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條件
晨雞嘶鳴，朝陽暖晖驅趕夜色，天邊一抹絢爛的紅。
秦瑞芝早早起來，簡單梳洗，将頭發挽個發髻用碧玉钗固定在腦後，一身輕便裝束，在院子裏練武。
五月下旬，天氣漸漸炙熱，盡管秦瑞芝穿了薄衣，可是整整三個時辰不間斷的練功，汗水爬滿額頭，浸濕衣衫，卻毫不在意，依然在孜孜不倦的練習。
絕對不能松懈，回到京都，那就是龍潭虎穴，古秉義那條毒蛇絕對不是好對付的。
要變強，變的很強，才能殺得了古秉義，爲枉死的母親和舅舅報仇。
秦瑞芝沉浸于練功之中。
就在這時……
“啊啊啊啊啊~~~”
一陣陣歡呼聲傳來，高淩舟手裏舉着文書跑過來，站在檐廊上，沖着秦瑞芝喊道：“阿姐，父親的認命下來了，是高陽縣尉。我們要回京都了，我們真的要回去了。”
高陽是都城的名字。
竟然是縣尉！！
秦瑞芝手下動作一滞，幹脆收了招式，伸手招來高淩舟，拿起高謹英的任命書一看，确實是高陽縣尉。
論官階，縣尉受縣令管轄，可都城的縣尉又遠遠高于窮鄉僻壤的縣令。
去京都，做縣尉，是個不錯的選擇。
或者說，隻要能回京都，都是個不錯的選擇。
秦瑞芝合上任命書，交還給高淩舟，“舅父和舅母有沒有說過什麽時候動身回京都？”
“還沒有。任命書剛送到，我就迫不及待來跟你說這個好消息了。”高淩舟臉上掩飾不住的興奮，拉起秦瑞芝的手，“我真的想早點回到京都，仔細想起來，我上一次回京都……嗯……”
高淩舟揚着腦袋仔細思索，卻發現根本想不起來。
其實，自她出生，生活在蒲州的高家這脈，就再也沒回過京都了。
“瑞芝……”
孫修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秦瑞芝轉身，看到孫修敏站在檐廊裏，一臉的嚴肅，連忙邁步走過去，到孫修敏跟前，她的神情才緩和一些，張開嘴角，扯開一點笑意：
“瑞芝，你舅舅要調去京都的事情，阿舟已經跟你說了吧？”
秦瑞芝點點頭，抹了額頭的汗漬，“嗯，阿舟剛剛還說這個事情呢，我們正準備去找你，想問問什麽時候動身回京都，我好準備收拾行李。”
這一次去京都，以後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孫修敏揚起的笑意戛然而止，神色暗淡下來，雙手不自覺握緊，沉默許久，然後才緩緩擡起頭，好似下定很大決心似的，緩緩開口：
“瑞芝，舅母正好有件事情要跟你說。你舅舅調去京都任職，我與阿楚阿舟肯定是要随行的。隻是你母親不願意回京，身邊總要有照顧，以後就要多麻煩你了。”
秦瑞芝如同被雷劈了一下，怔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艱難開口，聲音像從嗓子裏擠壓出來一樣：“你什麽意思？你們不讓我回京？是準備把我和母親扔在蒲州，就這樣不管了嗎？”
“不是不管……”孫修敏眼神閃爍，再也不敢去看秦瑞芝，努力說服自己這麽做沒有錯，“是你母親不願意回京。當年就是她執意要和離，不想再見到你父親，不願意留在京都，我和你舅舅才将她接來蒲州照顧，這一照顧就是十八年。如今你舅舅要去京都任職，我們也是沒有辦法。”
真的沒有辦法，高謹英調職去京都，秦瑞芝必須留在蒲州，這是晏家的條件。
而秦瑞芝必須活着，這是孫修敏的條件。
雖然晏映竹與蘇攀已經成婚，可一個曾經能鼓動蘇攀私奔回京的禍患，誰也不能保證她與蘇攀不會舊情複燃。
既然殺不死她，那麽就讓她與蘇攀生死不相見。
“呵……哈哈哈……”
秦瑞芝突然冷笑起來，聲音越來越張狂，她眼中的孫修敏與那日帶刀以死求親的孫修敏已經扭曲起來。
她曾經以爲，孫修敏能以死相逼爲秦瑞芝求親，是舐犢情深，更是調侃是秦瑞芝上輩子救過他們全家。
現在看來，那隻是與蘇家攀親有利可圖，而孫修敏隻是将這份攀附穿上了一層大仁大義的外衣。
說到底，就是想攀蘇家這棵大樹，既然秦瑞芝攀不上，那就靠攏晏映竹，借着晏家這根藤攀上。
而爲了這個攀附的藤條，他們又輕易地抛棄了秦瑞芝。
“舅母，我以爲您仗着養育之恩逼迫我息事甯人，放過晏映竹和你的嫡親妹妹，已經是你做人的底線了。沒想到，你這個人沒有底線的。”
秦瑞芝含着淚在笑，那個死去的女孩可能已經重新轉世投胎了，不然看到如今這幅局面，估計要死不瞑目了。
孫修敏無言以對，更沒辦法面對秦瑞芝，隻好轉過身去，不敢去看她。
剛轉身，秦瑞芝以爲她要離開，冷呵一聲喊住她，“舅母……”
孫修敏愣住。
“上一次，您逼着我原諒晏映竹和孫修揚，我就跟你說過，我不欠你了。我的一條命還孫修敏平安無事，您的養育之恩我還了。”
擲地有聲的話語落到孫修敏的耳朵裏，眼淚刷的落了下來，仰起頭，正好撞上那一縷驕陽，才早上的陽光就如此刺眼，灼的眼淚直流，又垂下頭，悶悶道：“舅母撫養你長大，從未要求你回報，自然也談不上虧欠。”
“既然如此，放在你那裏保管的一萬三千兩還給我吧。我和母親在蒲州總要生活的，我母親不問世事，我又身無所長，蒲州又無田産生意，家裏無進項，總不能餓死。”
原本這些錢是用來報答高謹英夫婦的養育之恩，可他們爲了前途，放棄了秦瑞芝，自然也不配享受這些用“秦瑞芝”的命換來的錢。
而秦瑞芝要回來這筆錢，就等于接過“秦瑞芝”這筆血債，總是要他們償命的。
一萬三千兩不是筆小數目，大有用途。
孫修敏還在由于猶豫，沉默許久，沒有應答。
或許，可以該跟瑞芝商量個折中的辦法。
就在這時，高淩楚急匆匆跑過來，氣都沒喘勻，就驚詫開口：“母親，阿姐，裴興恒來府裏，說阿姐跟他借了五千兩的高息債，現在到了債期，過來要債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