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的名字
看到綠裙少女這一如既往的親密态度,趙峥心下暗暗松了口氣。
接過果子毫不猶豫一口咬下,隻覺清香撲鼻甘甜多汁,有點像李子,又有點像是蘋果,但味道比這兩樣都要好上一些。
他吃完一個,看着另外兩個好奇道:“這是什麽果子?”
綠裙少女先是露出迷茫的表情,然後十分肯定的答道:“甜的。”
好吧,确實是甜的。
趙峥随手把剩下兩個揣進袖筒裏,發現綠裙少女好奇的盯着自己,便随口解釋道:“這果子我還是頭一次吃到,剩下的帶回去給家裏人嘗嘗。”
綠裙少女微微歪頭,疑惑的問:“家裏、人。”
她現在貌似最多能連着說兩個字。
“就是父母和兄弟姐妹。”
趙峥見她明顯有聽沒有懂,撓頭道:“就是平時和你最親近的人——呃,比如說話比較多,互相之間相處……這怎麽說呢,反正就是……”
一番手比手畫腳之後,他總算是形容出了大概的意思。
綠裙少女低頭沉思起來,半晌突然指着趙峥道:“家裏、人?”
趙峥本以爲她會拿昙陽子舉例,沒想到最後的答案卻是自己。
但細一琢磨,他就沒那麽詫異了。
按照高士奇的說法,當初昙陽子是擔心綠裙少女爲禍一方,所以出手降服了她,并約束她不得随意騷擾地方百姓。
而看她這副連話都說不清楚的懵懂的樣子,多半也沒得過昙陽子多少教導,兩人之間關系,與其說是親近,倒不如說是監管者與被監管者。
這麽一想,趙峥就有些同情心泛濫,笑道:“你若是願意,那咱們以後就是家人了。”
綠裙少女聞言十分歡喜,拍手叫道:“家人、家人、家人、家人……”
她一連叫了十數聲才停下,然後又沖着趙峥攤開了白瑩瑩的小手。
趙峥先是莫名其妙,後來見她一臉渴望希冀的樣子,這才恍然大悟,無奈的摸出一個果子,放到了她掌心裏。
明明是物歸原主,綠裙少女卻歡喜的什麽似的,兩隻手舉着那果子,又歡呼起了‘家人’。
好容易等她冷靜些,趙峥正準備詢問她方才爲什麽沒有現身,卻見她又把那果子送到了自己面前,嘴裏道:“給家、人。”
趙峥無語,接在手裏,靜等着下文。
果不其然,她又興奮的攤着手,滿眼期盼的念叨着‘家人’。
還玩上瘾了。
趙峥無可奈何的把果子還回去,不想她卻一縮手不肯接,然後又指着趙峥的袖子:“家裏、人!”
顯然她是認定了,趙峥放進袖子裏的果子,才是給家人準備的。
趙峥無奈,隻好又把剩下的那個果子掏出來給她,然後趁她還沒來得及歡呼雀躍的時候,問道:“你方才是不是一直跟着上山的隊伍?爲什麽躲起來不願意在人前露面?”
綠裙少女的臉色頓時一垮,指着自己的裙子道:“不能、在…前…裙子。”
句子一長,她又變成了波折線的軟萌模樣。
趙峥連蒙帶猜,才拼湊出她想說的是:不能在人前掀裙子。
能這般管教她的,應該就是昙陽子了。
“不讓伱掀裙子,又不是不讓你見人。”
趙峥有些無語的吐槽着,忽然想起還有個重要的事情要問,忙道:“對了,咱們都這麽熟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綠裙少女歪頭思索片刻,然後托起手裏的果子,對趙峥笃定道:“家人!”
“那不是名字。”
趙峥翻了個白眼,反手指了指自己:“我,趙峥。”
然後往天上指了指:“先生、昙陽子。”
最後指着綠裙少女:“你?”
綠裙少女又歪頭思索了一陣子,最後茫然搖頭。
啧~
看來她壓根沒有自己的名字。
趙峥當時就想幹脆自己給她取一個好了,但又有些擔心昙陽子會不高興。
正沉吟間,就見少女再次把那果子遞了過來:“家人。”
管她呢!
趙峥接過果子,問:“要不要我給你起個名字?以後你叫我趙峥,我也好叫你的名字。”
綠裙少女明顯沒有完全聽懂,不過無所謂了,隻要她沒有明确反對,趙峥就當是默認了。
說到蜘蛛精的名字,趙峥頭一個想到的就是‘春三十娘’,但看綠裙少女天真懵懂的樣子,着實和金錢落地人頭不保的春三十娘不沾邊。
轉念又一想,也用不着非得執着于蜘蛛精的名字。
他看向少女蔥綠長裙:“我看你常穿一襲綠衣,不如就叫青霞,号曰盤絲大仙,如何?”
等了一會兒,不見對方做出反應。
趙峥又指着自己道:“趙峥。”
然後指着少女道:“青霞。”
這次綠裙少女倒是反應的很快,兩眼放光的指着自己道:“青霞。”
然後又指着趙峥道:“趙峥。”
“是我。”
趙峥笑嘻嘻的應了,又試着叫了聲:“青霞?”
“是我。”
青霞學着應了,然後歡喜的眼睛都變成了月牙狀。
陪着她樂此不疲的重複七八次,趙峥才吃不消的喊了停,詢問道:“你現在是不是和昙陽子……和先生在一起?”
得到青霞的确定答複後,趙峥便慫恿道:“等回去你跟先生說,北邊新冒出來的大湖是西遊記裏的通天河,水底下有個白鼋水府,如今裏面已經沒了主人,但說不定還留着什麽寶貝,或者西遊記裏的典籍。”
趙峥路上盤算,許知行讓自己把通天河的事情告訴昙陽子,多半是存了想讓這位陸地真仙,再去趟一趟渾水的心思。
既然如此,自己索性連水府的事情一起說了,也算是順便向昙陽子賣個好。
當然了,似昙陽子那樣的人物,也未必會在意白鼋拿剩下的邊角料,但出自神話時代的典籍,她總該是有興趣的。
屆時水底若還有什麽怪物,多半也逃不過她的法眼,如此一來,也算是公私兩不誤。
但青霞一時間難以理解這麽長的句子,趙峥隻好掰碎了細說,結果也不知怎麽掰扯的,愣是說起了西遊記裏大戰通天河的橋段。
青霞也不知聽懂了多少,反正是聽的津津有味兩眼放光,時不時還會簡短的詢問一句。
這一來,趙峥講的更起勁了。
等他意識到跑題時,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看看天色,趙峥不敢再耽擱下去,于是又重點給青霞講解了一下,想讓她帶給昙陽子的話。
确定她果然記住了,就道:“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和那些人一起下山了,以後有時間,我再來山上找你玩。”
本以爲青霞會依依不舍,結果她隻是輕輕點頭,就再沒有别的表示了。
趙峥心下略有些失望,但轉念一想,或許青霞和昙陽子之間,就是這樣的相處模式也說不定。
辭别了青霞,趙峥回到涼亭附近。
本以爲許知行會詢問他去做了什麽,誰知許知行壓根沒問,而同行的官吏們雖然都忍不住在暗中窺探,卻也并沒有哪個上來探詢。
或許是怕在山上追問,會讓昙陽子和青霞不高興?
可直到回了城中,也不見許知行過問。
趙峥心下起疑,私底下一琢磨,才悚然警醒過來!
那白鼋水府是什麽機密嗎?
顯然不是!
它明明白白寫在西遊記裏,甚至還是靈感大王和白鼋結仇的重要原因,既然自己能想的到,别人肯定也能想的到。
那麽許知行爲什麽不直接拿水府做餌,好更有把握的誘使昙陽子出手呢?
原因很簡單,朝廷肯定也會對白鼋水府感興趣,甚至很可能專門派人來探查!
如果知道他提前把白鼋水府的消息透露給昙陽子,導緻朝廷無功而返,朝廷豈能善罷甘休?
所以他雖然想請昙陽子出手,爲真定府徹底掃清隐患,卻并不敢把水府的事情挑明,甚至事後連成敗都不敢多問。
啧~
這官場上果然處處都是算計,若不是趙峥多了後世幾十年的記憶,還真未必能悟出其中的關竅!
想通了這一節,趙峥立刻跑到陶千戶處,把這件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理由是陶千戶當初下了封口令,如今雖是奉了四老爺差遣,自己于情于理也該知會陶千戶一聲。
陶明德倒沒說什麽,隻回了句‘知道了’,就繼續忙着處理公務去了。
趙峥轉頭又去找關成德說了此事。
如此一來,倘若事後這洩密的事情追究到他頭上,他也算是有脫罪的證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