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周晚秋摸着還有些濕意的魚幹和筍幹，諾諾地問道:
“沉魚姐，寶玉這些東西是否都得弄出來晾着，不弄出來怕是會起黴。”
“要弄出來，要弄出來。”寶玉險些忘了，急忙從椅子上站起來，進屋子拿了個大簸箕，“全都倒進這裏晾着，風一吹就幹了。”
“寶玉，先别倒。”周晚秋取來一塊濕帕子，将大簸箕仔仔細細擦拭了一遍。
寶玉看着她直笑，“還是姐姐這樣的女兒家細心，不像我這個大老粗。若沒有剛才姐姐這句話，這些魚幹說不定就要吃灰了呢。”
周沉魚看着他們倆在忙這些，廚房裏隻有李秀菊一個人在忙活，她洗了手悄悄走進去，給自己找點事情幹。
李秀菊切好削過皮的冬瓜，放進碗裏，“你怎麽來這兒了？寶玉那些東西可都取回來了？”
“嗯，所有的東西都弄回來了，”周沉魚點了點頭，竈爐口的火光照亮她臉上的笑意，“我這不是看你老人家一個人在廚房忙活，沒個幫手，我就過來啦。”
李秀菊聽了笑得眯起眼，取來一根筷子，撈了撈雞湯裏的那隻雞，“好了，一會兒把雞湯撈出，娘就可以炒菜了。”
李秀菊撈出那隻雞和雞胗等内髒，全部放到砧闆上，舉起菜刀開始剁雞，架着砧闆的木桌被敲得不停移動。
周沉魚往桌角墊了塊石頭穩住，拿走桌面的冬瓜片，趁着湯水還滾着，把冬瓜片丢進湯裏，滾上一會兒，白色的冬瓜片熟成透明色，沉入了湯底。
她便取來一個湯盆，将一鍋雞湯倒進湯盆，端到堂屋那兒蓋住保溫。
雞湯被倒出，很快鐵鍋的鍋底被熱火燒幹。
李秀菊把手放在中間，探了探熱氣，舀上一大勺子豬油，趁熱添入鍋中，将整盤剁好的雞肉和雞内髒倒進去翻炒，煮熟的那碗雞血也切成塊一并丢了進去。
再陸續加上姜末、蔥段、大把的紫蘇和油鹽醬三種調料，炒至雞肉煎出油，不用另外加水，蓋上蓋子中火焖上片刻，雞肉混着紫蘇的香味便溢出了廚房。
“還是自己家裏養的雞好，白切好吃，炒着也香。”周沉魚原本有些餓了，聞到香味，實在嘴饞，先挑了一塊雞胗嘗了，又香又油，還很有嚼勁，“嗯，真香，好吃好吃。”
李秀菊看着她滿足的神情，露出笑容，“快端出去。”
“哎，好嘞。”周沉魚先把碗端了出去，聞着雞肉的香味又走回廚房，還以爲炒完這道菜，馬上就能開飯了，沒成想李秀菊洗了鍋，又要做另外一道菜。
原來他和寶玉進山的那段時間，李秀菊又去周慧蘭那兒買了幾塊豆腐回來，配着撿回的綠色小白菜一起煮。
“你們再等等，這道菜馬上就好。”李秀菊把所有菜放到竈爐旁，先冷油下鍋，把一塊塊切成片兒的白豆腐煎成金黃色，放到盤子裏擱着，再用蒜末和辣椒沫爆香鍋底，把綠色小白菜炒至七成熟，油将綠色鎖在菜裏，最後倒入煎好的金黃白豆腐，今晚最後一道菜就做好了。
“好了，讓你們等得久了，這下可以吃晚飯了。”
“嗯，這個也好香。”周沉魚聞了聞，幫着把菜端了出去。
李秀菊解下圍裙，走到井邊，看了遠處蹲着忙活的兩個孩子，喊道:“晚秋，寶玉，你們快别忙活了，快些洗個手，進屋子吃飯，不然菜就要涼了。”
周晚秋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寶玉拉着她的手，“晚秋姐，你不餓呀？快走，咱們吃飯去。”
寶玉拉着洗好手的晚秋走進屋子。
周沉魚把每個碗都添上飯，寶玉搓搓手坐下來，“在山裏啃了十幾日的菜幹鹹魚，總算又能吃到家裏的飯菜啦，哈哈。”
周沉魚看着他臉頰上的肉，怼他:“我也沒見你瘦啊？”
寶玉瞪眼撇嘴，“我每日在山上竄來竄去，可不得吃多些？”
寶玉一回來，姐弟兩又開始耍起嘴皮子，李秀菊無奈一笑，把兩盤雞肉換了位置，放到離孩子近的跟前。
今夜宰的這隻雞比中秋吃的那隻還要肥，分了兩個大盤子裝着，都還裝得滿滿的。
李秀菊面向無所适從的周晚秋，“晚秋，别跟伯娘客氣，今晚煮了幾個菜，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嗯，好。”周晚秋嘴上應了，可眼睛卻是看準了離自己最近的盤子，隻在邊沿處夾了些許蔥段和紫蘇，就着米飯塞進嘴裏嚼着，突然碗裏就多了一個大雞腿。
她驚愕擡頭，看向李秀菊，“伯娘，這我不能要，給沉魚姐姐和寶玉吃吧。”
李秀菊看見周晚秋眼裏的恐慌，心像被針紮着，“晚秋，這雞腿肉多，你受了這麽重的傷，就該多補補，如此身體才能恢複得快啊。”
周沉魚搶到了心愛的雞爪爪，點頭回道:“你吃，我不愛吃雞腿。”
“寶玉，那……”周晚秋面向寶玉，寶玉剛吃完一塊雞肉吃起來，沾了一嘴的油光，“晚秋姐，你吃吧，莫要跟我們客氣。”
周晚秋看着碗裏的大雞腿，不知如何自處，眼睛泛起了淚花，無措地看着大家，一臉自責:
“這樣的好東西，我……我怎能獨占？”
李秀菊哽咽笑了笑，“好孩子，你可還記得，那年你伯父病重，我們家裏揭不開鍋，還是你偷偷從家裏帶些吃的來接濟我們家。你做的這些，伯娘一直記在心裏呢。你在家裏吃不着肉，趁着眼下有肉，還不多吃點？”
“伯娘，我……”周晚秋欲言又止。
李秀菊看着她，裝出幾分不悅，“你不吃，可别是嫌棄伯娘做的飯菜不好吃，所以才不想吃。”
“不是不是。”周晚秋急得飙出眼淚，“晚秋不是這個意思”。
周沉魚拂去周晚秋的眼淚，貼在她耳邊，笑道:“菜都要涼了，别光說話，快吃吧。”
周晚秋怔怔地看着大家，低頭咬住雞腿，熱淚漸漸模糊了視線，水珠啪嗒啪嗒地不停往下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