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徐妙錦的煩惱
此時的徐妙錦,過得那叫一個凄慘。
身爲魏國公徐達的小公主,一生下來就是錦衣玉食,雖然不至于驕縱,那也是大手大腳慣了。
所以這次出來,她雖然随身帶着一百多兩銀子,還特意用荷包藏在衣服内襯挂了起來,以防止不小心弄丢了。
可問題是,錢雖然沒丢,可是花的太快了,簡直如流水一般。
徐妙錦也沒想到,外面的物價怎麽就那麽貴啊?
她就是想吃口肉,憑啥要那麽多錢?
其實她也沒有遇到黑店,主要是這丫頭是習武之人,别看身材嬌小不起眼,實際上飯量大着呢。
一頓一個肘子,那能不貴?
所以在這二十多天以來,她倒也是從應天走到南昌了,可因爲身上錢花沒了,然後就被困在這裏了。
而且她已經足足一天沒吃東西了,昨天晚上甚至是在街角抱着腿坐了一宿。
她畢竟是女孩子,一個人出門在外,哪怕做了女扮男裝和一些裝扮上的準備,也不敢心大的一個人在大街上睡着。
萬一出了什麽意外,哭都沒地方哭去。
本來她是想趁着白天人多的時候在街角休憩一下。
結果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看朱楩的模樣,被人前擁後簇的,定是個有錢人家的貴公子,這才鼓足勇氣出來想試試。
朱楩低頭看着眼前的姑娘。
好吧,他一眼就看出來了,妹子,你喉結呢?還有聲音這麽清脆,糊弄鬼呢?
窮書生?
誰家窮書生的聲音清脆如黃鹂鳥一樣好聽?
“怎麽?遇到困難了?”朱楩沒有點破,裝作不知的,問道:“想要多少錢啊?”
徐妙錦驚喜的擡起頭,漂亮的大眼睛好像都在放光似的。
朱楩不禁眼前一亮,他也見慣了美女,不光自家老婆木邱國色天香,身在雲南,什麽風格的民族少女沒見過?
不是他吹,如果他是那種人的話,每天晚上都不帶重樣的。
何況他是一路靠着強大的武力與鐵血手腕平定了雲南,等于說他是勝利者,全雲南百姓都是他的戰利品。
他想幹什麽都可以。
當然他不會那麽做就是了。
可眼前這個女扮男裝的妹子,光是這雙眼睛好像就會說話一樣,烏黑锃亮,眼中沒有一絲雜色,清純透徹,幹淨的好似在看着兩眼泉水。
徐妙錦歪着頭,皺眉的看着朱楩,又開始一臉困惑上了。
“怎麽?”朱楩回過神,問徐妙錦:“你不是想借點錢用嗎?”
徐妙錦點點頭,說道:“可是我之後該怎麽還你啊?”
朱楩沒忍住笑了出來,這妹子果然單純的可愛,原來是在擔心這事,當下說道:“相遇即是有緣,以如今這個時代,恐怕相鄰的兩村之間都未必有所走動,很多百姓這輩子都沒離開過村子。”
這倒是實話,哪怕到了近現代,許多老人也一輩子都沒走出過出生的地方,别說出省了,能離開村子到鎮子上趕趕集市都不錯了。
何況是如今的明朝。
“這天大地大的,相遇一次不容易,何必計較那麽多,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見面難相逢,”朱楩一邊說着,一邊轉頭對王福說道:“王福,取一百兩銀子給。這位小哥。”
他知道徐妙錦不想被人認出女兒身,于是從善如流,稱呼爲小哥。
而且他出手也太大方了,一出手就是一百兩。
連一旁堂堂錦衣衛指揮使蔣瓛都震驚了。
想想他的年奉才多少啊,不愧是殿下,出手就是闊綽。
話說,這位小哥,其實是個女孩子吧?
不愧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的眼光很是毒辣,也是一眼瞧出徐妙錦其實是男扮女裝了。
畢竟徐妙錦也是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出行,又不是江湖老手,哪裏做得到那麽完美無瑕的易容,也就騙騙普通人罷了。
蔣瓛還有所察覺,總覺得這姑娘很眼熟的樣子,可惜被風塵仆仆的灰塵蓋住了本來模樣。
難道是哪個犯官之後逃出來的?畢竟最近可是發生了藍玉案啊,牽連者甚多。
想到這裏,蔣瓛開始有所計較起來,還給幾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朱楩忽然側過頭,斜視着蔣瓛,緩緩道:“小蔣啊,要不,伱還是跪着吧?”
“啊?這,這話是怎麽說的,殿,公子爺,我可沒犯錯呀,”蔣瓛委屈的都要哭了,怎麽就莫名其妙要自己跪着了?
朱楩隻是對他搖了搖頭。
蔣瓛立刻心領神會,又給手下們悄悄打了個手勢,讓人散開。
朱楩雖然不知道錦衣衛的那些小動作代表什麽,但是他又不傻,看蔣瓛突然盯着徐妙錦看的樣子,也猜到了什麽。
如果這是藍玉的女兒或者家眷怎麽辦?哪怕隻是受到牽連,那也是死罪。
算了,既然自己都說相遇即是有緣了,那就幫她一把好了。
此時王福已經拿出幾錠元寶交給朱楩。
朱楩白了他一眼,讓你給她,你給我作甚。
轉手朱楩就把元寶遞到了徐妙錦的面前,說道:“給。”
徐妙錦愣愣的拿過銀元寶,卻好像在想着心事,都沒說一聲謝謝。
而朱楩則隻是笑着搖搖頭,灑脫的轉過身,帶着王福與蔣瓛,也在周圍無數護衛們的随行下,往另一方走去了。
就在朱楩離開的片刻後,街頭突然竄出一行人來,立即把徐妙錦包圍了起來。
好家夥,你一個‘小要飯花子’竟然手裏托着那麽幾錠明晃晃的銀元寶,這不是在引誘我們犯罪嗎?
這些小混混彼此對視一眼,毫不猶豫的,上去就伸手要搶。
可突然,徐妙錦一把攥住銀子,猛的一個擺拳甩了出去。
‘嘭’地一聲,其中一個倒黴蛋不但被她那看似小巧,實則勢大力沉的拳頭砸飛了出去,更是張嘴吐出一地的,帶着血的牙齒。
徐妙錦的突然爆發吓了所有人一跳。
可是徐妙錦可沒打算結束,伸手一扯青衫下擺,腳下擡腿踹了出去。
雖然手中沒有兵刃,可她是魏國公徐達的女兒啊,得到了魏國公的真傳,又從小習武多年,豈是這幾個街頭小混混能抵抗的。
隻頃刻間,徐妙錦就把這些家夥打趴下了。
“滾,”徐妙錦面若冰霜,冷冷看了眼倒地不起的小混混們,轉身就走。
小混混們驚呆了,少爺,是我們滾,不是您滾啊。
徐妙錦哪裏顧得上他們,小手攥着銀子,力氣之大甚至把幾錠銀元寶攥得快要鑲嵌到一起了。
還好這些元寶都是實心兒的,所以隻是有着她的手印。
“世界上真有這種好心人嗎?”徐妙錦暗暗驚歎。
想她魏國公的女兒,倉促下也隻能臨時弄一百多兩做盤纏,還都是散碎銀子。
朱楩可倒好,給了五塊元寶,每個都是二十兩的整錠銀子。
徐妙錦都要有所懷疑,這該不會是官銀吧?這位有錢少爺到底是什麽人?
一邊心懷詫異和好奇,徐妙錦一邊就近進了一家酒樓。
“嗨嗨嗨,哪裏來的要飯的,想要飯去後門,而且現在還沒到晌午飯呢,真是晦氣,”酒樓夥計迎面擋住了徐妙錦,就要驅趕。
徐妙錦冷哼一聲,張開手露出銀子,喝道:“睜開你的狗眼,小爺像是沒錢人嗎?”
大小姐,你昨天可是餓了一天了。
夥計哪裏還敢阻攔,連忙把徐妙錦讓了進來。
徐妙錦獨占一張大桌,把其中一塊銀子拍在桌子上,喝道:“上等酒席一桌,大魚大肉都給我上。”
她是真的餓壞了,可能也是自出生以來第一次這麽饑餓。
小時候就算犯了錯,最多也隻是關關禁閉被禁足,或是被罰跪,但是也不會不給飯吃。
這次是真的餓急眼了,等夥計開始一個一個送飯菜上來時,往往下一盤菜剛上,上一盤菜已經見底了。
夥計暗暗驚奇,這是餓死鬼投胎啊?哪裏還有上等酒席一桌的樣子,後廚做菜的速度都趕不上她吃的。
一連吃了三大碗飯,還有幾盤肉菜,幾盤蔬菜,徐妙錦終于緩了口氣。
“差點被餓死,”徐妙錦小聲嘀咕着,臉頰有些發燙,還好有灰塵擋着看不出來。
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徐妙錦又陷入了沉思。
“是‘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吧?”徐妙錦眼前一亮,柳眉也舒展開來。
原來她一直在想朱楩的那句‘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見面難相逢’的出處。
可是苦思冥想了很久,才發現,朱楩可能是用錯詞了。
徐妙錦頓時哭笑不得起來。
這是出自‘張協狀元’裏的一句話,還被收錄在永樂大典之中。
徐妙錦身爲才女,竟然看過。
因爲這是宋朝的南戲作品,甚至不知道所出何人。
當然了,施耐庵在水浒傳中也曾借用過,由宋江之口說出過。
“相遇即是有緣嗎?”徐妙錦雙手撐着下巴,以手肘支着桌子,不知怎麽,忽然有些癡了。
現在回想起來,這位貴公子真是貴氣逼人,哪怕徐妙錦貴爲魏國公的女兒,也有些驚爲天人。
如今的朱楩,雖然達不到身高八尺,那也是一米八的個頭,身材矯健,一看就是孔武有力,應該也是一位練家子。
何況那濃眉大眼劍眉星目,且五官分明充滿陽剛之氣的模樣,可謂是氣度非凡英武偉岸。
“如果那朱楩是這副模樣,我倒是也能認了,”徐妙錦咬咬牙。
可是她知道,朱楩比自己還小一歲,今年怕不是隻有十四五歲吧?
怎麽想,也不可能是這樣英俊潇灑。
徐妙錦不禁暗歎一聲,招呼夥計過來結賬。
“公子,一共十兩銀子,”夥計已經不敢怠慢。
“啥?十兩銀子?”徐妙錦卻大呼小叫起來,就說在外面吃飯怎麽這麽貴?你們是黑店吧?
夥計卻很委屈,如今是小農時代,肉食本來就難能可貴,你也不想想你吃了多少肉,飯菜都是小事了。
不過如果不是在酒樓吃飯,倒也用不上這麽多,甚至在物價不高的地方,十兩銀子都足夠買一頭豬了。
問題是這裏是酒樓,肯定不能按照那樣的價格來做生意的,一頭豬十兩銀子,可是拆分開來做成美味佳肴,那一頭豬就得賣出一百兩銀子了。
不然酒樓還幹不幹了?
徐妙錦也是個大手大腳慣了的主,雖然覺得貴了,也隻能怪怪掏錢。
于是一百兩銀子一轉眼就花掉了十分之一。
徐妙錦有些欲哭無淚,她連一半的路還沒走到,就已經如此窘迫難行,她還能走到雲南嗎?
倒不是徐妙錦不會騎馬,問題是,現在的馬太貴了,她可舍不得浪費錢,别到時候餓死在半道上。
“唉,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徐妙錦長籲短歎了一番,摸摸終于滿足的小肚子,起身走出酒樓,然後想了想又轉身回來了。
“夥計,開一間房,”原來她是困了,想休息一下。
昨天晚上她可是在街角抱着腿坐了一宿都沒敢睡,現在酒足飯飽之後,終于困意來了。
她還讓夥計準備熱水,因爲開的是單間,有浴桶可以洗漱一下。
當然了,這是要錢的,至少得給夥計小費,不然人家可不幹。
一切都弄妥了以後,徐妙錦關緊了門窗,還特意把浴桶弄到睡覺的裏屋,以及拉上了簾子。
站在浴桶前,她緩緩拉開腰間絲縧,由于已經到了夏季,畢竟已經是七月份了,所以衣服不多也不厚。
再随着徐妙錦除去裏面的内衣,一具完美無瑕的曼妙身段緩緩展露了出來。
可惜此等美景卻無人能夠欣賞,而身爲主人的徐妙錦又滿不在乎的,迫不及待的跨步進入了浴桶之中。
“好舒服,”徐妙錦輕呼一聲,連忙整個人沉入水中,還雙手胡亂的洗去滿臉和頭上的灰塵。
等她再擡起頭時,哪裏還有之前的狼狽,整個就是出水芙蓉,美得不可方物。
喘了口氣,徐妙錦靠着浴桶,閉着雙眼享受起來,同時也在猶豫一件事。
“還要不要繼續去雲南?”徐妙錦嘟囔着。
其實這裏有一個信息偏差,就是徐妙錦是因爲得知朱元璋傳旨要召朱楩入京,而且朱元璋早就提過,要給朱楩和徐妙錦許親的打算。
可問題是,徐達得到消息的時候,就已經晚了,當時的蔣瓛等人可能已經在路上,或者已經到四川給蜀王妃送她爹去了,甚至都到雲南境内了。
而徐妙錦的打算也很單純,她就是要去先找到朱楩,然後想辦法讓朱楩這邊退婚。
她知道父親的爲難之處,連韓國公都被滿門抄斬了,連涼國公也徹底涼涼了,滿朝文武誰敢頂撞那位洪武大帝?
所以徐妙錦隻能自救,而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朱楩以洪武大帝親子的身份,去反對這門親事。
徐妙錦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實在不行她就徹底不回家了,哪怕出家也好過出嫁。
“不是我自己選中的如意郎君,甯可此生不嫁,”徐妙錦咬咬銀牙,她可是倔脾氣。
可不知道怎麽,徐妙錦的心中,卻閃過一個人的身影。
輕咬紅唇,徐妙錦臉頰有些發紅,嘟囔着:“怎麽想起他來了?不過見了一面,隻是借了我一些錢罷了。等本姑娘回家,還差這一百兩嗎?”
可說是這麽說,那句‘有緣千裏來相會’卻不斷的在腦海裏響起,好像是他在耳邊說出來的似的。
“如果是他該有多好,”徐妙錦不禁失落的歎了口氣,要是那朱楩是如此偉岸不凡的人,她就認了。
可徐妙錦知道,此時陛下的旨意恐怕剛到雲南不久,朱楩也還未啓程吧?所以怎麽可能是他。
“算了,我還是回家吧。别到時候真餓死在路上,大不了如果真的拒絕不了這門親事,我就出家好了,也不會讓爹爹爲難,”徐妙錦深吸口氣,終于打定主意。
看來她當時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以爲自己能走到雲南。
她倒不是吃不了苦,相比習武,隻是區區趕路而已,有何困苦的?
問題是,她想吃肉,但是手裏的盤纏卻支持不了她大魚大肉,那這就有些遭罪了。
徐妙錦自己也知道自己有些小任性,忍不住吐吐舌頭,自己笑了起來。
沒有辦法,誰叫她被全家人給寵壞了呢,她是最小的,不但爹媽寵愛有加,哥哥姐姐們也都讓着她,護着她。
她要是被處罰了,全家兄弟姐妹都會一起上幫她承擔。
她要是不開心了,全家都得想辦法哄。
可徐妙錦也不是不講道理不明是非。
這次的事情太大了,哪怕是她父親魏國公,也絕不敢拒絕陛下賜下的婚事。
“唉。”
明明是個少女,卻幽幽長歎,滿心的苦惱。
與此同時的另外一邊,朱楩還在城裏閑逛。
這裏可是洪都保衛戰的發生之地,也是朱明王朝奠基之地,若是沒有這一戰的成功,也就沒有了大明王朝。
真不是瞎說,當時陳友諒才是朱、陳、張三方勢力中,實力最強的諸侯。
元末明初之際,經過一番逐鹿中原的亂戰,最後隻剩下三方諸侯争霸,就是陳友諒,朱元璋與張士誠。
當時所有人都知道,最後能登基稱帝的,恐怕就是他們中的某個人了。
而且陳友諒還占據着江南之地,有着最大的錢糧财富。
朱元璋可以說是爲數不多的,從北方開始,一統南方得了天下的。
連朱楩都很佩服這一世的老爹,千古以來,不但是以平民百姓,甚至是以和尚這等落魄出身最後卻當了皇帝的人,這可是頭一份。
所以他一直逛到了傍晚,才心滿意足的回到了下榻的酒樓。
而他進入的酒樓,卻剛好是徐妙錦下榻的地方。
這不是巧了嗎,畢竟無巧不成書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