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是人是鬼都在演,殺人放火受招安!
楚王負刍目光撇向熊尋。
熊尋當即上前,怒聲喝問:“諸位同僚,意欲逼宮乎!”
昭岑誠懇的看着熊尋:“我等絕無逼宮之意。”
“然,今賊匪已于巢城嘯聚三萬餘部叢,若是我大楚依舊置之不理,假以時日,賊匪必會越來越多!”
“待到賊匪嘯聚十餘萬,甚至數十萬人,我大楚何存!”
昭岑面向楚王負刍拱手一禮:“臣再請!”
“以糧草爲籌,尋秦合盟、罷兵休戰。”
“立刻令大軍班師回朝,蕩平賊匪!”
所有朝臣齊齊拱手高呼:“請大王以大局爲重!”
楚王負刍清退外客和庶民出身的官吏,隻留貴族子弟在朝爲官的副作用在這一刻顯示的淋漓盡緻。
除了寥寥十餘名朝臣保持沉默外,滿堂朝臣一齊逼宮!
從場面上來看,楚王負刍陷入了絕對的劣勢。
無論是出于楚國貴族們的壓力,還是出于朝堂群臣的壓力,楚王負刍都不得不遵從昭岑等人的提議。
楚王負刍遺憾長歎:“寡人對你們很失望!”
昭岑等朝臣對于楚王負刍這番話無動于衷。
對我們失望的楚王多了去了。
你算老幾!
景歡等景氏子弟看向楚王負刍的目光更是有些危險。
他們已經殺死了兩任楚王。
若是楚王負刍冥頑不靈,他們并不介意再殺一任楚王!
楚王負刍沉聲發問:“班師回朝,我大楚面臨的困局就可迎刃而解了嗎?”
“以錢糧遊說秦王,秦王就一定會退軍嗎?”
“滑天下之大稽!”
屈禾毫不退縮的沉聲道:“臣願一試!”
“若不能說秦王退軍,則請大王取臣項上人頭!”
“至于平定國内亂局之事,臣相信上柱國。”
屈禾押上了自己的性命!
因爲在屈禾看來,這個任務其實很簡單。
即便楚國不送錢糧,秦國都很可能同意休戰,以此集中精力對付趙國。
若是楚國願意贈出秦國最急缺的糧草,秦國可能當天就會答應下來!
就算秦王因楚國屢屢背盟而心生憤恨,決意要戰,屈禾也還有一張能打的牌。
熊啓!
隻要暗中允諾支持熊啓繼任楚王大位,屈禾相信熊啓一定會願意幫助楚國遊說秦王。
群臣看向屈禾的目光多了幾分敬佩,而後毫不猶豫的齊齊拱手:
“臣附議!”
在群臣的屢屢逼迫之下,楚王負刍的處境似乎愈發艱難。
但楚王負刍卻絲毫沒有慌亂之色,看向群臣的目光反倒是愈發不滿:“寡人對你們很失望!”
聽到楚王負刍再次說出這番話,不少朝臣都明顯皺起了眉頭。
是負刍伱飄了還是我們提不動刀了?
你是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陽了是吧!
屈禾直接發問:“難道臣等皆要支持大王無視國内亂局、繼續與秦國進行看不到勝算的戰争,大王方才能不對臣等失望嗎?”
“臣做不到!”
“臣絕非那等曲意逢迎的佞臣!”
楚王負刍怒斥:“爾等非是佞臣,爾等皆是蠢臣!”
“今韓、魏皆已亡!”
“若我大楚與秦休戰,則秦或鲸吞趙土,未來還有哪個國家可與我大楚合縱伐秦?”
“一個也無!”
“我大楚必将獨自面對一個愈發壯大的秦國!”
“屆時,我大楚何存!我大楚百姓何存!”
能立足于朝堂者,沒有蠢笨之人。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都一清二楚!
所有朝臣都很清楚,對于當今楚國而言,哪怕是頂着後方動亂、付出一定代價、得不到半點利益也應該繼續與秦交戰。
楚國應該協助趙國削弱秦國,以免未來面對一個無可匹敵的對手,至少也要保趙國不失,以免楚國未來要獨自面對秦國。
但對于身爲貴族的他們而言,維護家族的利益遠比維護楚國的利益更重要。
若是放縱賊匪襲擊他們的食邑、削弱他們的實力。
百年後,楚國或許還能繼續存在,但他們的家族恐怕早已泯然衆人矣!
楚王負刍的聲音愈發憤怒:“爾等非但是蠢臣,更是無情之臣!”
“現下我大楚境内的亂軍便已有數萬,且還在不斷暴漲。”
“待到楚秦休戰,大軍班師,我大楚境内的亂軍或會達十餘萬之數!”
“縱是我大楚将士悍勇,又需要付出多少将士的性命方才能平定動亂?”
“那可都是各百姓族中的精銳!是各百姓的族人!更是我大楚的根本!”
“寡人不忍見他們平白戰死,爾等如何能坐視他們被一群賊匪奪了性命!”
群臣:???
一些朝臣目露錯愕。
聽楚王負刍這話的意思,合着不回師平叛還是爲了他們這些貴族好了?
但相較于這份‘好意’,他們更在意的是食邑!
昭岑沉聲道:“若是爲了軍中将士們思慮,我大楚更該盡快撤軍!”
“臣知大王仁善,但臣谏大王莫要因一念之仁而坐視我大楚萬民被賊匪襲擾!”
熊尋突然開口:“本官以爲,大王所言甚是!”
“現下班師回朝,大不利也!”
“與其令我大楚将士們與諸賊軍以命相搏,不若诏安一些精銳賊軍。”
“行驅狼吞虎之策!”
楚王負刍滿意颔首:“熊候奄此策,甚善!”
“如此谏言,方才是寡人心悅之谏!”
一些朝臣雙眼一亮:“此策,妙啊!”
“難怪大王言稱臣愚鈍無情,與此策一比,我等方才所谏誠是不智也!”
“若行此策,非但可以迅速拉起一支剿匪軍,避免賊匪迅速擴張,還能讓前線将士安心殺敵,不破壞當下局勢,更能避免諸百姓族人、族兵的死傷,何樂而不爲!”
“是我等誤會了大王!”
一策獻出,三全其美!
楚王負刍與諸貴族的利益再次保持了一緻。
不少朝臣眼中的殺意都轉化成了濃濃愧意。
我等在盤算着弑殺王上、另立新王,大王卻處處爲我等考慮。
我等,該死啊!
然而昭岑卻眸光沉凝。
不對勁!
昭岑很清楚熊尋就是楚王負刍的獵犬,熊尋的谏言毫無疑問是出于楚王負刍的吩咐。
但楚王負刍會這麽好心?
一個主動聯合諸貴族殺王登基的人,果真會變成諸貴族的忠犬,甚至主動爲了諸貴族的利益而百般思慮?
昭岑沉聲道:“臣以爲,不妥!”
“賊匪作亂,皆有罪!”
“若我大楚隻是因其掀起了更大的動亂便赦其罪,甚至是以爵位、官職進行诏安,這是對我大楚律法的亵渎,更是對安分守己之庶民的侮辱。”
“昔年我大楚诏安不過是擇兩三匪首而已,影響并不大。”
“但若是廣開此例,臣恐有更多庶民、僮仆本無反心,卻爲求诏安而主動爲賊!”
“實是爲求一息之安甯而荼毒未來!”
雖然還想不明白坑在哪裏,但昭岑本能的拒絕了這個提議。
熊尋毫不猶豫的回答:“待清繳了國内賊匪之後,便令這些诏安之賊往秦楚戰場。”
“世人皆知秦軍悍勇,這些诏安之賊本就比不上我大楚将士,盡數戰死于秦軍劍下想來也是理所當然。”
饒是昭岑也不由得暗自咂舌。
這一招借刀殺人,夠狠!
也夠漂亮!
如果此策能穩妥實行,非但無須楚軍陣亡一兵一卒,甚至還能壓榨出境内賊匪的全部價值!
然而昭岑依舊頗爲警惕:“熊候奄以爲,當由誰人去诏安?”
“诏安之後,這些賊匪又該如何統屬?”
熊尋沉聲道:“本官以爲,當今大楚正處于急世,行事不可拘泥。”
“所有朝臣、百姓皆可爲使臣,以遊說诏安賊匪。”
“然,即便處于急世,行事卻也不能毫無規矩。”
“根據賊匪兵力、糧草、所占區域,我大楚當制定一套相對應的诏安規則。”
“兵力越多、占據城池鄉裏越多者,則可獲封更高的爵位官職。”
“所有賊匪皆由被诏安之官爵最高者統帥。”
昭岑斷聲拒絕:“不可!”
“若由被诏安的賊匪掌控此軍,則此軍随時都可能降而複叛!”
熊尋微微皺眉:“昭令尹有何高見?”
昭岑略一沉吟,就給出了自己的訴求:“誰人诏安,誰人領導,誰人負責!”
“若有賊匪降而複叛,亦罪負責诏安之人!”
聽起來昭岑似乎是在強調責任劃分,給每一名有心诏安賊匪的人都加上了個緊箍咒。
但實際上,昭岑此舉卻将統合爲一的诏安軍分化成了各個大族的私兵!
熊尋怒道:“昭令尹此谏,非是爲國,實是爲百姓謀求私利矣!”
“昭令尹可還記得您不隻是昭氏族長,更是我大楚令尹乎!”
楚王負刍突然開口:“大楚百姓乃是我大楚的基石,亦是我大楚的柱梁。”
“百姓富足,則大楚富足。”
“百姓穩固,則大楚穩固。”
“爲百姓謀求利益,沒什麽錯。”
聽着楚王負刍這話,就連昭岑都有些恍惚了。
如果真的允許了他的谏言,那這诏安之策無疑會大大提升各大族的軍事實力。
難道楚王負刍果真是在處處在爲楚國貴族們考慮?
熊尋焦聲道:“可是……”
楚王負刍擺了擺手:“左右最終這些被诏安的賊軍都要填入秦楚戰場,借秦軍刀刃殺之。”
“究竟歸屬于誰人,并不重要。”
“就依昭令尹此言!”
“但是……”
一個‘但是’,引得一衆貴族的心又提了起來。
楚王負刍繼續說道:“上柱國所部戰損良多,秦長安君卻兇猛悍勇。”
“既然國内困局已有破解之策,寡人意欲再興兵以援上柱國所部。”
“諸位愛卿以爲,何如?”
一衆朝臣面面相觑。
就這?
大王已爲我等百姓思慮至此,餘下的心思也是爲了此戰得勝,我等豈能毫無回饋!
且在固有利益得到保障的前提條件下,他們又何嘗不希望賺取更多的利益?
大半臣子齊齊拱手:“臣等,願爲大楚而戰!”
昭岑、屈禾等人雖然還有心推拒,但見群臣皆已應允,他們自己一時間又沒能想到陷阱所在,便也隻能閉口不言。
楚王負刍暢快大笑:“善!甚善!”
“我大楚君臣同心,此戰必勝矣!”
“諸位愛卿盡快拟份奏章,完善此策!”
諸多朝臣們轟然拱手:“唯!”
待群臣散去,楚王負刍淡聲發問:“都記下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