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前塵記憶
地府駐人間辦事處。
神荼啪的一下拍案而起。
可惡,憑什麽周乞那小子這麽帥!
元夕看着眼前帥到沒邊的周乞,點了點頭,打開副駕駛坐了上去。
“已經學會了,這麽厲害。”她誇道。
“那是自然。”
他扶了扶眼鏡,露出了鳳眸下那一顆黑色小痣,猶如點睛之筆,原本堪稱驚豔的臉添了幾分妖冶。
元夕微微怔愣。
觀衆們也看呆了。
好半晌,彈幕才又重新活躍起來。
【小調皮:好帥啊,我宣布我有新的牆頭了。周哥你就是我唯一的哥,你能不能一直穿這身,别搞你那女裝了,還是這身更帥更勾人啊!】
【蝴蝶振翅:這顆小痣也勾人了啊啊啊啊!長在這裏就是讓我舔的吧長在這裏就是讓我舔的吧長在這裏就是讓我舔的吧!帥哥帥哥我直接舔舔舔!】
【好吧我承認我是壞人:這張臉真是絕了,感覺他每根頭發都是在誘惑我啊啊啊,帥哥給我嘴一個,嘴一個!】
【死人妖滾開:啊啊啊啊殿下沒有你的世界是那麽灰暗生命沒有任何意義看見你的瞬間我警鈴大響我想逃離但你的眼神你的聲音你的面容時時刻刻在我腦海裏浮現我知道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甚至不能見到你但我對你的心意天地可鑒!】
【小魚小蝦:我真服了那天他女裝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麽說的!不是說他男的女的都不喜歡嗎,憑什麽你們叫老公不允許我們叫老婆!】
……
周乞發現元夕看愣了一瞬,嘴角勾起戲谑的弧度,“怎麽,被我帥呆了?”
“這可不是第一次看我看呆了,你不會是要移情别戀了吧?”
元夕立刻回神。
“開你的車吧!”
“惱羞成怒了。”
周乞丢下一句,啓動了車子,頓時,車子猛地沖了出去。
要不是元夕早已習慣這個車速,恐怕心髒病都要複發了!
一圈下來,周乞一個急刹,停下了車。
元夕點評,“已經很熟練了,神荼肯定都要被你帥死了!”
屏幕外的神荼:“……”她是怎麽知道的?!
周乞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道,“說吧,上次你要求我的是什麽事?今天心情好,或許能夠幫到你呢。”
元夕挑了挑眉,說道,“放心,不是什麽大事。我隻是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周乞盯着她的眼睛,碧綠的眼睛眼波流轉,似乎要将元夕看透的,他點了點頭,“你問,不過若是觸及到一些事情,我是不會說的。”
“當然不會是那些啦!”
元夕問道,“第一個問題,天機是什麽?”
這個問題很簡單,甚至如果元夕去翻古籍,就能夠翻到,周乞說道,“可以用你們陽間的詞來代替——命運,與人的命運一樣,天地之間也有命運,出現和消亡都有自己的法則,不可違抗不可更改,那就是天機。”
元夕點了點頭,“我聽說,生死簿就是天機的一部分,所以任命我也是天機的意思了?”
周乞颔首,“可以說是這樣。”
這些都是人盡皆知的事,周乞放下了幾分謹慎,胳膊随意搭在方向盤上,身體随意靠在椅背。
元夕頗爲随意地又問道,“我前幾日查閱了古籍,據說人間有了死亡,也就出現了地府,也就出現了酆都大帝。也就是說,酆都大帝是和地府綁定的,有了地府就有了他,有了他地府也才得以運行。陣法有陣眼,酆都大帝就是地府運行的陣眼,沒了他,地府也就不複存在了嗎?”
這也不是什麽刁鑽的問題,周乞回答:“可以這樣說。陛下是地府之主,他的陰氣不隻是地府那些鬼氣陰氣,而是攜帶着神力。就像是一切東西都有源泉一樣,地府的陰氣都是酆都大帝給予的,隻是那些陰氣混雜了太多的東西,有煞氣血氣等各種貪念。真正的陰氣想必你是知道的,陰氣沒有善惡,沒有任何雜質,隻是混沌之中與靈氣一樣的東西而已。不過,我是六千多年前才到地府,那麽久遠的事情,我未曾親眼所見。”
酆都大帝的陰氣不同于其他鬼怪,其他鬼怪的陰氣混雜着邪惡,生人見了難免害怕,但是他的陰氣卻不同,對于生人來說,那僅僅是像空氣一樣很普通的氣體而已。
這也正是一開始爲了不讓觀衆們受到地府的陰氣所傷,而拉着酆都大帝在人前晃悠的原因。
元夕點了點頭,表示懂了。
“你說,萬物都有始有終,對吧?”
周乞點頭,“當然,命運如此。”
元夕道,“那好,我問完了。”
周乞看着她,就這麽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甚至有些都是地府公開的秘密了。
他直覺其中有詐,但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的回答,自己也沒說錯什麽,也沒有将那些秘密抖落出去。
周乞搖了搖頭,車上的鏡子上看了一眼不顯山露水的元夕,動了動唇,最終還是沒忍住,“你也是天賦異禀,至純之人。要知道,我們修煉陰氣,不是因爲陛下不願,而是作爲人鬼,多多少少都有些雜念。”
“我們與人類一樣,有貪嗔癡各種欲念,至陰至純之氣入體,我們隻會感覺到無比痛苦。所以,我們對你能夠吸收陛下的陰氣之時,其實都很震驚。”
“本來都對你擔當大任之時,甚至都對天機産生了懷疑,直到那天,我們看到你輕松地就吸收了陛下的給予的陰氣,好像本該就是如此一樣。天機就是如此,不可捉摸。”
元夕早就有所猜測。
不怪她妄自菲薄,那時候她剛來地府,除了酆都大帝幾乎沒有鬼同意,但是在接過聘書之時,四大鬼帝齊齊變了顔色,之後就再也沒有反對的聲音,對她的态度也一改以前的懷疑,恭恭敬敬地叫她一聲改革官。
她一直都記着這件事,那時的她還隻是對這條街道(注:這條街道指的是黃泉—奈何橋一條路)提了一些建議,甚至都還沒有動工,她知道,那幾隻鬼對她态度的轉變絕對不是來源于自己。
當時她猜測可能是因爲那所謂的“天選之人”的名号。
不過現在,她知道了。
這幾個鬼帝提起“天機”可遠沒有提起“酆都大帝”來的尊敬。
元夕問道,“你是怎麽成爲鬼帝的?”
周乞眯起了眼睛,一雙眼睛直直看着前方,可是眼中卻仿佛浮現出生前那短暫而充滿不平的時光。
“想聽?”
元夕點了點頭。
“既然想聽,就給你講講吧。”
“很久以前,有個部落,名爲端。在端部落之中,最爲尊敬的不是族長,而是神巫,神巫是上天的使者,他們說的話就是上天降下的神谕,是部落每個人都要遵守的。神巫一脈也是端部落最爲受人尊敬的一脈。”
“這一年,端部落受到外族攻擊,族長找到神巫隴,詢問攻守之策,隴蔔算之後,給出了“攻”的答案。于是族長帶領大批青壯迎戰,卻死傷慘重,整個端部落落敗,領地被占,整個部落遷往北方寒冷之地。那一戰讓端部落幾乎滅族,從那以後,族長對于隴便不再同以往一樣信任,隴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隴陷入瘋魔,他自認爲自己能夠上達天聽,神使非他莫屬,他不相信自己的占蔔結果是錯誤的。後來,他找到了辦法。那就是重鑄血脈。神巫一脈靠着神之血而與神達到聯系,到了隴這裏已經不是那麽純正的血脈,他想到了自己的後代。”
“如果他将自己的後代的血脈加諸在自己身上,那麽他繼承的神血就能多一些,也就能重新獲得别人的崇敬。爲了這個孩子,隴暗中派人找到了許多少女,少女無一不是純淨的身體,她們或者是被迫,或者是自願,總之,那一年,許多人都有了身孕。隴找到了繼承到的血脈相對最純淨的那個孩子,也算好了最好的出生時辰。”
“他用了秘法,将所有孩子神之血都灌入這個未出世的孩子之中,而後,将其他對他來說已經無用的嬰孩殺死,他親手殺死他們,并下了咒,以防他們死後怨氣過重反噬他。而後,在他算計好的時辰到達之際,他生生把那個被寄予厚望的孩子從母體之中剖出來。”
“他給那個孩子賜名爲乞。八字極陰,那是幾代之中,血脈最爲純淨,繼承到的神之血最多的孩子。隴将乞養在了地下室之中,取血脈儀式是一個長久的過程,從出生起,隴每個月都要來喝一碗乞的血,直到最後乞十八歲,才算是儀式完成。”
“被養在暗無天日的牢籠之中,乞長到了十八歲。十八歲那年,乞自盡于極陰之時,成爲了世間第一隻厲鬼。他以厲鬼之力,将隴殺死。然而,隴死後也不知悔改,爲了與乞對抗,隴屠了端部落所有人,三百條人命,讓他法力大增。”
“乞決定以神之血傷他根本,做困獸頑鬥之時,遇到了一位神明。”
一個十八歲,滿身是血的少年,站在清澈的溪流之中,染污溪水,赤紅的眼睛緊緊盯着前方的仇人,死死撐着一口力氣,他知曉自己殺不死隴,卻能大挫他的魂魄。
而這時,一切陷入停滞,華音靡靡,芳菲翩然,一身黑袍眼含悲憫的男人踏着光行至岸邊。
不知道怎麽,少年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強大的,不屬于自己的氣力沸騰,而隻是幾息之間,他最終殺死了那爲禍人間的神巫。
“你功德圓滿,可願随我去地府?”
少年看着那高大的身影,懵懂地點了點頭。将自己滿是血污的手放進了那瑩白如玉的指尖。
周乞笑道,“後來,陛下賜我周姓,我便成了周乞。”
周乞看着元夕眼底的動容心疼,不僅笑了一聲,“不必這副表情,那老頭被我殺死,我十分開心。”
元夕搖了搖頭,要不是鬼沒有眼淚,此刻她一定哭的淚流滿面。
原來要曆盡艱辛,以身殉道,才算是功德圓滿。
相比于其他人,她受過的苦真的不夠看。
元夕問道,“所以,你後來總是這樣,一會兒一個樣子,其實是爲了,代替那些未出世的孩子活下去,對嗎?”
一個未曾出世的孩子,他自從存在,就已經背上了許多罪孽。
周乞挑了挑眉,“你還會舉一反三了?”
彈幕之中靜默沉沉,沒有人知道這段故事,六千多年以前的事情,對于他們來說太過陌生,一個寂寂無名的小部落更是聞所未聞,但沒想到,那承載着這樣一段過去。
原本大家還以爲那隻是周乞的個人愛好,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癖好,而且他的扮相每次也都很好看,大家隻當他是普通的女裝大佬。
原來,那都是他的僞裝,全部都是。
他想讓那些未出世的人同樣也活着,生死不可逆轉,隻能通過這種辦法,這麽多年,可能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哪個才是自己最原本的樣子。
就好像他的身體内有許多靈魂,這些靈魂可能都是這句身體的主人,所有人都叫周乞,而真正的周乞,早就死在了河中與神巫一戰。
彈幕之中沒有了嘻嘻哈哈,嬉皮笑臉,大家想要試圖安慰周乞,但卻發現,周乞好像根本就不在意這件事一樣。
他嘴角仍舊帶着戲谑的笑,好像隻是用一個惡作劇引得元夕傷心,笑看着她的窘迫。
在此之前,元夕隻知道周乞是六千年前才成爲地府一方鬼帝,卻從來不知道他背後的故事。
倘若每個鬼帝都是曆盡疾苦才功德圓滿,那其他人呢。
神荼,郁壘,王真人……全都是這樣嗎。
更甚至于,酆都大帝又是如何在人間曆劫呢?
一定比周乞還要艱辛無數倍。
元夕離開了汽車制造廠。
上次報告會上,蔣山的話讓她不得不在意,一看就是要給她使絆子,暗中密謀着什麽壞事。
壞點子太明顯了,讓她不得不小心。
但是近日來,地府之中風平浪靜,什麽意外都沒有出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