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姜問钰靜靜凝望着那抹淺淡的身影。
屋外,談殊抱臂靠在門前,眼皮下拉,瞧不起眸底的情緒,風吹着他額前的黑發,微微拂動,薄薄月光隐約照亮他平靜而冷寂的面容。
姜問钰想來,他不會幹涉,也不會阻止她的決定。
所以他不會馬後炮說着,不應該讓她離開都城,不該把她交給石英的話。
談殊也不會去質問石英,爲何沒有保護好姜問钰。
他隻是覺得,既然他帶她來了,他就應該保護好她。
可現在卻讓她受傷了。
他都沒有保護好她,又憑什麽去質問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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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問钰沉吟片刻,不想再動腦子,掩手打了個哈欠,慢悠悠爬上床,把自己縮成一小團,被衾蓋住整個身軀,屏蔽外界的一切。
我是床被子,柔軟舒适的被子。
默念兩句,腦海放空,心境平靜。
姜問钰覺着,寺廟僧人念的阿彌陀佛是時候改個口号了。
月色逐漸被浮起的晨光替代,昨夜遍地刺客屍體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清晨天亮,房間響起第一聲敲門聲,姜問钰便醒了過來。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表情呆滞,門口的敲門聲不疾不徐地又響了兩聲。
姜問钰披上衣服,恍恍惚惚打開門。
談殊逆着曦光,垂眸看她,不由愣了愣。
姜問钰剛起來,來不及梳妝,柔順墨黑的發披散着,瞳眸幾分未散的霧蒙,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洗漱好,我在大堂等你。”談殊說。
姜問钰雙手搓了搓臉,清醒不少,習慣性張開嘴巴,卻想起自己現在說不了話,又默默閉上嘴。
談殊指腹蜻蜓點水般點了下她的額頭:“回去收拾。”
姜問钰懵懂眨眼。
談殊看着她迷迷糊糊關上門。
姜問钰洗漱完,捯饬了下自己的衣着,從房間下來。
大堂,談殊神态自若坐在梨花木桌後,擡起頭,朝腳步輕快下樓梯的姜問钰瞧去。
她今天穿着的襦裙、頭上戴的珠花和束發帶,全都是煙羅紫色,渾身散發俏皮又溫柔的氣息。
談殊目光鎖在姜問钰身上,眼尾微微揚起。
也不知該說她心大還是什麽,正常人啞了,不哭天喊地就算好了,哪個會像她蹦蹦跳跳的。
姜問钰平穩站在大堂的地面上,稍稍收斂起歡快的氣息。
她輕掀眼皮,濕漉漉的眼眸一下子就發現了談殊。
姜問钰走過去,乖巧溫順坐在木凳子。
談殊十分自然拎起茶壺,慢條斯理洗幹淨杯子,給她倒了杯溫熱的茶水。
姜問钰眼裏盈滿笑意看向他,示意謝謝。
“用早膳。”談殊将桌上食盒推到姜問钰面前。
姜問钰打開,發現裏面是茯苓粥,她驚訝擡頭看談殊。
談殊單手支着腦袋,目不轉睛盯着她的脖子。
他眸裏的冷意若隐若現,姜問钰眼珠子一轉,懶得用眼神道謝,低下頭,小口小口,慢吞吞喝粥。
姜問钰吃飽喝足,微仰起頭,黑亮的眼睛左右張望。
談殊看得抿唇,似笑非笑,朝她伸出手。
姜問钰彎着眉眼,笑得天真,跟談殊對視一眼,探出自己的手,在他手心寫了兩個字。
英、蕭。
她問:“石英和蕭元頌呢?”
談殊神色莫測看着姜問钰。
一個英,一個蕭。
親疏分明。
姜問钰沒琢磨出來他的想法,以爲他沒懂她寫的是什麽,又低頭逐字逐句寫。
“石英他們兩個去哪裏了?”
蕭元頌昨晚喝酒後遇刺客,整個人又醉又懵,讓薛無涯把自己弄清醒,結果薛木頭把他整個人摁進水缸裏。
沒死在刺客的刀下,卻差點被自己人搞得溺亡。
能說什麽呢?受着呗。
清醒沒多久,他開始招呼附近的官差過來處理鮮血淋漓的現場。
好在蕭元頌還拽了個爬窗的夥伴,讓石英幫忙處理。
盡管這位冷漠的石兄隻會像塊雕像站着,但也算是一夜未眠的一點點慰藉了。
活可以我一個人幹,但夜必須得一塊熬!
蕭元頌疲憊不堪踏進客棧大門,擡頭就瞧見談殊牽着姜問钰的手。
一陣晴天霹靂。
噼裏啪啦,啪啦噼裏!!
蕭元頌詭異地瞪着罪魁禍首。
我,将軍府儀表堂堂、風流倜傥的貴公子!幫你處理刺客,徹夜未眠,結果你在幹什麽!?
你在幹什麽!!
蕭元頌氣勢洶洶,而旁邊的石英依舊面不改色,除了瞥見姜問钰的瞬間,想起她呆頭呆腦比劃手勢的模樣,扯了扯唇外,簡直像戴上一副面具。
姜問钰和談殊也發現了他們。
“呐。”談殊朝姜問钰示意,“人。”
“表姑娘早上好。”
蕭元頌跟姜問钰打完招呼,坐在木凳子上,眼神幽幽盯着談殊,“我是不是回來太早了?”
“挺有自知之明。”談殊說。
“……”
蕭元頌咬牙切齒,心裏咒罵這個重色輕友的混蛋。
姜問钰目光柔和看向石英,後者别開了視線。
蕭元頌不跟混蛋說話,轉頭看向姜問钰,哈哈笑道:“表姑娘,你早膳吃了什麽啊?”
蕭元頌還沒等來姜問钰的回話,就聽談殊說:“她喉嚨受傷,暫時不能說話。”
蕭元頌驚恐地看向姜問钰的脖子,果不其然,上面纏着幾層藥布,他虛虛瞧一眼姜問钰的表情。
姜問钰說不了話,遂用表情表達自己的意思,此刻,她眉眼的笑意比平日還要燦爛幾分。
蕭元頌安慰的話到了嘴邊,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覺得需要慰藉的人根本不是她,而是自己。
啞了的是姜問钰,忐忑不安的卻是蕭元頌。
這又是什麽道理!
“我要回去睡覺!”蕭元頌蹭站起身來,大聲宣布。
姜問钰微微仰起頭。
石英不置可否。
談殊說:“我今天要帶姜問钰先走。”
聽聞,三人齊刷刷看向他。
“去哪裏?”蕭元頌狐疑問道。
姜問钰也在困惑這個問題,眼巴巴看着談殊。
“先去霖州看傷。”談殊簡要道。
按他們的計劃還要兩天才到霖州,顯然太慢了。
石英睨向姜問钰,詢問她的意思。
姜問钰摸了摸脖子,醫者不自醫,她的傷确實需要大夫處理。
傷雖是她自己受的,但疤她可不想留。
姜問钰笑指石英,示意一起走。
談殊隻是淡淡瞥了石英一眼,沒說話。
姜問钰回房簡單收拾東西,石英始終跟在她身邊。
樓下,等候的蕭元頌幡然醒悟。
“不是!表姑娘暫時不能說話,買筆墨啊,我們又不缺銀子!”
談殊随手拿起擺在桌上的包子塞進蕭元頌的嘴裏,強行讓他閉嘴。
“……”
蕭元頌咬了口包子,眉頭擰起又松開,目光始終瞪着談殊。
“做賊心虛!”
蕭元頌像是窺探到什麽秘密,咧開了嘴巴,笑了幾聲:“你對表姑娘是不是有别的心思?”
“我對她确實心懷不軌。”談殊說。
“……”
他如此坦然承認,蕭元頌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麽了,眼底閃過震驚、惶然,覺得意料之中,可看向談殊的眼神卻欲言又止。
“你……姜問钰可是謝之危的小青梅,她喜歡的是謝之危!”
談殊蹙起眉,表情微凝。
“就算謝之危娶了七公主,姜問钰不願意委身,還有個石兄呢!”蕭元頌道,“他們可是形影不離,關系非常不一般!”
“還用你廢話。”談殊神色沉冷。
蕭元頌一臉驚駭。
緘默須臾。
蕭元頌語重心長說:“要不你還是出家做和尚吧,我覺得你成仙的機會比從謝之危和石兄手裏搶走姜問钰的機會大些。”
談殊似淬了冰的眸子盯向他。
蕭元頌摸摸鼻子,頂着壓力繼續道:“姜問钰這種天真爛漫的小姑娘,你别禍害人家了。”
談殊腦海浮現姜問钰那張芊白明媚的臉。
天真爛漫嘛?
爛漫是真的,天真……可不一定。
見談殊沉默不言,蕭元頌以爲他聽進去了。
“天涯何處無芳草,欸?世間确實隻有一個姜問钰,你還是做苦行僧吧。”
蕭元頌高舉雙手,呐喊道:“姜問钰隻有一個,但是佛有好多個啊!”
談殊冷笑:“我若是出家,肯定先把你送進宮裏當太監。”
……
姜問钰簡單拿了些衣服首飾,下樓沒見着談殊人,反而聽到了長聲馬嘶。
光聽這嘶鳴之聲,便知是匹千挑萬選的名駒。
姜問钰、石英和蕭元頌站在客棧外面,等着談殊一塊去霖州,蕭元頌低頭看看腳,擡頭看看天。
忽然一匹馬飛奔而來,石英來不及思索,欲伸手把姜問钰拉到自己身後,然而就在這時,百無聊賴的蕭元頌沒征兆對石英出手。
在石英應對蕭元頌的時候,談殊将姜問钰掠到了馬上。
神駒放開四蹄,疾馳而歸,兩招後石英制住蕭元頌,人和馬已經沒影了。
“石兄,世子爺的馬可是千挑萬選的,幾個起落就能跑數十丈遠,追不上的。”
蕭元頌揉着自己的胳膊,一臉抽疼,但爲了朋友,還是叨叨個不停:“你也想表姑娘盡快恢複,對不對?雖說談殊這個人鐵石心腸,但他做事還是很冷靜理智的。他做事,有自己的考量。”
石英顯然不能把‘大白天劫人’和‘冷靜理智’聯系在一起。
但她想起方才在房間,姜問钰在她手心寫的字:
若分開,别擔心,霖州見。
石英冷着臉問蕭元頌:“你何時去霖州?”
這可是石兄第一次跟他搭話!
蕭元頌立即樂呵道:“明天!”
石英望着馬離開的方向,皺了皺眉。
姜問钰沒表面軟弱,應當不會出事,但石英還是不放心。
她之前夜探鎮撫司衙門,有次險些和談殊正面對上。
石英還記得那時談殊殺了兩個錦衣衛,手段極其殘忍。
如此單純美好的姜問钰可不能落入談殊手裏。
……
白日當空,奔行如飛。
明明速度極快,馬背卻平穩異常,幾無颠簸起伏。
空氣中暖風習習,草木清氣撲面而來。路旁的樹木猶如倒退一般,從眼前迅速躍過。
談殊放慢騎馬的速度,低頭去看懷裏搶來的人。卻見姜問钰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充滿了好奇,四處張望。
談殊心裏升起幾許歡愉,不等她問,便漫聲道:“騎馬快些,我們先到,蕭元頌和石英晚幾天到霖州跟我們彙合。”
姜問钰歪頭看他,彎眉點了點頭。
談殊的下巴挨在姜問钰腦袋邊,她微涼柔軟的黑發有些許溜進他的脖頸,屬于她的香味一縷一縷鑽進鼻腔,于五髒六腑蔓延開。
談殊笑了笑,不緊不慢說:“想學騎馬嗎?”
姜問钰還沒扭頭,談殊已經握住她的手,引導她抓住缰繩。
缰繩自姜問钰的無名指及小指間繞出握于拳心,拇指輕壓于上拽緊。
“這匹馬叫泫烈,想馴服它,力氣要控制得當,不能過大不能過小,也不能鞭策。”
“紙上談兵沒用,重要的是實戰。”談殊在姜問钰耳邊吐息,“你試着雙手拉住缰繩。别害怕,我在你身後護着你。”
姜問钰也不知他怎麽就心血來潮要教她馬術,而且行動力還這麽強,就不擔心她直接沖進懸崖嘛。
談殊想的是,若是碰到危險,他不在,她會騎馬,也許能多一條生機。
姜問钰雖有較長時間沒碰過馬,但駕馭馬,對她來說并不是難事。她抓着缰繩,假裝不小心用力過度,引得馬前蹄蹬起、後仰,談殊雙臂護緊姜問钰,寬厚的手掌握緊她的雙手,輕易穩住。
“稍放松力,再試一下。”
談殊煩不煩,姜問钰不知道,反正試了十來次後,她是無語了。
懶得裝的姜問钰雙手拉住缰繩,輕松往霖州的方向前行。
談殊笑誇:“真聰明。”
姜問钰:“……”
合理懷疑你在陰陽怪氣。
姜問钰抓累了,把缰繩塞回去,側仰頭看談殊,輕慢地眨了下眼。
談殊莫名看懂其中的意思——
她餓了。
不到一盞茶的時分,兩人進入霖州地盤。
姜問钰發現談殊對霖州的熟悉程度不亞于都城,他徑直帶她到霖州布局富麗堂皇的酒樓。
用完膳,談殊不知何時叫的馬車到了。
姜問钰坐在馬車裏,聽着辚辚之聲,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談殊。
“去找大夫給你換藥。”談殊指腹搓了搓白玉笛,頭也沒擡,風輕雲淡道,“昨天上的不好。”
若是蕭元頌聽到他的話,估計會目瞪口呆,沒想到世子爺有一天竟然會承認自己做的不好!
姜問钰擡手摸了摸脖子,點點頭。
她說不出話,跟傷沒什麽關系,不過藥還是得換。
馬車穿過兩條繁華熱鬧的正街,駛入安靜的深巷,最終停在一處寂寥凄清的院落前。
姜問钰仰頭一看,門上一塊紅衫木精雕而成的匾額什麽也沒寫。
沒有名字的别院。
院内的布局跟外面相差甚遠,青闆石路彎曲,芭蕉和梧桐林立,亭台水榭,池塘遊魚,分外雅緻。
姜問钰進門,一股濃烈的草藥味便撲鼻而來。
“公孫蓁。”談殊朝姜問钰示意正在院子查看草藥曬幹程度的婦人,漫不經心說,“這家院子的主人。”
公孫蓁轉頭,往他們看過來,姜問钰看清她的容貌,臉上皺紋若隐若現,眉眼慈愛滄桑,宛如秋日第一道霜的頭發用一根木簪幹淨紮在腦後。
姜問钰露出乖巧的笑容,微微彎了彎腰。
談殊說:“公孫大夫,她暫時說不出話,麻煩給她看看,順便換個藥。”
“稀客。”公孫蓁一雙溫柔含笑的眸子看看談殊,看看姜問钰,“跟我來。”
姜問钰進屋,乖乖坐在矮塌上,裏面用金絲楠木屏風擋住,談殊在門口等候。
公孫蓁幫她拆開紗布,瞧見白皙皮膚上猙獰的傷口,再度看向姜問钰時,眼裏帶了絲憐愛。
“傷不深,注意換藥兩個月就能好全了,不會留疤。”
姜問钰回以單純的笑容。
公孫蓁給她診脈,看喉嚨,卻緩緩蹩起眉頭。
奇怪,沒傷到嗓子,脈也沒問題,爲何說不出話?
姜問钰看出公孫蓁的困惑,隻是笑笑。
是她用藥的副作用。
今天換一副新的藥,過幾個時辰應該就能說話了。
天色漸漸暗淡,屋檐布上一層陰霾,烏雲滾滾,風聲簌簌,雨滴墜落在磚瓦上。
談殊坐在搖椅,視線漫無目的望向遠處,思緒缥缈。
盡管張艦已經伏罪了,但談殊一直沒有放棄查林屈的案子。
他說了,會幫姜問钰查清楚,他就一定會做到。
沒想到,陰差陽錯發現了她的身份。
在查到了林夫人畫影的當天,畫影卻死了。
談殊去看過,死的畫影容貌雖沒變,卻明顯不是他和姜問钰見到的’畫影‘。
那幾天是誰在扮演’畫影‘?
審問跟假畫影關系匪淺的林舉,林舉說偶然看見假畫影與一名叫七爺的人來往;
七爺,姜問钰說的仲子扁故友也叫七爺;
這些都不算什麽,引起談殊注意的是吳寅坤之死和那封密信。
他深夜潛入錦衣衛,探過吳寅坤的屍體,腳底有極細藤刺的痕迹。
時間和細節都對上了,那天晚上是吳寅坤傷了姜問钰。
殺了吳寅坤的,極有可能是石英。
姜問钰笑起來明媚照人,嗓音清甜,說話輕聲細語,七竅中無不流露出一股單純的無害來。
無論如何看,她都隻是個不谙世事的鄰家少女。
姜問钰的過往跟紀言行一樣,鋪得一絲不苟,完全查不出來問題。
但她就是玄鷹門要找的人,沒錯了。
談殊想起了昨晚客棧裏那支刺穿殺手的箭矢。
不是出自薛無涯和蕭元頌之手。
是他人射出的。
很顯然,昨晚遭受殺手攻擊時,有人在暗中保護姜問钰。
會是誰?
誰會保護蘇府一個表姑娘?
或者說誰會暗中保護東爻的前朝公主殿下?
保護她的人跟弄傷她的人,姜問钰是不是都知道。
淅淅瀝瀝的雨聲驟然變急促,噼裏啪啦打在地上,風夾着寒意襲來。
談殊沒再想,他承諾幫姜問钰找到兇手,已經找到了。其他的,他不應該繼續窺探。
至少,她沒允許前,他不能。
雨越下越大,風雨肆虐沖刷着芭蕉葉,樹葉歪了一片。
談殊想起姜問钰輕歪腦袋的模樣,輕扯嘴角,無聲笑了下。
公孫蓁把支摘窗關上,跨過門檻走了出來。
忽聽風雨中一人厲聲喊道:“師妹!師妹!”
磅礴大雨裏,用芭蕉葉遮雨的身影跑了進來,那男人約莫五十歲,渾身濕漉漉,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瞥見神情傲慢的談殊,登時疑雲大起:“師妹,這是誰?”
談殊目光不輕不慢從他身上掃過。
公孫蓁還沒開口,男人就連連捂嘴咳嗽,苦笑道:“師……師妹……我們重逢這才沒幾個月,你就要跟小白臉離我遠去……那我……還不如死了好了。”
公孫蓁:“……”
小白臉談殊:“……”
哪裏來的瘋子。
腦子被雷劈壞了吧。
公孫蓁微愠道:“你說這話時,能不能過過腦子,你看這孩子多大年紀!”
男人踉跄往前一步,瞧了瞧,痛心疾首道:“什麽!?他是你兒子!師妹你何時背着我有其他孩子了,我要弄死他全家!”
公孫蓁:“……”
在談殊動手前,公孫蓁攔住了他,朝男人呸了一聲。
“胡說八道甚麽?先是懷疑他是我情郎,後又懷疑他是我兒子。等一下是不是要說他是我爹了?”
男人擡手指向談殊,問公孫蓁:“……你爹這個年紀,是投了兩次胎嗎?”
公孫蓁狠狠瞪他一眼。
被瞪的男人心中狂喜,當即捧腹大笑起來,結果雨水多腳滑,撞到了不少架子和木凳,砰蓬、啪啦的聲音混在不絕的雨聲音裏。
男人擡起頭,谄媚地露出一個笑容,呲牙咧嘴對公孫蓁說:“師妹,無礙。”
公孫蓁老臉都要被他丢盡了,單手捂着臉,半句話也沒說。
瘋男人剛爬起來,還沒走兩步,腳下又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叽裏咕噜地滾了滾,滾到了邁出門的姜問钰腳下。
“……”
姜問钰默默地縮回差點踩人的腳。
談殊看見她,往她走去的時候,聽到姜問钰顫着聲音說:“師……師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