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柒跟朱錦妮交代完,就趕回封家老宅了。如今靈氣複蘇,張臻顔本身靈感就高,能看到鬼是早晚的事兒。聞柒其實一點也不意外,自然也不擔心。
回到家的時候,張臻顔正在哄陽陽玩兒。
陽陽會爬了之後,客廳的格局就變了一點,在空地上放了很大一個遊戲圍欄,裏面鋪了遊戲墊和各種各樣的玩具。
一大一小就在圍欄裏玩玩具,因爲之前聞柒在電話安慰了張臻顔幾句,現在她的狀态看着還行,臉上帶着溫柔的笑。
聽到動靜看過來的時候,張臻顔還是着急的起身走出去。
“嫂子我不會又懷孕了吧?”張臻顔愁眉苦臉,壓低了聲音問道:“我才剛恢複沒幾天啊,我可不想這麽快又生孩子。
聞柒一愣,這個猜測她之前倒是沒想到,她仔細打量張臻顔,搖頭道:“沒有,不是懷孕。”
張臻顔松了口氣,“那我是怎麽了?”
聞柒說:“靈氣複蘇,普通人的靈感會潛移默化的提升,你的靈感本來就高,提升的快一點也不稀奇。”
張臻顔消化了一下,然後又問:“也就是說,我以後一直都能看到鬼了?”
聞柒點頭,“對,你不喜歡?”
張臻顔看向陽陽,“談不上喜不喜歡,但是能跟陽陽看到同一個世界,也挺好的。”
聞柒拍了拍她,“别想那麽多,都經曆過一次了,這次應該很适應。”
張臻顔失笑,“今天突然看到小鬼,吓了我一跳。”她歎氣,“大概需要多一點的時間。”
晚上,聞柒在老宅吃了晚飯,陪陽陽玩了半天,直到陽陽要睡覺了她才回家。明天還有委托要接着做呢,回市中心方便一點。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大早聞柒就趕去了刑警支隊,照例先開案件資料。
剛翻開,聞柒的神色放松了一點,難得,總算不是殺人案了。
報案人是個很有名氣的畫家安達文,今年六十多了。他早年沉浸在藝術中,無心情愛,等到了快四十歲才結婚生子,兒子安恒今年二十六,前段時間剛因爲一副油畫爆火。
安達文報案就是因爲這個,他覺得安恒沒有能力畫出那幅畫。他自己的兒子,他從小看到大,到底是個什麽水平他再了解不過了。
雖然從小學習,大學也念了美術專業,但安恒的天賦實在有限,成就也平平。
安達文不止一次勸他換個方向走,喜歡畫畫也不一定要成爲大師,他雖然年紀大,但思想卻一點都不迂腐。
安恒就跟魔怔了一樣,堅信自己一定能畫出流傳千古的巨作!
安達文氣的不輕,這兩年都不怎麽待見他。
等安恒那幅名爲《光》的油畫爆火後,安達文十分驚訝,心底還自責沒有給兒子更多的鼓勵,而是頻頻潑冷水,還好安恒心性堅韌,沒有被影響。
安達文生平第一次服軟認錯,約了安恒,想要好好聊一下。
父子倆在餐廳碰面的時候,安達文差點沒認出自己兒子,安恒留了長發,腦後編了個辮子,身材也瘦弱了不少,看着像是皮包骨一樣。
安達文吓了一跳,顧不得原本想說的話,連忙叮囑安恒好好吃飯,适量運動,不然畫不了幾年,身體得垮了。
安恒全程表現的都是彬彬有禮,完全沒有之前桀骜的樣子。
安達文非常不習慣,但也爲安恒的成長而感到高興。後來,安恒邀請他去公寓看他畫畫,安達文去了。
這一去他發現了更多違和的地方。
安恒的很多習慣都變了,包括從小到大十幾年的喜好,還有畫畫時下筆的動作等等,完全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安達文越看越覺得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他兒子,他待不下去了,找個借口就跌跌撞撞的離開了。再聯想到了網上越來越多的靈異案件,他實在不安心,回家就報了警。
現在,距離報案時間已經過去兩天了,因爲不是什麽特别危險的案子,警方也就沒那麽着急。
聞柒看了眼安家的地址,在龍安區,是雲海市出了名的老富人區,現在也依然很繁華。
朱錦妮今天有事,她隻能自己去了。
出門照例還是打車,聞柒再一次覺得,她必須要考駕照了,打車真的不太方便。
安家住在龍安區唯一一片别墅區,雖然年頭已經有些老了,但在寸土寸金的雲海市中心附近擁有一套面積這麽大的别墅,隻能用非富即貴來形容。
聞柒确認了一下門牌号,上前按了門鈴,很快就有聲音傳出來,“您好,請問有什麽事?”
聞柒露出禮貌的微笑,“我是警隊的天師,這次來是爲了安達文報案的事。”
裏面沉默了一瞬,然後才道:“安大師昨天去了他兒子那裏,一直沒有回來,您或許可以打電話問一下。”
聞柒臉上笑容不變,“謝謝。”她透過鐵栅欄一樣的大門看着别墅,同時拿出手機撥打了安達文的電話,一直到響鈴聲音結束也沒有人接通。
“青衣,你進去看看。”
青衣化作一縷青煙飄了進去,裏裏外外悄無聲息的把别墅看了個遍。回來後彙報,“主人,安達文就在别墅的地下室裏,他的兒子安恒也在。”
聞柒挑眉,還好她謹慎,走之前檢查了一遍。如此的話,剛剛那位阿姨的回答就有些耐人尋味了,爲什麽要說謊?
“主人,我覺得現在最好報警,讓警察過來。”青衣面無表情道:“安達文被安恒綁在地下室放血。”
聞柒神色一頓,“人還活着嗎?”
青衣點頭,“現在還活着,可能也撐不住多久了。”
聞柒給朱錦妮打了電話,一來說明情況,二來算是報備,她打算強闖民宅了。
人命關天,朱錦妮自然不會拒絕,挂斷電話後馬上就找人往安家趕。
聞柒看了眼門上的老式門鎖,笑着道:“幫忙開個門。”
青衣伸出手指,插入門鎖中,微微一轉就開了。
聞柒神色如常,大搖大擺的走了進去。都進了客廳了,家裏的阿姨才發現家裏進了外人,當即面色大變,尖聲道:“你是怎麽進來的?趕緊出去!我要報警了!”
聞柒“呵”了聲,在青衣的帶領下直接往地下室走去。
阿姨看樣子都有五十歲了,見狀竟然一溜小跑過來擋住了聞柒,“你到底想幹什麽?”
聞柒上下打量她,“也沒被控制啊,至于給一個陌生人當幫兇?”
阿姨臉上血色盡褪,但仍舊沒有讓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請你馬上離開。”
聞柒擡手就把阿姨挪走了,是真的挪,輕輕松松的舉起來換個地方。
阿姨都懵了,等聞柒往下走,她才反應過來,趕緊追了上去。可是她那老胳膊老腿的,下樓的時候想快都快不起來。
等趕上了,聞柒已經把地下室的情形盡收眼底。
安達文被綁在沙發上,面色慘白的昏迷着,耷拉在沙發邊緣的手腕血肉模糊,看着像是被反複割開過,手腕下面還有一個白色的顔料桶。
旁邊的空地上,一個瘦高的青年正在繪畫,白色的畫布上滿是深深淺淺的紅。
用血調出來的顔料?
聞柒剛要上前,阿姨就從外面沖過來,一把抱住聞柒,大聲道:“少爺快跑!有人要來抓你了!”
安恒充耳不聞,畫筆仍舊在畫布上不急不緩的描繪着,看起來完全就是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藝術家。
聞柒微微蹙眉,“青衣,帶這位阿姨去上面,等警察到了就交給他們。”
阿姨不明所以,青衣是誰?下一秒,她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了,違背她意願的放開了聞柒,然後轉身往樓上走去。
如果有外人在的話,一定會發現,阿姨的腳後跟是翹起來的,明顯是鬼上身的特征。
耳邊清靜了,聞柒緩步走到安恒身邊,看了幾秒才開口,“你在畫落日?”
安恒筆尖一頓,慢慢轉頭看向聞柒,唇角勾出一抹笑,“你看出來了?”
他這個頭轉的很怪異,一般人轉頭身子多少會跟着一起動。可安恒的腦袋轉動幅度已經超過四十五度了,身體卻還是正面對着前方。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腦袋和身體分家了,下一秒掉下來都不稀奇。
有些驚悚。
聞柒卻淡定颔首,“很明顯。但是我有些好奇,你爲什麽隻有紅色來表達?”
安恒把頭轉了回去,“因爲落日本來就是紅色的。”
聞柒回憶了一下,她看過那麽多次落日,落日是紅色的嗎?應該不是吧?她搖搖頭,又問:“那爲什麽要用血來調色?”
安恒開始落筆,“因爲人類血液的顔色最純正。”
聞柒恍然大悟,然後又問:“那你怎麽不用自己的呢?”
安恒落在畫布上的筆一頓,用力過猛,留下一個特别明顯痕迹。
眼看着快要完成的一幅畫就這麽毀了。
聞柒眨眨眼,不怎麽走心的說:“你好像要重新畫了,怎麽辦?你的顔料還夠用嗎?”
安恒放下畫筆,轉身面對她,語氣幽幽道:“本來是不夠的,但是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