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管這叫體弱多病?
大軍出發,從南疆北上蜀地,而後順江向着江南而去。
來時春風方吹,此時已是一片春光正好,兩岸花紅,在船上都能聞到陣陣花香。
襄陽城。
蒯氏山莊。
蒯家家主蒯憑風,蔡家家主蔡崇文,池家家主池含禮,黃家家主黃有信此時正端坐一堂,氣氛顯得頗爲凝重。
“朱家将三個莫名其妙的所謂教科書,加入科舉行列,并列于四書五經,實屬離經叛道。”
蔡崇文看了看周邊三家家主,淡然開口。
“那有怎樣?”
“沐英、蕭寒,不過三月之功,接連覆滅了夏、梁、段,三個強大的地方軍閥,兵鋒正盛,不減當年鄱陽湖一戰。”
“吾等若是與其翻臉,怕是以卵擊石啊。”
池含禮輕歎一聲道。
“可是…難道吾等就任憑朱家這群泥腿子欺負不成?”
“吾等皆是傳承數百上千年的家族,難道還真就怕了他們祖上數輩草莽的朱家皇室?”
“這朱家皇族此舉,無異于掘吾等世家根基啊!”
“打不了,咱們溝通天下世家,把他們這些朱皇帝推翻了,換一批皇族,這天下,誰坐不是坐,爲什麽要對他們朱家忍氣吞聲?”
黃有信不忿開口,不爽到了極點。
“唉!”
“可我們确實打不過他們啊,我們四家加一起,最多也就是拿出幾萬家丁罷了,不說掀翻朱皇帝,便是這十萬南征軍我們都攔不下。”
“更何況,朱家皇族還有蕭寒這個淮西小先生,也不知道這小子跟誰學的兵法,竟是如此鬼絕。”
“況且,幾位難道真的以爲,那些各地的家族,會願意和我們一起冒險不成?”
“此時明軍方才大勝,他們一個個怕得要死,都在那裏忙着跟朱家皇族表忠心呢。”
“要我說,咱們還是也老實一點的好,現在大明政治綱要還是我們這些世族掌握的最好,大明律同樣是我們跟那些富商半分,至于那大明農學要術,隻要我們能夠聯合一下那些富商,每次春闱秋闱,擡高一下路費消耗,也沒幾個農戶有機會趕去考場的。”
池含禮又是一聲歎息。
若是沐英、蕭寒的南征大軍陷入僵局,池含禮還會覺得有機會以此造勢與各地世家溝通一番,可是誰也沒想到,蕭寒妙計連出,竟是勝的如此幹脆,簡直驚掉了整個大明世家豪強的下巴。
一大半的世家豪強,幾乎都已經被蕭寒吓破了膽。
現在,世家豪強圈子裏,甚至有傳言,哪怕能興起百萬大軍,隻要蕭寒這個朱家英國公,外姓皇子在一日,也不敵明軍神勇。
“蒯老哥,你說句話啊,到底,我們怎麽辦?難不成真就任由這一群豬,帶着那麽一群老農在我們頭頂拉屎撒尿?”
蔡崇文将目光落向了一直沒有開口的東道主蒯憑風。
“蕭寒确實是不世出的奇才,他的三本書老夫也都看過,确實,乃是曠世之作,若是放在春秋百家争鳴之時,怕是有機會自稱一派,與儒、法、墨這些學派争鋒。”
“但是…如果他死了呢?”
蒯憑風雙眼微微一眯。
“蒯老哥,您沒開玩笑吧?”
“蕭寒是淮西小先生,正直壯年,怕是這幾十年都能一直給這朱明護航,他怎麽會死呢?”
池含禮張了張嘴,滿臉的不可置信。
“池老弟,這話你可就說的部隊了,世人皆知,蕭寒曆來都是體弱多病,若是他突發惡疾死了,我倒是覺得也不奇怪。”
蔡崇文呵呵一笑,明顯對于應天的消息知道的頗多。
“不止如此。”
“我蒯家在南疆那邊的眼線,傳來了消息,最近這些時日,那蕭寒幾乎都沒怎麽露面,數次都是讓自己的護衛童章舜代爲出場。”
“我們有理由懷疑,這千裏奔波,已經讓蕭寒耗去了不少生命,此時幾乎已經是快要下不來床了。”
蒯憑風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蒯老哥你的意思是…”
蔡崇文微微一愣。
“殺?”
“我們給這蕭寒補上最後一擊?”
黃有信豁然起身,盯向蒯憑風。
“不錯。”
“蕭寒再聰明,終究不過是肉體凡胎,别看現在大明的戰艦順江而下大張旗鼓,大概率不過是虛張聲勢之舉罷了。”
“以他的狀态,我們甚至都不需要派殺手去殺他,隻要制造一些混亂,讓他繼續操勞驚吓,他蕭寒怕是都有可能歸天。”
“伱們可能不清楚,但我們蒯家在應天府的眼線,可是傳過可靠消息,當初出征前,蕭寒那小子甚至在朝堂上都曾經沒有抗住,口噴鮮血。”
“所以,以老夫的眼光看,蕭寒的身體很可能就是像老夫猜測的一樣。”
“今天我也不跟大家繞彎子了,長江之上,我蒯家就養了一夥人千餘人的水賊,作爲備用力量。”
“諸位家裏都有什麽底牌,不知…可否開誠布公?”
蒯憑風的目光掃向了在場三家的家主。
“蒯老哥行啊,什麽時候就不聲不響弄了一夥千人水賊,不會是那夥黑帆軍吧?”
“既然蒯老哥這麽大氣,那我黃家也不藏着掖着,在九龍山的那夥兒山匪是我黃家的人,人數接近兩千,裝備還算說得過去。”
黃有信眼睛一亮。
“江口镖局是我蔡家暗中的産業,也是一千人出頭,如果有需要,可以拿出來一用。”
蔡崇文微微點頭,而後和蒯憑風、黃有信一起把目光落向了池含禮。
“咳咳咳!”
“這個…我池家倒是沒養這樣的勢力,不過這幾年崛起的林氏山莊,實際上是我池家培養的一門遠方親族勢力,莊上的佃戶一大半都是頗爲忠心,如果配上武器,也能拉出兩千多人。”
池含禮幹咳兩聲,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開口說道。
“呵呵。”
“林氏果然是你的人,我倒是他們一家外鄉人怎麽會突然拿下那麽多土地,還得到了北山礦場”。
“池老弟還真是夠舍得啊,你要知道,參加進這次行動的勢力,不管成與不成,基本上都得讓朝廷殺個幹淨。”
蒯憑風呵呵一笑。
“哈哈!”
“蒯老哥說笑了,區區一個暗中的附屬家族罷了,若是真能把蕭寒除了,沒了也就沒了。”
池含禮尬笑着,心裏卻是已經在暗罵,鬼知道突然要幹這麽大,他們家又沒有什麽暗中的綠林勢力,可不就得拿忠心的附屬家族頂上了嗎?
“如此,我們四家加一起,就有了六千人,不過這樣還是不太夠,蕭寒他們到我們這裏還得有兩天。”
“是時候,弄一些江湖故事,然後,騙一些刁民跟着我們的人一起去沖擊明軍的船隊了。”
“這件事,大家也都算熟練了,記得把自己摘的幹淨一點,别到時候牽連不斷,給那朱家皇族抓了把柄。”
“記住了,今天我們幾個在山莊就是喝茶下棋,甚至還差點打了起來,沒有談過别的。”
蒯憑風說着,随手從後方抓了一個白玉棋盤,朝着地上便是狠狠一摔。
砰!
一聲脆響,價值不菲的白玉棋盤頓時碎了一地。
“諸位,明白了嗎?”
蒯憑風淡淡開口。
“懂!”
“池老弟下棋賴皮,這棋盤,老子摔的。”
黃有信呵呵一笑。
“你摔的?行。”
“到時候記得賠一下。”
蒯憑風嘴角勾起。
“哈哈!”
“哈哈哈哈!”
…
幾個世家豪強的家主對視一眼,不由得哈哈大笑。
長江之上。
大明旗艦。
“童老哥,怎麽這些日子都不見風雪老弟出來?”
藍玉看着又是童章舜代爲傳話,不由得有些好奇。
“國公爺最近在草拟關于我大明下一步的行政戰略,不太重要的事,就由咱傳達了。”
童章舜瞥了藍玉一眼,對着藍玉微微拱了拱手。
“哦?”
“這麽忙啊,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來來來,先上酒,最近前面的襄陽可是發生了件有意思的事。”
藍玉一邊說着,一邊拍開一壇,蕭寒國公府生産的高度酒。
“什麽有意思的事?”
沐英頗感興趣,也是随即打開一壇酒問道。
雖然蕭寒建議他直接留在南疆,由蕭寒這邊回去弄冊封的事,但沐英最終還是決定先會金陵複命。
這倒不是不信任蕭寒,他相信蕭寒确實有這個能力,但總覺得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以免落人話柄。
“嘿!”
“最近這襄陽有一夥兒水賊勾搭上了一夥人山賊,又拉上了一個镖局和一個員外,湊出了幾千人,打了兩個縣城,搶了糧庫,開倉放糧,原地造反,說什麽咱大明欺壓百姓,民不聊生。”
藍玉怪笑一聲道。
“不是,這事哪好笑了?”
朱文正眉頭一皺,這藍玉怎麽回事?
有人造反,他還在這兒看笑話。
“平時發生自然不是什麽好事。”
“但是這正好讓咱們趕上了,這不是送上門的功績嗎?”
“這都還沒回應天,就有戰功主動送上門,難道不應該笑嗎?”
藍玉端着酒壇子,灌了一口,理所當然道。
“哎!”
“童老哥,你還站在這兒幹嘛?”
“坐下喝酒啊。”
藍玉一眼瞥見還站在,似乎打算直接離開的童章舜,直接拉了一把椅子,然後把童章舜拽了過來。
“幾位将軍都是我大明勳貴,身份顯赫,童某隻是一個護衛…”
童章舜站住不讓藍玉拉動,一闆一眼道。
“哎!”
“老童,少來這套啊,你什麽情況我們還不知道嗎?”
“風雪他壓根就沒把你當成過護衛,咱這都一起打仗的自家兄弟了,在扯這個就沒意思了啊。怎麽?看不起我們?覺得咱老哥兒幾個不配跟你當兄弟?”
藍玉看向童章舜。
心道這小子還在這兒裝蒜,那麽重要的力量,風雪都給你了,你告訴咱你隻是個護衛,你這話說出去誰信啊?
“我沒有這個意思,藍将軍莫要憑空污人清白。”
童章舜眉頭微微一皺。
“沒有就坐下喝酒。”
“風雪他慶功宴都沒來,老逃酒人了,今天你來了,你替他喝。”
“先說好啊,不許逃酒,風雪身子骨弱,我們幾個不好意思灌太狠,你這膘肥體壯的,哥幾個可不跟你客氣。”
藍玉呵呵笑着道。
“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童章舜冷哼一聲,這藍玉擺明了看不起他的酒量,雖然自從跟了蕭寒,他喝大酒的時候不多,但是當年自己在外面混的時候,他童章舜可也是一代酒神,被藍玉這麽一搞,頓時火氣也上來了,高低要跟藍玉碰一碰。
接下來,沐英、藍玉、朱文正、何文輝便一邊喝酒,一邊開始讨論起了,如何解決掉這一夥兒賊人。
說是讨論,倒不如說是喝酒吹牛更恰當。
除了悶頭喝酒的童章舜,這幾個可都是領着過萬軍隊打仗獨擋一方軍中悍将,對于一夥兒幾千人的烏合之衆,自然是不放在眼裏。
你說兩千人平了。
我就說一千五。
他就接一千、八百…
至于童章舜…
“藍将軍,來,某敬你!”
“藍将軍,來,把咱當兄弟,這口就喝了。”
“藍将軍,某幹了,你随意!”
…
“報!”
“沐帥,各位将軍,一夥兒賊人駕着千艘小船,直撲我們的艦隊。”
就在幾人喝着酒的時候,傳令兵突然沖了進來道。
“嗨呀!”
“咱還沒去絞殺他們,居然還敢來襲擊咱大明的艦隊,真是老壽星上吊,活膩歪了是吧?”
“來啊,叫上五百個水性好的兄弟,跟咱去把這群純賊揚了!”
“兄弟幾個先喝着,等咱片刻就回來,自罰一壇!”
在童章舜一波波攻勢下臉上微微有些發紅的藍玉不由得氣惱地一拍桌子,怒斥一聲。
藍玉此時臉上有些挂不住,他剛才還說隻要自己帶上五百人,挂出自己的“藍”字将旗,幾千賊寇必然會望風而逃,結果這話音還沒落,對方就打上門了,這不是直接打他藍玉的臉嗎?
這要是能忍,那他就不是藍玉了。
說話間,藍玉風風火火點兵點船,便帶着人殺了出去。
藍玉才走,沐英、朱文正、何文輝還有童章舜還不能再喝上一口,頓時又有傳令兵跑了進來。
“報!沐帥,諸位将軍,藍玉将軍趕着那些賊船走了,但是又有水賊的小船沖過來了。”
…
又是連續兩波的水賊小船,朱文正、何文輝都相繼帶着人走了。
“報!…”
“又有賊船來了?”
傳令兵說到一半,便被沐英打斷。
“大帥料事如神。”
傳令兵拍了個馬屁道。
“咱怎麽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是…調虎離山?”
“他們要幹什麽?”
“派一艘戰船打發了他們。”
沐英皺着眉頭冷冷開口道。
沐英的軍事水平并不低,隻不過跟蕭寒在一起的時候,蕭寒直接把一切都算計好了,這才顯得沐英好像一個單純負責執行的工具人一樣。
砰!
傳令兵方才跑出去傳令沒多久,頓時,沐英和童章舜都是敏銳感覺到旗艦大船微微一陣搖晃。
“不好,水鬼鑿船!”
“真是一群狡猾的毛賊。”
“童老哥,記得守好風雪,我去安排一下。”
沐英說着,當即帶人下去。
童章舜也是向着蕭寒的房間跑了過去。
蕭寒的房間,此時蕭寒正有些别扭的單手攥着一本兵書,仿佛有着什麽心事一般,半天沒翻一頁不說,連兵書拿反了都沒發現。
砰!
猛然間,房門突然被人一腳暴力踹開,而後一個黑衣人直接沖了進來,一把匕首向着蕭寒咽喉便是直刺而來。
砰!
蕭寒瞳孔微微一縮,将兵書随手一丢,而後靈巧一個翻身,躲過這一次,一把抽出身後牆壁上挂着的沒用過幾次的随身佩劍,一劍向着前方刺客砍了過去。
锵!
這一劍勢大力沉,刺客連忙抽刀格擋,卻是不敵這一劍大力,“噔噔噔!”連續後退數步。
“你…你是蕭寒?你體弱多病?”
刺客瞳孔震動,不可思議開口。
剛才那一劍,他感覺自己手都在發麻。
這麽大的勁,你告訴我這玩意體弱多病,糊弄鬼呢?
這玩意要是都是體弱多病,他算什麽?病秧子還是腎虛?
“不對!”
“這種情報不可能出錯,你不是蕭寒!”
刺客一甩頭,随即盯向面前的“蕭寒”。
“呦!”
“被發現了嗎?”
“果然,讓我這種大老粗來扮演國公爺這種文化人,還是有難度啊。”
“蕭寒”微微搖了搖頭,随即欺身壓上,又是一劍向着前方的刺客砍了過去。
锵!
又是一次碰撞,那刺客完全不敵面前的假蕭寒又是一陣連退,木質地面都被他踩出好幾個陷下去的腳印,隻感覺虎口都是一陣發麻,整個人都要散架了一般。
砰砰砰!
眼見着假蕭寒就要再度殺來,刺客根本不敢停留,便打算趕緊跑路。
結果,迎面便看到童章舜從外面沖了過來。
還不等他有什麽反應,童章舜蒲扇一樣大的手掌已經如同閃電一般探出,一掌切在了他的脖子上,瞬間讓這刺客失去了意識。
随即,童章舜直接伸手,掰開刺客的嘴,伸手便從他的牙齒中扣下了一小塊見血封喉的毒藥。
“把他關押起來,帶回應天用錦衣衛的刑具審問。”
童章舜對着假蕭寒淡淡開口。
“是教官!”
假蕭寒應聲,一把撕下了臉上的面具,向着門外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