向她走來。
它走的很慢,每走一步骨頭都會咔咔作響,腦袋像被折斷了似的無力地耷拉在肩頭。
“你來了——我一直在,等你——”
腐爛的屍體變成文弱溫潤的男人,他笑着向前走,兩張臉來回替換。
“你是什麽時候瞎的?生前還是死後?”
姜栖若有所思地向後退了一步,背靠着牆,裙擺上的玉石撞擊響聲叮當。
男屍聽見她的話,神情突變,那張虛僞的笑臉徹底被青黑色半腐爛的恐怖面孔取代。
房間裏陰風四起,大紅色的床簾被吹動,窗戶上的貼花劇烈顫動。
它一步一步靠近,說話時臉上腐爛的洞被拉扯得更大,一口黑牙露了出來,“你在害怕我嗎?”
姜栖鎮定且真誠地說,“大哥,你這副樣子,很難不害怕。”
屍臭味到跟前了,姜栖突然笑了一下,“其實我有點好奇,你見到羅小姐不害怕嗎?你應該打不過她才對,當初你陽間的家人鎮壓她的時候做了些什麽,還是這個婚宴對她有限制作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