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屍骨不全
駱天凡把駱憶哲送回房間,心髒仿佛被一隻手緊緊抓住般難受。
即使昏迷,駱憶哲依舊眉頭緊皺。
駱一漠擔憂道:“二哥還好吧?他剛剛情緒那般激動,是不是記起幼年的事?”
“應當是的。等你二哥醒了,千萬别說什麽刺激他的話。”駱天凡不放心交代。
點點頭,駱一漠應下:“知道。”
留下他也幫不上什麽忙,猶豫再三轉身出去。
駱天凡定定注視駱憶哲,尤爲心疼。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日日教導,病時照顧。
他們早已是最親最親的人。
見其如此難受,他又怎會好過。
缤城是孩子的故鄉,駱天凡内心不由惶恐。認祖歸宗,人之常情。
他盼望孩子能找到家,卻害怕從此天各一方。
矛盾、糾結纏繞駱天凡的心,讓他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分别竟來的如此猝不及防……
黑夜靜悄悄降臨。大紅燈籠挂在檐下,燭火閃耀光亮。
床上的駱憶哲噩夢連連。
過往的一幕幕在他腦中上演,一次又一次經曆親人分别的痛。
那一男一女兩張醜陋的臉,不斷扭曲擠壓。雅姨、夜姨、月姨、母親……
他拼命奔跑哭喊,她們卻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一滴淚滑落眼角,駱憶哲緩緩睜開雙眼。心口疼痛,他捂住胸膛努力喘息。
緩和後,駱憶哲蒼白着臉下床。
他打開門躍上房頂,回頭看安甯祥和的玲珑堂。
這些日子的歡聲笑語在腦中閃過,駱憶哲咬牙果決轉頭往遠處而去。
一路詢問風府在哪,他順利來到風家大宅。駱憶哲翻牆進府,所過之處漸漸與記憶中的畫面重疊。
腳步匆匆,他越走越快。心裏焦急期盼,心疼又慶幸。
駱憶哲想起來了。
母親,他回來了。步入熟悉的院落,駱憶哲的心瞬間跌入谷底。
過分安靜,好似無人居住。
不會的……
他的腳重若千鈞,走向那個記憶深處最思念的房間。
門被推開,房中厚厚一層灰。
遍布蜘蛛網,哪像有人居住的樣子。駱憶哲看到房間的模樣慌了,滿院子尋找。
一片荒蕪。
早已荒廢的院落,沒有一個人。
他眼眸悲戚痛不欲生,想到什麽眼神突然發狠。
母親不會有事的……
駱憶哲轉身往别處去。記憶中最不願踏足的院落,他一步一步走進。
擋路的仆從全被打倒在地,駱憶哲進屋來到床榻。丫鬟吓得立刻跑出去,不敢多停留。
看着床上歪嘴癱瘓的醜陋男人,駱憶哲拔劍抵住他的脖頸:“說,我娘在哪?”
風貴說不出話來,隻能發出悶悶的聲響。駱憶哲眼中怒火翻騰,手腕稍稍用力劃開一道口子。
驚懼萬分,風貴當場拉了滿床。
臭味熏天,駱憶哲收劍轉身。他眼眸冰冷,蘊含肅殺。
聽聞消息的風北江夫妻和沈雪娥匆匆趕來,與其在門口遭遇。
駱憶哲眼眸看過去。
沈雪娥一驚,太像了。
那雙眼,和聶雲兮太像了。隻一眼,她便知道對方是誰。
該來的還是來了。
沈雪娥冷靜道:“你是哲兒?此次來,是爲你母親報仇?”
萬俪全然不知,沒什麽反應。
風北江一愣,語氣歡喜:“你便是我失散多年的兄長。”
駱憶哲眼神冷若寒霜,劍指沈雪娥:“我娘在哪兒?”
萬俪和風北江同時看過去,靜待答案。沈雪娥凝望他,心情出奇平靜。
“我娘怎麽了?快說!不說我殺了你!”駱憶哲雙眼溢滿恨意,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他怕,怕知道不好的消息。
沈雪娥歎息一聲輕輕道:“她死了,十二年前就死了。”
“什麽?”駱憶哲不敢置信。
十二年前,他被送走那年……
不,不可能……
不可能……
眼眸微垂,沈雪娥訴說實情:“當年你被送走,她心死如灰。我喂她毒藥,她死活不肯喝。沒想到毒藥打翻濺在她臉上,毀了她的容顔。當天晚上她自缢身亡,屍體被扔去亂葬崗。”
“娘。”風北江不敢相信望自己的母親。他知道他們做了很多錯事,但沒想到如此狠毒。
萬俪眼神更冷淡,自作孽不可活。
駱憶哲紅了眼眶,咬牙切齒:“亂葬崗在何處,說!”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可瞞的。
沈雪娥語氣淡淡:“城南。過去十二年了,你去又能找到什麽?亂葬崗屍骨衆多,你能分清哪具是你母親嗎?城外遍地野獸,骨頭恐都已被叼走。”
“閉嘴,閉嘴!”駱憶哲憤怒大吼,淚滴落,聲聲碎,“如果野獸吃了我娘,我就刨開它的肚子,拿出它的所有骨頭祭奠我娘。等我找到娘的屍骨。以前的一切我定加倍奉還!”
怒,恨。恨不得吃掉他們的肉,喝掉他們的血!
駱憶哲憤然轉身,快步離開風府。
風北江欲言又止。
沈雪娥莞爾寬慰:“此事與你無關。我做的孽自己還,去休息吧。”
轉身的刹那,她落下一滴淚。自己的債自己償,不能拖累兒子。
她早該還的……
風北江心情複雜,以爲能替父母彌補一二,卻原來無濟于事。
萬俪挽住他的手臂安撫。
夫妻倆十指相扣,在這冰冷的夜尋得一絲暖意。
山雨欲來,風府難逃一劫。
夜色中。
駱憶哲輕功飛躍,沿着牆壁飛上城牆成功出城。
出城後他心中焦急,即刻前往亂葬崗,屍體堆積的地方。
到達亂葬崗,駱憶哲看到無數屍體。新鮮的,腐爛的。
爬滿蛆蟲的,白骨的。
一想起自己的母親當年也被扔在其中,心痛,痛到肝腸寸斷。
手握劍,他劃破掌心用血畫符。
以血引親。
駱憶哲流出的鮮血化作一滴滴,飛向亂葬崗深處。
他跟血滴走,踏着無數屍體,聞着腐臭的味道,尋找死去多年的母親。
血滴進入亂葬崗更深之地,突然落下。地上鋪滿屍體,分不清誰是誰。
駱憶哲蹲下,掀開屍堆翻找。
翻開無數屍體,他看到一截白骨。血滴纏繞白骨上親昵眷戀,那是至親。
駱憶哲拿起白骨抱入懷中,恨不能揉入骨髓。
母親,母親,孩兒來晚了……
來晚了……
他抱着白骨,跌坐屍堆裏痛哭流涕。怎麽能忘了……
忘了那般溫柔的母親……
那般愛他的母親……
駱憶哲淚流滿面站起身,跟随血滴繼續尋找母親的屍骨。
整個亂葬崗,他搬開多少殘肢斷臂,最後隻找到聶雲兮的五根骨頭。
呆呆站在屍堆上,駱憶哲擡頭望黑漆漆的天。淚沿着他的臉頰滑下,流至下巴滴落。
美麗的母親隻剩五根白骨。
母親逝,屍骨不全。
身爲親子,駱憶哲痛到不能呼吸。
母親……
猶記得,母親美麗的容顔,溫柔的嗓音。也記得親人一個個被奪走,母親含淚堅強護他。
當年的恨,今日的悲,在心中沉澱生長。他的心猛然被什麽抓住,一陣陣抽痛。
痛得駱憶哲彎了腰,抱緊白骨。
爲何母親善良卻一生悲苦,下手的人卻好好活着?爲何上天不開眼?
他癡癡笑,唇角溢出鮮血。
駱憶哲滿懷恨意擡眸,母親放心,孩兒一定報仇。
當年傷害他們的每一個人,他都不會放過。那些人最在乎什麽,他就奪走什麽。
駱憶哲輕輕拭去眼角的淚,雙手緊握白骨。他要讓那些人,生不如死!
恨,滔天的恨,由恨生出力量。
黑夜中,亂葬崗。
駱憶哲立于其中,鬼火森森。
無數黑氣從屍堆中蔓延而出,極速飄蕩進入他體内。
感受體内力量暴漲,駱憶哲唇角勾起笑。力量,強大的力量,能殺光所有人的力量。
他雙眼泛起猩紅,心口疼痛得越發厲害。
越來越多的黑氣從屍堆冒出,湧入駱憶哲身體裏。黑暗的,腐臭的力量。
他吸收這股力量沉入丹田,随後擴散至四肢百骸。但心髒處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瘋狂吸食力量,緻其亂竄。
體内力量暴動全然不受控制,駱憶哲吐出一大口血。
血中泛黑,像中毒。
哪裏顧得上自身。他攥緊白骨心中仇火旺盛,不見血不消。
在黑暗裏覺醒,在鮮血中狂嘯,在屍體上大笑。這仇恨如漫天的火,灼燒一切。
爲了報仇,駱憶哲甘願付出性命。
他轉身一步步往前走,裹挾着屍臭與腐爛踏向複仇的道路。
其身後,數不清的影子随行。
自亂葬崗誕生,被仇恨吸引。
那些慘死屍骨的怨氣化爲一個個黑影,渴望鮮血的澆灌。
走吧,向前去。
陰風陣陣,越來越多的怨念參與其中。由一個小隊變成軍隊,浩浩蕩蕩前往缤城。
寒氣逼人,守城士兵搓搓手臂。今晚怎麽格外冷?
當看到城外的景象,大驚失色。
密密麻麻的黑影逼近,恍如陰兵過境。他趕緊叫醒打瞌睡的同僚,讓其趕緊禀報。
原本睡意惺忪,那士兵定睛一看立刻清醒。火急火燎跑去禀報,期望千萬不要出事。
駱憶哲來到城門前,飛檐走壁輕松越過城牆往城中去。
後面跟随的黑影卻不知被什麽攔住,擋在城外不得寸進。
原來留下的士兵取出脖子上挂的銅錢,用佩刀挑起懸挂半空。
暫時阻止黑影的進攻,他心有餘悸。還好娘從水盈姑娘那得到護身符,門口挂一個,另一個給了他。
隻是眼看黑影越聚越多,士兵心裏難免驚慌。
一枚銅錢,不知能抵擋多久。
“将軍,将軍不好了。城門口聚集好多黑影,看不到盡頭。快找驅魔師吧!”
“什麽?!快快,快派人把城裏的驅魔師都請到城牆上去。趕緊讓兄弟們前去支援。”
“是。”
“怎麽回事?好端端的那些髒東西怎麽敢攻城?馬上通知水盈姑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