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理寺回來的路上,溫清竹根本不敢相信。
這麽說來的話,那豈不是京城的這些世家貴族都脫不了幹系?
馬車走到了半路,溫清竹立刻讓車夫掉頭去衛家。
可是衛家門口,溫清竹又覺得,以衛家老夫人夫婦的性子,怎麽可能一點不知道?
所以衛家之所以開始重武,也許并不是隻是因爲衛家沒有人才。
在衛家門口停了好半天,溫清竹終于還是讓車夫掉頭回去了。
有些事情過去得太久遠了,重新提起來或許隻是揭開傷口的痂,徒增痛苦罷了。
第二天,是周桑去傅家接的人。
本來太夫人以爲溫清竹會親自來,沒想到來人卻是周家的人。
他還帶了不薄的禮物,一看這些東西,太夫人就知道是專門爲她準備的。
想到自己兒子還在轉不過來,太夫人心裏也是感慨。
在周貴妃出事後,傅家臨陣倒戈,周家還能穩住到現在也是有原因的。
不多時,傅經夫婦過來了。
傅家大夫人看到周桑的一瞬間立刻紅了眼,上前一步握住周桑的手:“三哥!”
因爲傅宣的原因,傅家大夫人和周家來往極少。
大哥二哥因此誤會了她,越發的和她斷了往來。
唯獨她這個三哥周桑,明白周容的不容易。
若非傅家實在沒人能比得過傅瑜,指不定周容都拿不到管家的權利。
外人不知道,傅宣其實更偏心傅經的弟弟。
隻是傅經的弟弟太不成器,早些年留戀青樓,觸怒了甯王被李家人打斷了腿,這次銷聲匿迹。
兩人寒暄一陣後,周桑還帶來了一個消息:“太夫人,妹妹,妹夫,小怡的婚事定下了,下個月準備交換庚帖了。”
“定,定下了?”傅大夫人愣住了。
自從越國亂賊逼宮之後,傅家越發的舉步維艱。
傅瑜因爲他自己的原因争取了一條自己的道路,他的親事也不用完全要傅宣做決定了。
再加上之前裴家裴奕開始冒頭,傅大夫人也發現裴芷萱也許并不是最合适的兒媳婦人選。
更重要的是,現在名聲已經壞掉的姜儀佳還是抓着自己兒子不放。
傅大夫人這才越發的覺得周怡這孩子多麽難得。
周桑放開了傅大夫人的手,轉頭給傅經低了一份帖子:“下個月蘇活回來周家下聘,到時候妹夫可要來捧捧場。”
“蘇活是個好孩子……”太夫人很是可惜,周怡那丫頭要是能嫁給傅瑜,絕對能撐起傅家的門庭。
周桑對着傅家太夫人拱了了拱手:“太夫人,到時候有空了,我再帶兩個孩子過來看望您。”
“行了行了,老婆子知道了。”太夫人也是個幹脆的人,直接轉頭對傅經說,“到時候你爹要是不去,就把傅瑜那孩子捎上。”
“祖母!”傅大夫人驚了,蘇活下聘,傅瑜去做什麽?
當初傅瑜還在聖上面前請旨求娶周怡呢!!
這件事全京城都知道。
太夫人揚起幹枯的眉頭:“怎麽?作爲表哥給表妹把關一下未來的表妹夫,有何不可的?”
傅大夫人低下了頭,羞愧不已:“是媳婦多心了。”
過了幾天,蘇活準備好了一切,打算明天去下聘。
雷秀山因爲崔老先生的關系,和蘇活來往還挺多的。
他一早過去蘇家替蘇活清點聘禮。
到了下午換班,蘇活剛走出宮門,就看到了傅烈和雷炎一身便裝在等他。
“傅侯爺?雷大人?”
蘇活走了過去,雷炎很是嫌棄的上下打量他:“你看看你,明天就要去周家下聘了,你今天居然找了雷秀山那小子幫你處理家務事,我也是信了你的邪!!”
“我和周叔叔還有小怡都很熟了,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蘇活不以爲意,反正周家的幾位長輩他都見過了。
雷炎雙手抱臂,嘴角冷笑:“那好啊,明天你自己好了,傅烈,咱們走吧。”
說着,他拉着傅烈轉頭要走。
蘇活突然明白過來,伸出要拉雷炎,結果雷炎轉身太快,拉到了傅烈的胳膊。
結果傅烈紋絲不動,眼神倒有了一絲波動。
“抱歉。”蘇活看着傅烈,心裏感慨萬千。
他也沒想到傅烈居然會成爲如今權傾朝野的平國侯。
雖然隻是現在,但是帶有國字的封号,除了鎮國大将軍,就隻有一個傅烈了。
“傅侯爺,多謝你們了。”蘇活向來是個冷清的人,心裏很感激,但說出來的話不免有些生分。
在一定程度上,傅烈其實也是這樣的人。
好在來自前,溫清竹好生的給傅烈解釋過蘇活的性子。
以及蘇活曾經還喜歡過她,可能對傅烈的情緒更複雜一些。
在這之前,傅烈自己也有所察覺。
在心裏,他一直隐隐的防備又敬佩蘇活這樣的人。
直到如今蘇活要定親了,傅烈的心裏才放松了些。
“不用客氣,私下喊我傅烈就可以。”傅烈試圖想要緩和一下氣氛。
可面對這蘇活,傅烈還是不由自主的警惕起來。
慣常查案的蘇活,對情緒變化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他自然也發現傅烈的話是想要拉緊距離的,但傅烈的微神情卻出賣了傅烈自己。
蘇活心裏很清楚的明白,傅烈對自己有股不是敵意的敵意。
“傅烈。”蘇活從善如流,但鑒于他的職業習慣,不由自主的慎重起來。
隻是這一幕落在雷炎眼裏,卻無比的怪異。
一個像是在偵察敵情,一個像是在詢問涉案人員。
終于,雷炎看不下去了。
他走到了兩個人的中間,正要擡起手的時候,忽然發現他居然是他們三個人中最矮的那個!
雷炎心裏瞬間不服氣了!
他還是伸出自己的雙手,一手勾住一個人的脖子,墊着腳往外走:“都是大男人!啰嗦什麽!走走走!”
三個人就這麽并肩邀着離開了皇宮。
在皇宮的城門之上。
姜遠成負手而立,靜靜的看着他們離開皇宮。
他的身邊站着一個穿着侍衛服飾的人。
可從他的站姿神情看來,根本不會是侍衛。
“殿下,看看這三個人,兩個是皇上的心腹,還有一個是皇上心腹的孫子,你覺得任由他們這樣發展下去真的好嗎??”
蔣子昂斜着眼盯着姜遠成的側臉,他緊抿薄唇,目光微凝,看不出太大的情緒來。
可這話的意思,姜遠成心知肚明。
也明确的知道,蔣子昂在挑撥他,想讓他對付傅烈。
姜遠成心裏的确想要把傅烈除之而後快,但現在絕對不行。
他轉過頭來,靜靜的看着蔣子昂:“你被逐出了蔣家,以後就是庶民一個,還有什麽力量能幫助本王??”
“我!”蔣子昂伸出大拇指指着自己,自負的望着姜遠成,“當初殿下看中的,不就是我這個人嗎?”
“整個将國公府的膽子加起來都沒有我蔣子昂一個人的大,難不成你看重的其實是我那懦弱怕事的祖父?”
提到蔣國公,蔣子昂一臉不屑。
姜遠成抿了抿嘴,至始至終,他看中的的确隻有蔣子昂這個人。
不過蔣子昂太自負了,在溫清竹手裏栽了那麽多次跟頭都不知道收斂。
姜遠成決定得讓他沉下性子來才行。
“本王可以給你一個機會,本王知道你娘被你牽連關進了蔣家的寡、婦祠堂,你很想救出你娘對吧?”
蔣子昂的臉色陡然陰沉下來:“你怎麽知道這件事?那個老頭告訴你的?”
“不是,本王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姜遠成并不打算告訴他。
在臨走前,還留了一句話:“記住,你隻有一個月的時間。”
蔣子昂陰森的盯着姜遠成遠去的背影,恨不得立刻動手殺了他。
不過一個被排除在儲君之外的皇子而已,還敢如此嚣張!
可他一想到自己的處境,拳頭陡然松開,雙肩屋裏的垂下來。
姜遠成的确直擊了他的要害。
在整個蔣家,除了他娘沒有任何人支持他的看向。
他娘本來有機會改嫁的,但爲了他還是留在了蔣家做蔣家三夫人。
蔣子昂轉過頭,望着宮牆之外蔣家的方向,沉沉的告訴自己:“娘!你等着!子昂來救你了!”
次日一早,蘇活帶着車隊和朋友一起趕往周家。
鑒于蘇家沒有長輩,皇帝特意派了衛陽過去充當蘇活的長輩。
早在幾天前,皇帝其實一直在考慮讓誰幫蘇活去提親。
挑了一圈,還是洛妃無意中提起了昏迷不醒的衛貴妃。
姜越這才久違的去了一趟景平宮,看望衛貴妃的時候,衛陽正好也在。
平時衛陽的脾氣很暴躁,但自從他姐姐衛貴妃出事後, 衛陽的脾氣就收斂了許多。
在圍剿亂賊的時候,衛陽也是立了大功的。
姜越給他升了官,但這遠遠不夠,他還沒有徹底入了皇帝的眼。
當他看到衛陽像個孩子一樣牽着衛貴妃的手,低聲訴說着往日的舊事。
這一下觸動了姜越的心,也許衛陽并不是不堪重任,隻是時機未到罷了。
所以這一次,姜越派了衛陽過去。
算是把衛陽和蘇活綁在了一起。
這樣一來,衛貴妃雖然昏迷不醒,但是衛家又有一個人得到了重任。
李貴妃和李家也不敢輕視衛貴妃和衛陽。
姜越自認爲自己的安排很妥當,但這件事冒出了一個不好的訊号。
特别是對于傅家而言。
經過這一年多的逐步換血,傅家不僅失去了翰林院的掌控權,而且以衛家爲首的清貴世家,開始逐步劃清和傅家的界限。
這不是正是當年衛家分裂時,兩個衛家的遭遇嗎!
傅宣連夜失眠,在得知是衛陽去幫蘇活提親後,他竟然一下子急暈了過去。
傅家上下立刻忙活起來。
本來要離開去周家的傅經夫婦,因爲這件事不得不留下來照顧傅宣。
特别是掌管這傅家内務的傅大夫人,被她的弟媳婦頭一個針對了。
“不是我說大嫂,你這長媳婦也當得太不稱職了吧!公公病得這麽嚴重,你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伺候在傅宣身邊的管事知道傅宣喜歡二爺夫婦。
他面帶爲難的向二夫人解釋:“二夫人不要責怪大夫人,他們這兩天在幫着給周家送禮,一時沒注意到老爺也是正常的。”
這話明面上是幫着傅大夫人,其實是幫腔二夫人指責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