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敏銳到令人讨厭
一陣晃暈,對方把她拉進了漆黑的街巷。
不遠處燈火闌珊,街巷深處卻幽暗陰森。
見姜問钰安靜下來,捂着她口鼻的手掌松了幾分,他身上散發出澤蘭香氣,直往人鼻子裏鑽。
姜問钰對氣味很敏感。
這個香味,有點熟悉。
沉吟半晌,姜問钰口齒不清道:“柿…柿……子?”
談殊神情冷峻盯着流動的人群,聽到她的聲音,輕淡地哼了聲。
“深更半夜一個人遊蕩,膽子不小。”
姜問钰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我膽大,不是你做出吓人舉動的借口吧?
雖然這兩天一直在克制,但剛才還是慌張和松懈了,得穩住心态才行。
姜問钰緩了緩心神,長出一口氣。
她的氣息噴灑在手心,細微軟綿的溫熱沖擊皮膚,如綿如絮。似有毛茸茸的東西劃過,癢癢的。
談殊手指不正常地緊繃了會,随後緩慢松開人,往後退了一步。
僅靠着一點微薄的光亮,姜問钰瞧不見他的神情。
她倚靠在牆壁,撫着心口,也顧不得什麽行禮了。
“世子爺,你找我有事嗎?”
習武的耳目比一般人好,談殊聞聲,擡眼看去,目光焦點落在姜問钰那雙圓潤黑亮的杏眼上。
他認真看了她一眼,淡聲道:“跟我來。”
來……?
姜問钰嗒然無言。
談殊走了兩步見姜問钰不動,回過頭,望着她,輕笑了一聲:“害怕?”
姜問钰很容易地承認:“嗯。”
談殊:“……”
陷入沉默。
姜問钰見狀,立即補充道:“都城的人就沒有不敬畏世子的,民女也不例外。”
“當然了,民女相信世子是不屑于殺我的。”
她臉挂上笑,用詞卻變得疏離。
談殊冷笑:“那可不一定。”
姜問钰忽略掉,自然而然地跟上,笑問:“世子爺是要帶民女去哪裏呀?”
談殊從來不是一個有耐心回答别人問題的人,可是看着姜問钰的眼睛,他鬼使神差地回了句:“到你就知道了。”
姜問钰:“什麽時候到呀?”
談殊:“到你就知道了。”
姜問钰:“還有多遠才到呀?”
談殊語氣有些不耐煩:“到你就知道了。”
姜問钰:“世子爺,你是學舍的鹦鹉嗎?”
“到你就……”
談殊話一頓,偏頭上下掃視姜問钰,她臉上還是笑的,但看得出來她在憋笑。
默了默,他無聲扯了下唇,往前大步走,身後傳來姜問钰的笑聲。
拉開了距離有些遠,談殊放慢了些步伐。
姜問钰開心地快跑了幾步,堪堪追到談殊身邊。
沒多久,兩人到了一個空曠隐秘地方。姜問钰看到不遠處站着一個人。
薛無涯見談殊,上前拱手:“主子。”
談殊道:“招了嗎?”
薛無涯道:“沒有,自盡了。”
談殊穿着墨紫色绫羅玄衣,冠發高束,他半蹲下來,低垂眼睫,觀察地上的人,有一種悠閑時的漫不經心。
姜問钰順着談殊的視線看去,發現地上躺着一個死人,那人剛死沒多久,鮮血正汩汩從脖子流出,染紅了土地與衣裳。
談殊檢查了會兒,起身,朝姜問钰看去,問她:“你認識這人嗎?”
他的從容淡漠有着不可忽視的淩厲,及與生俱來的壓迫感,于黑夜中增添了惶恐。
姜問钰眼皮不祥地一跳:“不認識,怎麽了?”
薛無涯道:“此賊從你離開醫館就一直跟着你,方才還想趁着人群混亂時捅你一刀,還好世子……”
接觸到一道冰冷的視線,薛無涯一向自诩反應快,立即語速加快說清:“他要殺你,你确定不認識他?”
……殺她?
還是從醫館出來一直跟着?
暗中保護她的錦衣衛沒有發現嗎?對了,錦衣衛呢?去哪裏了?
姜問钰站在晚風中,壓下自己心裏困惑的同時,迅速轉動腦子思量。
那封恐吓信,是姜問钰爲了保自己平安。
擺脫嫌疑,是其一;
姜問钰擔心那人陷害她不成,親自殺她,讓謝之危找身手不錯的人暗中保護她,是其二。
真的有人想要她的命。
姜問钰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腮幫子。
談殊看向姜問钰,見她臉色不好問:“害怕?”
姜問钰這次沒有點頭,她道:“有點困。”
姜問钰早就有所預料,知道這些事情,她内心激不起半點漣漪。
不過,這并不妨礙她趁機演戲。
談殊隔着月色打量姜問钰,他看到她怔怔盯着地上的死人,因驚恐瞪大的漂亮眼睛慌忙眨了眨,壓下眸裏的一層水霧。
談殊眼珠細微地動了動,更加仔細地打量姜問钰,發現她玉石般的手指揪住衣裳正在無法掩飾的顫抖。
他的目光停留了瞬息,少頃,若無其事收回。
若是其他人估計會等她平複好心情再進行诘問,但談殊和謝之危一樣,天然敏銳,天生冷漠,不懂憐香惜玉爲何物。
“薛無涯等下送她回去。”
得嘞!世子爺拐了人過來又嫌棄人家累贅。
薛無涯唯唯聽命,愕然頓住了。
——等下?
談殊看向姜問钰,涼涼牽了下唇角:“姜姑娘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恐吓信一語成谶。有人要殺她。
這瘋世子真不好糊弄。
談殊行事詭異,洞若觀火,逮到一點苗頭就死揪着不放。
委實敏銳到令人讨厭。
姜問钰裝沒聽懂:“解釋什麽?”
談殊:“爲何你會提前知曉有人想殺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