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他狀态那麽差，誰能照顧好他啊？”周沉魚擰緊眉心，實在想不出有這麽一個人，可以照顧好神志不清的張伯，“你們把他送走真的沒事嗎？”
楊犀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模樣，有些話想說出口卻硬生生忍了回去，“沉魚，你不必擔心張伯，那些人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那些人？
哪些人？
周沉魚擡眸看向他，對上他堅定無比的黑眸，漸漸覺察不對勁，不解問道:“楊犀，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
楊犀手怔了一下，沒料到這麽快就被看穿。
他神色不安颔首，半晌，坦然面向她，“沉魚，對于張伯連夜被送離清水鎮一事，楊犀确有難言之隐不能同你說。不過你放心，他如今很安全，不會有事的。”
周沉魚瞥見他爲難的神情，大約又是府衙上的公事，無法對外說出。
她歎了聲氣，“楊犀，既然張伯已經被送走，這一次就罷了。”
說到這裏，她停下，表情又認真嚴肅起來，“不過我還想說，以後如果不是不得已而爲之的事，你不準再瞞着我。否則被我知道，我一定不會像這次這麽好說話。”
楊犀灼熱的視線定在她臉上，他剛才的憂心一掃而空，嘴角勾起，轉瞬換爲感激的笑意，“嗯，你放心。沉魚，若非迫不得已，楊犀一定不會有所隐瞞。”
周沉魚看着他如釋重負的模樣，歪着腦袋，凝視他微挑的厲眸，淺淺笑了笑，又忍不住逗他:
“楊犀，那你現在有沒有覺得，我真的很善解人意啊？你喜歡我，一點也不虧的，對吧？”
楊犀望見她含笑如月牙兒的亮眸，笑容定格在臉上，耳後根逐漸發燙，慌亂的視線瞥向桌旁的梅幹菜餅，抓過撕下一塊塞進口中，含糊地說道:“嗯，這個梅幹菜餅的味道也不錯，你快趁熱嘗嘗。”
周沉魚看着他遞過來的梅幹菜餅，轉移的話題未免也太生硬了，讓人一眼就看穿。
她好笑地接過梅幹菜餅，楊犀看着她，臉上僵住的笑意又漾開。
兩人在牛雜鋪子呆了半個多時辰，出來時，外頭陽光正是晌午最爲猛烈之時，人走在屋外不僅不覺得冷，反倒有些熱。
周沉魚躲在陰影底下，踏着腳底的青石闆，悠哉悠哉說道，“真是沒想到啊，時間一晃，竟然就要過年了。”
楊犀看着她走在牆邊，金黃的微光落在她頭上，濃密的墨發順滑地好似绫羅綢緞，誘得人想摸一摸。
他将這份心思悄然埋置心底，手握緊了橫刀，步伐緩緩走在巷子裏，淡笑道:“是啊，日子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又一歲過去了。”
周沉魚斜眼瞧他，看見遠處伸出牆角的梅花苞，加快步伐走上去，摘了一朵拿在手裏。
隻是看着此情此景，猶記得她那時候爲了接近他，故意裝作腿腳崴了，才能靠近他，跟他搭上幾句話。
而如今，他竟然可以陪着她穿街走巷，陪她任意胡鬧。這若是放在那時，她絕對不敢這麽想。
緣分這種東西，真是妙不可言。
都說強扭的瓜不甜。
她看卻未必啊。
周沉魚停在那裏，望着迎面走來的楊犀。
楊犀看着她突然站着不走，疑惑地皺眉，“怎麽突然停了下來？”
周沉魚站在他身側，垂下眸，瞥見他右手上的橫刀，輕聲哄道:“楊犀，你把你的刀換到另一隻手拿着吧。”
“爲……何？”楊犀說到後面，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語氣弱了下去，神情露出幾分縱容，終是将橫刀換至左手，随後一隻纖纖玉手落入了掌心，緊緊抓住他的手。
周沉魚臉龐貼在他手臂上，昂起腦袋觀察他，“楊班頭，我這樣牽着你的手，你應該不會嫌棄小女子我的吧？”
楊犀悶笑一聲，反手将她握住，緊緊揣在手心裏，珍惜兩人這難得的靜逸時光，“楊犀求之不得，又怎會嫌棄？”
周沉魚感受着他的力道，笑着依偎在他身側，緩慢地走着，而後耳畔傳來他的一聲低沉的問句，“對了，沉魚，今年上元燈節，你可會去看？”
楊犀斂下眸，偷偷地觀察着她，問出了醞釀許久的問題。
上元燈節？
元宵。
周沉魚剛才吃得很飽，這會兒睡意湧上頭，就想找個地方睡上一覺，其他的什麽東西也提不起興趣:
“怎麽又有燈會啊？中秋那會兒我們才看過次花燈會，老太太寶玉他們應該不會想再去看了吧。反正就是一個燈會，我看過一次就夠了。”
“可……”楊犀看着她的神情，薄唇張了又合上，最後沉靜的黑眸劃過一絲黯然，勾唇笑道:“上元節過後你那樣忙，趁着這個時候修養修養也好。不去就不去吧。”
周沉魚聽着他的語氣，總覺得自己忽視了什麽。
而這時，小七突然從另一個岔道闖進視線，看見他們時，兩眼驚喜瞪大，可嘴裏的師傅隻驚呼了一半，看清眼前的畫面，趕緊閉上嘴，迅速轉身面向牆壁，假裝什麽也沒看見。
周沉魚看着他躲避的動作，立即看向楊犀。
兩人什麽都沒說，竟然極爲默契地松了開手，就好像有種家長做了壞事，卻被自家小孩現場逮個正着的錯覺。
場面說不出的尴尬。
楊犀挺直身姿，清了一聲嗓子，繼而冷下臉，“小七，你找我有何要事？”
小七聽見師傅的話，虎頭虎腦摸着腦袋轉過身，看一眼對面兩人再沒拉着手，這才偷摸松了口氣，心虛笑道:“師傅，趙大人有要事急召您回去，特吩咐小七前來尋你。”
“嗯，我知道了。”楊犀收回視線，看向面前的人，“沉魚，那我走了。”
周沉魚看着楊犀此刻正經嚴肅的神情，跟剛才相比，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她輕笑了下，“嗯，你走吧。”
小七看着師傅和周姑娘說話時溫柔的模樣，不知哪裏來的膽量，揚起笑容，“周姑娘，有緣再見。”
周沉魚沒想到他突然來這一遭，又露出笑意，“再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