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梨花落盡
京城雖比不上金陵秦淮一帶多雨,但是這個時節還是下了幾場連綿的陰雨。
很快就到了霍九歌出診的日子,她始終沒有等到那晚的人,不過好在前面幾日的義診爲她積累了不少的經驗值,系統也沒有強制要求她去給人看病了。
轎子早早的就在安仁堂外面等着,霍九歌準備出門的時候,唐大夫跑過來将一把油紙傘遞給她說:“估計等會就要下雨了,先生還是帶把傘出去吧。”
霍九歌望了外面一眼,發現橋頭那株桃樹在經過這些天的風吹雨打之後,花兒已經凋謝了,倒是橋邊的那些芍藥開的正盛。
她點了點頭,接過唐大夫遞過來的傘之後,對他說:“好生看店,等我回來!”
“欸,好的。”唐大夫一邊将霍九歌送到門口,一邊說:“先生慢走!”
外面那些接霍九歌的人見她出來了,趕緊将轎子的門簾拉開,等她快要進轎子的時候,一隻手伸到她的跟前,手上還拿着一根玄色的絲帶,“我家主子不喜和外人接觸,還請先生将眼睛蒙住。”
既然不喜和外人接觸,那被蒙住眼睛的應該是他才是啊,霍九歌看着對方手上的絲帶默默地在心裏吐槽道。
不過在這個殺人不過頭點地的時代,對方既然能這樣要求别人,想必他的身份肯定不低,想了想他的出的診金,霍九歌也就接受了他的這個要求。
她接過絲帶并将它綁在自己的眼睛上,等落座之後,在開口讓外面的人起轎。
原先霍九歌還好奇既然對方能出的起這麽多的診金,爲何隻派一頂小轎來接自己,但是後面她就明白了,轎子雖比不上馬車,但是勝在低調,不會引起人們的注意,恐怕那句不喜和外人接觸也是他們找的托辭。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轎子終于停下,然後緊接着轎簾被人從外面掀開,霍九歌聽見一聲:“先生,請落轎!”
她把手搭了上去,跟着他們入了府上。
霍九歌被蒙住了眼睛,不知西東,也不知高低,她隻覺得自己随着他們走了好遠的路,一開始還覺得涼風吹在身上有些冷,直到後面竟然覺得風都變得暖了起來,耳邊傳來潺潺地溪水聲,偶爾還有幾聲悅耳的鳥鳴
一日之間,一府之内,而氣候不同,足以想象這裏是有多麽的氣派了,若非王公貴族,普通的官員或者是富商壓根住不起這麽豪華的宅院。
霍九歌這麽想着的時候,人已經被帶到了一處建在高處的閣樓處,若是從此處放眼望去,整個上京的景色都映入眼簾,就棋盤上的棋子一樣,錯落有緻,密密麻麻。
丫鬟先是請霍九歌落座,然後又給她端了一杯熱茶,說:“先生且先在這裏等着,我這就喚主子出來。”
霍九歌點了點頭,一路上感受着鳥語花香,這讓她的整個人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喝了一口他們府上的茶,隻覺得入口生香,沁人心脾。
不久之後,她便聽到一陣動靜。
大概是有人過來了,等對方坐下之後,她問:“便是這位公子請我來此的嗎?”
她被蒙着雙眼,但是僅憑借着對方走路的動靜就可以推測他是男是女,也不愧是有着神醫之名。
箫承胤坐下之後,便由她爲自己診病。
霍九歌剛觸碰到他的手,便覺得自己是摸到了什麽極寒之物,而他脈象雖然微弱了一些,但是也是在正常的範圍内。
正當她剛想收回自己的手是,卻察覺到了其中的端倪,他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人的脈象,倒像是兩股分庭抗禮的力量在他的體内,但凡是有一方占了上風,這人必死無疑。
見對方的眉頭越蹙越緊,箫承胤問道:“要是看出了什麽,先生但說無妨。”
聽他的語氣似乎早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情況,這次請她過來也隻是爲了證實自己的猜想罷了,他沒有故意爲難她,反而是讓她有話直說。
霍九歌默默在心裏歎了一口氣,然後收回了自己的手,她問:“公子小的時候是不是誤食過什麽東西?”
其實她在這裏想說的是他小的時候是不是被人下了劇毒,但是考慮到對方的身份,她可不想陷入什麽豪門鬥争之中,所以她隻能改口。
箫承胤說自己之前小的時候卻是身中劇毒,爲了保命,那個時候情況危機,爲了保命,隻能采取以毒攻毒的方法。
在身中劇毒的情況下,他被喂了牽機藥,得以暫時活了下來,于是這麽多年,他的體内一直都有兩種劇毒分庭抗禮。
霍九歌聽完之後沉默了,過了良久,她說:“既然公子了解這兩種毒,那也應該知道但凡是隻要解了其中一種,剩下的那種就立刻發作,要人性命。”
“那依先生的說法,我必死無疑,對嗎?”
霍九歌沒有回答他,在一片寂靜中,箫承胤起身,看着眼前的皇城和上京,他說:“我請先生來也不是爲了故意爲難,我的身體我知道,早有大夫說我活不過二十歲,而如今期限将至,我還有未完成的事情,這次請先生來,隻是爲了延長一段壽命而已”
“你要多久?”
“長則三年,短則一年。”
霍九歌不知道他口中那件必須完成的事情是什麽,但是出于醫生的操守,她隻能說自己會盡力而爲。
說道最後她勸道:“公子這病實在是不宜過多的憂思,理應放寬心态。”
可是對方隻是笑笑,說:“人生在世,應當盡未盡事;行未行之路,先生廣開義診不也是爲此嗎?”
話是這麽說,但是對于一個朝不保夕的人來說,保重身子才是最要緊的事情才是,霍九歌剛想再勸他,耳邊突然響起一陣風鈴的聲音。
緊接着外面狂風大作,不一會便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滴落下,驅散了室内的暖意。
霍九歌說:“這世間萬物皆有定數,公子又何必執着呢?”
可是對方卻說:“正是因爲這世間不公平,所以我們這些凡夫俗子才必須堅持心中的理想,所謂朝聞道,夕可死矣。我求的隻是一個心安而已!”
見對方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霍九歌也覺得沒有在勸下去的必要,她走的時候叮囑他:“公子體内的兩種毒都是性寒之物,切記不要服用過多的熱性食物,免得到時候一冷一熱,身體再出現什麽事端。”
一旁的小厮趕緊記下她說的話。
霍九歌接着又補充道:“就連那些所謂的補藥也不要喝了,怕到時候藥性相沖。”
像鹿茸人參這些的珍貴藥材對于其他人來說是用來滋補身體的藥品,但是對于他來說隻是一種負擔而已,再好的補藥,在他的體内也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等她交代完了這一切之後,就離開了。
她走出亭子的時候,外面還下着大雨,等她走到門口的時候,發現雨已經停了,她收了傘,然後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