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6日,星期二。
下了幾天的大雪終于停下,隻是天空還沒有放晴,街上也多了不少掃雪的人,那些都是居委會組織的街坊在義務掃雪。
陳凡雖然是屋主,卻跟居委會的人沒接觸過,倒是姜甜甜和姜麗麗認識他們。
不過今天兩姐妹都去了學校,居委會辦事員過來的時候,隻有陳凡接待,今天便也見了面。
沒别的事,就是動員街坊清掃道路上的積雪,按照房屋劃分責任段,正所謂各掃自家門前雪,便是如此。
将過來通知的老同志送走,陳凡先将院門打開,随即轉回身進了屋,拿起鑰匙去開車。
周亞麗裹着皮襖,看到他要上車,趕緊喊道,“你不掃雪嗎?現在就出去?我還沒換衣服呐。”
陳凡坐進駕駛室,對着她微微一笑,“我就是要去鏟雪啊。”
随即開着車慢慢往外走,“那雪積了三天沒掃,雖然有汽車路過,也隻是中間段,兩邊路面底下也結了一層冰的,不把那層冰弄碎,可不好鏟。”
周亞麗趕緊換了雙鞋子,跑出去看熱鬧。
大街上,已經有人拿着鐵鍬、賣力地将雪鏟起來扔到路邊的人行道上,一個個剛開始還裹着厚棉襖,幹了一會兒,便脫掉棉襖,隻穿着毛衣或棉馬甲、渾身熱氣騰騰地幹活兒。
陳凡将車子開上街,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中,猛踩油門,玩起了漂移。
這年頭可沒有專業的防滑鏈,那都是鐵鏈綁着輪胎,汽車輪胎在積雪上來回碾壓,立刻将厚厚的積雪撞散、将底下一片片堅硬的冰層軋碎,鐵鏈還不時蹦出一串火星。
旁邊一位大爺好奇地走過來,拿鐵鍬鏟了鏟,頓時一驚,“喲,冰都碎了,這下好鏟了啊。”
他當即兩眼放光,沖着停下來的陳凡喊道,“小同志,你這片地方我幫你掃,你幫我也把這片冰軋一軋,成不成?”
陳凡聞聲轉頭,看了看那位老大爺,面相還挺和氣,便笑道,“行啊,您讓開點,我來了啊。”
随後猛踩油門,開過去再次玩起了原地漂移。
這一下子,周圍其他人也跟發現了寶藏似的,紛紛要跟陳凡交易。
還沒走遠的居委會老大爺看着欲言又止,這麽個玩法,會不會損壞路面啊?
不過看看大家都興高采烈的樣子,他便腦袋一扭,小跑着到其他地方通知去了,反正我沒看到。
這些都是附近的左鄰右舍,70年代還能住在這種小洋樓裏,怎麽看都不像是是普通家庭,又隻是舉手之勞,陳凡便都滿口答應。
他幹脆開着車,将這一小段路全都碾壓了幾遍。
後果就是沒有親自動手鏟雪,但是幹廢了一套輪胎。
鄰居們也不含糊,優先清掃陳凡門口的路面,等他打着招呼,開車回到院子裏,這條責任路面已經幹幹淨淨。
推門下車,陳凡活動一下身體,“還有點熱血沸騰呢。”
周亞麗全程站在邊上圍觀,“你都沒動。”
陳凡,“怎麽沒動?打方向盤、踩油門刹車不用力氣的嗎?”
周亞麗哈出一條白霧,語重心長地說道,“老弟啊,你是怎麽做到讓一群老人家幫你掃大街的呢?”
陳凡梗着脖子,“我還幫他們把街上的堅冰碾松了呢。”
周亞麗沉默兩秒,說道,“我忽然明白了你昨天說的生意人是什麽意思。”
陳凡眨眨眼,“說說心得體會。”
周亞麗舉起拳頭,用力握了握,眼神裏充滿了堅定,“就是一定不能要臉!”
陳凡沉默兩秒,輕輕拍拍她的肩膀,“不錯,算你合格了。”
周亞麗,“……”
陳凡倒是不以爲意,想當年,林遠祥師父去盧家灣考察他的時候,最終決定收他爲衣缽傳人,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因爲他不是什麽老好人。
老好人愛管閑事,而閑事管多了就會容易招惹是非,這種人是不适合習武的。
而陳凡就自認從來不是一個好人。
好人有什麽好的,就比如今天,他要是主動提供幫助,義務幫街坊們除冰,還不用他們回報,那周圍的人都會認定他是一個大好人。
那麽再有事的時候,肯定不會落下他,就算他沒在這裏也沒關系,不是還有兩姐妹在麽,回頭便把“任務”攤在她們頭上。
以後就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甚至萬一在這種頻繁的交流中,有人盯上了兩姐妹,讓她們有個什麽閃失,到時候才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别忘了,未來幾年,可不是什麽太平日子。
男人也就算了,兩個漂亮女生天天抛頭露臉的,那簡直就是天然的靶子。
他可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現在這樣就挺好,忙也幫了,别人也給了回報,表面上誰也不欠誰,再有事的時候,别人也不會首先想到他。
至于廢了一套輪胎的事,這個就沒必要說出去了,那樣也顯得太過斤斤計較。
給左右街坊們留個善緣就行。
跺了跺腳,将一點細碎的冰雪跺掉,陳凡便準備進屋。
這時一陣自行車鈴铛響起來,接着便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有陳凡的電報。”
來者自然是郵遞員。
郵遞員同志到門口停下,撩腿下車,将自行車支架撐起來停穩,又從郵包裏翻出一張電報單和一張包裹單,左右看了看,遞給正走過來的陳凡,笑道,“你這門口打掃得挺快,别的地方都還在鏟雪,這兒就幹幹淨淨的了。”
陳凡接過單子,轉手遞過去一支煙,哈哈笑道,“全靠街坊們支持。”
郵遞員眨眨眼,有點不明白他的話。
咋地,人家自己的責任段不掃,先掃你的?
不過他忙着送信,便也沒多說,拿着煙揮了揮手,“團結就是力量嘛,走了啊。”
說完就騎着自行車離開。
陳凡順手把院門關上,這才拿起電報看了看。
還沒等看清楚内容,一個腦袋就湊了過來,“什麽東西?誰給你寄的?”
陳凡隻能讓了讓,再去看單子,“盧家灣寄來的,說是服裝廠的設備都已經到齊,雲湖棉紡廠提供的第一批原材料也到了,廠裏試制了一批羽絨服,第一批有些問題,他們正在想辦法改進。”
念完之後,他不禁眉頭微皺,做個羽絨服而已,有這麽難嗎?
這年頭的羽絨服質量肯定不能跟後世的比,基本上隻要沒有明顯跑毛的問題,就算達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