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三錫開國
大軍一路前行,軍市的行商開始離隊四散,商人逐利,都要回家了,自然沒有多少油水,大軍中的士卒也早已習以爲常,此刻隻有歸心似箭。
一路之上從白骨埋于野,四處荒涼的崇城,走到十室九空的冀州,跨入原大商領土之後,一副割裂的畫卷緩緩展開。
身後是爲大商抵擋北方戎族,承受硝煙戰火的北疆,而身前,是安居樂業,偶爾能聽見古豫方言歌聲的農耕贊歌。
北疆子弟即将面王的熱潮漸漸冷卻,這載歌載舞的地方怎地如此美好?難道就是他們守護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家園,而是别人的故鄉。
如果是大一統王朝,可能不會有這麽強的割裂感,但很不幸,他們生在了亂世,是諸侯紛争不斷的亂世。
這段時日裏總會有慕名而來的良家子在孟嘗的軍陣附近徘徊,伸長脖子,眺望着傳說中三頭六臂,火神下凡一般的孟氏男,也有不少身着長袍,手裏捧着《孟語新書》,在駕前大聲呼喊着書中内容,期望能得到回應的學士。
從曹州開始,孟地的甲士們就開始昂首挺胸,神氣十足的保持着良好的軍陣紀律,他們是北疆的代表,是孟地的精銳,有這樣聞名四海的主君,誰又不會感到榮譽呢?将自己最好的一面拿出來,沒有人願意給自己的主君丢臉。
整體軍陣猶如北疆與大商割裂的地貌對比一般,一邊是少有人問津的朝歌群将,一邊是車馬絡繹不絕,人聲鼎沸的孟地,更有甚者還是從南疆、東魯遠道而來,如朝聖一般的學士。
他們各持己見,引爲信仰的孟地“聖人”面前高談闊論,興緻勃勃的發表着自我見解與看法,就這一路之上,見解獨到者不在少數,在孟嘗的縫合版百家之言中,兵家的四形式與道家的無爲即是有爲,最受歡迎。
孟嘗坐回運糧的馬車上,口中不停的灌着涼白開,對着姬旦擺着手:“不行了,我說不下去了,一路過來,這些人怎麽就那麽狂熱?問完法家又問仁義之道,解完儒家困惑還有人來問我何以止戈,上百張嘴,我一個人如何應付的過來?”
姬旦含笑不語,隻是接過水囊,默默的遞過去一張麥餅。
“其實,家父每每朝貢,沿途所遇到的人,遠甚老師您十倍不止,這些人确實聒噪了一些,但是隻要主君您說幾句好話,針對性的給他們點評幾句,他們就能自發的宣揚您的名聲,不論是對他們自己,還是對您,都是利好的雙赢。”
孟嘗沉思着,姬旦說的有理,名望高是有加成的,帝辛或許不在乎名望高低的問題,但是百姓們在乎,諸侯們也會在乎,名望與民心是有一定關聯的,好的名望能讓他在求助他人時,更容易獲得幫助,也能招徕更多的賢明之士。
“不用叫我老師,我們年紀相差不大,你還長我幾歲,我們兄弟相稱即可。”
“主君,達者爲師,禮不可廢,既然在您身邊學習,就該尊您爲師,持弟子禮。”
“唉,你啊,有時候也和吳敢一樣的倔,都随你吧,唉,和這幫人交談有時候比打仗還累,我再辛苦辛苦,有人問津是好事,無人問津才是寸步難行!”
眼見着孟嘗重新面帶笑意的紮進人堆,如同昔日姬伯侯一般遊走在青年學子之間,姬旦也笑了,若是父親能和孟氏男見面暢談,他們應該很聊得來吧!
大軍一路南下,聞仲并不會因爲百姓夾道相迎就慢了行程,在他眼中,早日回到朝歌,讓數十萬大軍歸于田野,這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每多耽擱一日,糜費的軍資便會在百姓頭上多壓榨一日。
直到前方大軍開始分流,精銳名甲們開始在一聲聲唱名中進入朝歌城内,接受百姓的歡呼,接受大王的嘉勉時,圍在孟嘗身邊的學子才施禮告退,将光輝的時刻留給面前的英雄。
“聞太師遠征北海三年歸來,奉大王命,緻師獻俘!”
晁家兄弟拖着捆縛的袁福通、袁守疆緩緩走到大王駕前,此時的袁福通哪裏還有人類的尊嚴,衆大臣看着這具人身犬首模樣的形象,紛紛發出驚呼。
“原以爲能攪動天下風雲的能是個什麽英雄人物,如今看來,不過如此,連人都算不上。”
帝辛頓覺索然無味,伸手示意讓人将這老賊押解下去。卻聽袁福通怨毒的聲音響起。
“大商?成湯也是篡逆夏桀之位,寡人有何不可?寡人才是這天下的共主,爾等謀逆之輩逆天而行,必遭報應,必遭報應!”
衆大臣嘩然,脾氣剛直的梅伯直接就蹿了出來,一腳踹翻袁福通,抄起一旁儀仗瓜錘就痛毆着地上的賊人。
身後的帝辛輕輕推開梅伯,輕蔑的看着匍匐在地上的老狗,屏退衆人後單手拖着袁福通便往祭台上走去。
“大王……”
“休要多言,蘇護不能作祭祀之用,這等連人都不算的東西,難道還不能作祭品嗎?”
不少大臣将要發聲,隻聽梅伯高聲應允道:“大王英明,此等非人之物,如何配得上諸侯之位?不作祭天,不足以昭平北疆英魂,請大王極刑處之!”
帝辛望着群臣,而群臣也在看着袁福通那一張犬臉紛紛上前附議。
“不,不,我是北海王,不,我不是北海王,我是北海侯,是北疆四侯之一的北海侯,我打過犬戎,跟随大王您擊退過鬼方,我是北海的守護神。”
“不要祭我,大王,天下從沒有獻祭侯爵的慣例,您不能祭我!!”
看着眼前面色扭曲,失聲痛哭的袁福通,帝辛臉上終于有了笑容。
“哈哈,現在怕了?伱叛亂的時候就不怕嗎?誰給你的膽子,敢挑釁我大商的威嚴,蠅營狗苟之輩還敢輕言守護,你的守護就是讓北海人都死光,從此沒有人族,就是守護嗎?”
“那你也不能殺我,吾妫姓之後矣,先祖舜帝,怎可受如此折辱?”
帝辛屏退上前的甲士,親自将其綁在了銅柱之上,拿起火把,淡漠的說道。
“那可真是舜帝的不幸!”
熊熊大火點燃,烘烤着銅柱,随着溫度不停的升高,袁福通痛苦的發出聲聲哀嚎,渾身力氣被縛龍索抽得是一幹二淨,無論他如何掙紮,也逃不開背後銅柱滾燙的灼燒。
“傳令,着太師入城,百官及諸大臣檢閱五軍!”
“傳……”
聲聲通傳之下,隻見太師聞仲騎着墨麒麟四平八穩的率先進城。其後緊随而至的便是坐着祥瑞神獸玉麒麟的孟嘗君,與三山關總兵孔宣。
聞太師在主,孔宣居左,孟嘗居右,魔家四将腳踏白雲在天空之中鼓動地風水火,仿佛在增加煙花特效,身後張奎夫婦、鄧九公聯袂而來,鄧婵玉、風林騎馬度步緩緩而來。
最讓朝歌臣民驚訝的當屬兩位高大的巨人各自俯身從城門亮相時的景象,巨人擡首,巨物的壓迫感迎面而來。
步調一緻,宛如一體同心的軍陣仿佛是從天門之中走出的天兵天将,打頭軍陣頭上火勢如雀,染紅了半片朝歌城,其後軍陣水幕凝空不墜,水聲汪洋。
凡人之力凝聚天威,引得觀禮的各方諸侯心中驚駭莫名,紛紛問道,朝歌王師怎麽如此之多的仙人從軍?戰紋之威初現端倪,隻是還未實戰,各方也不知其深淺。
杜元銑高聲唱和道:
“文丁二十六年,太師聞仲奉先王之命,遠征北海三年,斬首叛軍十五萬之衆,枭首異獸七萬多頭,斬夔龍、蜚、萬年鼈妖,鲛人王、海蛟龍、上古兇獸相柳,助我大商匡扶正道,爲人族血戰有功!”
全城百姓聲浪高漲,大商柱石垂老,出鞘依然鋒利,王師諸将臨近王駕前,聞仲翻身下坐騎,身後諸将整齊劃一的下馬,跟随聞仲邁步向前。
“臣聞仲,已蕩平北海,鎮壓不臣,今日還都,授賞大王恩賜,還符駕前,請大王檢閱!”
虎符,一軍之令信,隻是眼前物是人已非,昔日贈予虎符出征的不再是他的至交好友文丁,匆匆數年,眼前捧着虎符笑眯眯的男人,也已經從稚嫩的青年變成了滿臉絡腮胡的彪形大漢,不似君王,反倒像個将軍。
虎符查驗無誤,杜元銑将其交還帝辛後,繼續高聲唱名道。
“文丁二十五年,崇城孟嘗奉崇侯之命,先曆豐壤之戰,後與燕城決鋒,雪夜連下北海十一城,破青陽,複郓城,戰傩灘,深入敵陣,破内北海守勢,後又水淹冀州,平蘇護之亂……”
“大王诏曰:敕封孟地男爵孟嘗爲北海孟城伯,授予孟城伯開國建制之權,轄外北海境十一城兼青陽關之地,昭以鎮北将軍,永鎮北海,化止幹戈,恩加三錫”
衆諸侯、大臣嘩然,上一次加封伯爵開國的是誰?貌似已經是武乙初期,抗擊犬戎得以建國的遼東伯,但是也未曾獲封三錫。
三六九爲三等,九錫爲極,自周以前未有聽聞獲封,自周始,獲封者無一不是位極人臣的代表人物,例如後世之曹操、孫權、王莽等,有意思的是本來象征極緻權利的九錫,曆史上得到的人臣基本都走上了謀權篡位的道路,倒是有幾分諷刺。
三錫雖不如九錫,但也是極少人獲得的殊榮,天子/大王之器不可輕賜,這三錫便是王室祭祀用品,非賜不得私用。
當然,不論是開國建制還是恩加三錫,都是與有榮焉的大喜事,對于朝臣這是位極人臣的信号,對于外服諸侯,這是相當于又一尊可以左右天下風雲的“冀州侯”即将誕生。
帝辛沒有理會衆人的反應,在和聞太師叙完戰事以後,便立刻大步向前,目光灼灼的盯着孟嘗。
“孟伯嘗,你可讓寡人好等啊,來,你立下如此功勞,寡人如何恩賜你都不足爲過,告訴寡人,孟伯之于我大商,有何訴求,隻要不是上九天攬月,寡人今日心情大好,都可以滿足。”
被帝辛拽着手腕,硬生生拉到王駕上,衆目睽睽,萬千焦點凝聚一身,孟嘗看着底下的諸侯、大臣以及芸芸衆生,忍不住喘着粗氣。
一雙大手輕輕的拍打着他的背,輕聲細語的問道:“站的高,是不是能看得更遠?不要害怕,放輕松,寡人在你身後。”
“看到底下這一群蠹蟲了嗎?他們的先祖也曾顯赫一時,可如今,個個都是腦滿腸肥的蠹蟲,别說馬上騎射,就是讓他們站在戰車上也是拉不開弓的廢物。”
“你不一樣,你是勇士,我大商最強大的後起之秀,你不應該害怕他們,他們應當怕你!”
孟嘗緊緊低下自己的頭,盡可能在帝辛面前表達着心中的敬意,渾身顫抖的樣子顯然是極度感念大王的恩賞。
隻是,無人能看見,那貼在戰車底部的面孔,散發着興奮的笑容,這怎麽會是恐懼呢?這是興奮。
‘終于,我走到了這一步,可若隻是這些,那還是遠遠不夠,夢太虛幻,道路且長。’
“得大王恩寵,孟嘗無以爲報,外臣家世卑微,與三山關守将鄧九公之女婵玉兩情相悅,還請大王能爲外臣做主賜婚,有大王祝福,便勝過千金萬禮!”
“哈哈哈,好,未曾想孟伯還是枚癡情種,此事寡人允了,但九公乃我大商棟梁之臣,若是他不應允,寡人可不好強求。”
月底,字數稍微少一點,公司事多,見諒了,但是更新還是依然保持節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