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最後一個願望
“誰都不知道哪個孩子會早早夭折,就連他們任家自己也不知道,不過,他們當然不想讓世人知道這個醜聞,于是這麽多年來,一直都壓着,從來都沒有被人發現過。任家的人也習慣了隻有一個孩子能夠長大,至于另外一個注定會早夭的孩子,他們冷血地不分給他們一點愛。”
孟拂看着孟槐那張精緻可愛的小臉,眼中逐漸出現了悲傷,“直到到了你這裏,比起真正的孟槐,你更加活潑,更加讨人喜歡,當你父親知道你和孟槐之中必須要有一個孩子會死的時候,他希望是孟槐,不是你。但是事與願違,五歲那年,你生了一場大病。也是在那一年,任濤才知道,你是他真正的孩子,而那個孩子是他的妻子被人下藥蜜餞之後的異卵雙胞胎的另外一個屬于強奸犯的孩子。(注:雖然按理來說這裏弟弟并不是任濤的孩子,但是前面說過,隻要是任家的人,也包括嫁過來的妻子,就都會受到這個詛咒。也就是說,任夫人體内同樣有神巫的血,所以也能生下有神巫血能夠免于詛咒的弟弟。)”
孟槐忍不住地開始渾身發抖。
他從來沒有聽父母提起過這件事。
但是此刻,孟拂告訴了他真相。
“這種情況下,你覺得你爸爸會把他留下來嗎?”孟拂近乎冰冷的看着孟槐,似乎孟槐的表情越是害怕,她越是開心,她繼續說下去,“每年來你家給你做法師的那個道士,你叫他白鶴真人對吧。他用了一種秘法,将你們的心頭血互換,特意把你的名字改成了孟槐。”
“他讓你逃過了那個詛咒,得到了那個孩子的命運,從那以後,你與他共生,他活一天,你就活一天,他死了,你也會必死無疑。好笑嗎?你就像是寄生蟲一樣,奪去了他的生機,依附于他而活着,而他在醫院,隻能靠着各種機器和藥,還有每年輸入的心頭血留住命。”
孟槐徹底崩潰了。
他整個人都哭成了淚人,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一片坦途,是用自己弟弟的命換來的。
孟槐哽咽道,“可是,可是這絕非我自願……我也不想的,我不想這樣的,我從來沒有想要主動害過任何一個人!”
幾乎是吼出來的,但是他不相信又能改變什麽呢?
“我一直以爲醫院之中的那個孩子,是任家雖然不想承認,但也想保住的那個孩子,他們對于你姓孟也做過解釋。我便以爲你才是那個沒有神巫一族血脈的孩子。我對你們任家有很大的偏見,在我眼中,你們冷血自私,惡毒陰險,簡直是魔鬼。但是看到那個在生死邊緣掙紮的孩子,看到你每天活蹦亂跳地成長,我還是懷疑自己曾經做過的一切。”
“那一天,你帶着朋友來到那個别墅,我看到你像個小太陽一樣,你安慰他們,遇到危險永遠第一個伸出援手。你會給樹上的烏鴉喂肉,會給路上的野貓喂食,你會幫助很多人。我以爲你是那個不一樣的任家的人,我開始反思自己,我想,或許這場沒有盡頭的冤冤相報該結束了。”
“于是,我帶着你來到了神巫村。爲了你的善良,我願意結束這一切。”
孟拂的身影随着她的描述漸漸虛弱。
原來,她帶他們來這裏,并非想要他的命。
就連神荼都沒有想到,慣來厲鬼都無法避免殺生,越是怨氣重的鬼,就越是忍不住殺人的想法,要不然也不可能成爲厲鬼。
但是,沒想到孟拂沒有想過殺人。
神荼皺了皺眉。
一旁一直在孟槐旁邊的朋友問道,“您真的沒有殺過人嗎,可是,那棟别墅又是怎麽回事?聽過那是一座鬼宅,那裏死過很多人。”
孟拂看向他,“我有說過他們是被我殺的嗎?”
“那不是我,我也沒有辦法。”
“那棟别墅之中,都是冤魂,都是被任黎殺死的女孩們,他不是良善之輩,曾經強占過許多民女,他不想讓那些女孩們逃走,于是就……”後面的話,孟拂不說,他們也都知道了。
在鬼帝面前,孟拂不敢說謊,所說的句句屬實,衆人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
孟槐看着她,他摘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項鏈。
項鏈是一塊白玉,玉石中間,一滴血色透出來。
“這就是,我弟弟的心頭血嗎?他才是那個帶着孟家血脈的人,而我的命其實應該終結在五歲。”
孟槐輕撫那尚且還帶着體溫的玉石,“媽媽告訴我,這不是血,而是一抹朱砂。”隻要是
若不是今天的意外,他可能要一直蒙在鼓裏,直到死的那一天,可能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弟弟。
一滴眼淚滴在玉石之上。
神荼把玩着腕間柳條一般的縛魂鎖,對女鬼說道,“怨氣化解之後,你的魂魄也會跟着消失。”
孟拂的魂魄已經變淺了很多。
孟槐等人也看向她。
聽完她的故事之後,衆人根本不怕她了,更多的是可憐與痛恨。
直播間還在繼續,觀衆們痛心疾首,怒氣沖沖,沒有人不可憐孟拂,當然,也有一些人表示她也很惡毒,她詛咒任家的孩子,
讓那些未曾出世的無辜的孩子受到牽連,害死了多少無辜的生命。
但是更多的還是可憐她的。
【孔雀小羽毛:彈幕你們真的可憐孩子的話,怎麽不可憐可憐孟拂的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可是生生地血流盡而死,爲了賺到大錢,也爲了長生,任黎可是把那個孩子殺了啊!難道任家的孩子是孩子,孟拂的那個孩子就不算是孩子了嗎?這不都是任家的福報嗎?他們恩将仇報,而且任黎強搶民女之時,不知道害過多少無辜的生命,難道那些少女都該死嗎?這都是一報還一報而已。】
【四時有你:不看了,突然有點事,對了,任氏藥業怎麽走,我這裏正好有一筐雞蛋壞了。】
【餘弦:我知道,帶我一個!我也要去!媽的黑心肝的任家,還好意思做藥,我們還敢喝他們的藥嗎?誰知道他們的藥裏有沒有人血?】
【俺胡漢三又回來啦:我去,細思極恐,以後再也不敢買了。】
……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神荼說道,“你下詛咒的代價,就是原本還有十世順遂平安的輪回,但是從你獻祭靈魂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了輪回的機會。”
也就是說,她是真的要消失了。徹底消散于陰陽兩界,連下一世都沒有。
眨眼睛,孟槐眼中又蓄起了淚水。
孟槐看向一旁的神荼,“真的沒有周轉的餘地嗎?她曾經受過那麽多的苦,爲什麽不能有一個寬限的機會呢?”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神荼說道,“自己的選擇就要自己承擔責任,你的老師沒有教過你嗎?自己的選擇誰都沒辦法幹涉,後果就要自己吃。”
孟槐若有所思。
他被養的太好了,自從出生起,他像一個小太陽,所見所得的皆是溫暖,他從來都沒有見過這個世界的黑暗,也從來沒有體會過失措與無助,沒有經曆過絕望,相比于他,真正的孟槐像是另一個極端,他的出生,不被所有人祝福。
五歲之前,或許他還感受到家人的溫暖。
但五歲之後,他的生活天翻地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終年孤寂地躺在病床之上,從來沒有享受過正常人的生活。甚至他活下來,都是因爲這個哥哥。
若不是他對哥哥有用,他可能都不會被留下來。
孟槐緊緊握着手中的項鏈,“我想把他的人生還給他。”
*
第一醫院的vip病房内,窗簾緊緊拉着,小小的病房内暗無天日,安靜地可怕,隻有機器發出千篇一律的滴滴聲。
病床上躺着孱弱的少年,身上插滿了大大小小的管子,就連進食,靠的也是直接接到胃部的管子。
少年全身上下能動的隻有手指和腦袋。
他看向窗簾的方向,隐隐可以從陰暗程度看出來外面是清晨。
想象着清晨的樣子,少年嘴唇微微動了動,有些艱難地笑了笑。
突然,病房的門被敲響。
少年轉過頭。
猝不及防與孟槐濕漉漉的眼睛對視。
“我叫,孟,不對,我叫任平安。”孟槐走了進來,看到病床上的少年,他又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淚,但還是故作堅強,道,“我是你的哥哥。”
少年看着他。
“你叫孟槐。”
任平安說,“我終于把名字還給你了。”
病床上真正的孟槐卻沒有看他,而是看向他身後。
随後,對着那扇們,他微笑了起來。
任平安看向身後,眼淚還挂着眼睫,“你,你能看見她?”
床上的少年說道,“我認識你,你經常來看我。”
任平安身後跟着的孟拂愣了愣。
“你能看見我?”
少年點點頭,“聽病房裏的鬼說,我這種,就叫陰陽眼,他們叫我極陰之體。”
孟拂心裏很難受,但是鬼沒有眼淚。
任平安看着病床上微笑的少年,眼淚流了下來。
他不是極陰之體,他弟弟才是,他占了他弟弟的人生,他虧欠了他太多太多,可是此刻,卻近鄉情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孟拂看着病床上的少年,勉強微笑道,“他們會欺負你嗎?”
孟槐歇了一會兒,才重新積蓄起力氣,“一開始會,他們說,我的身體是很好的養料。不過,後來。”
“他們說我的身體太破了,拿過來也沒有用。”
孟拂問道,“你害怕他們嗎?”
孟槐扯出一抹微笑,“我也很想成爲他們,他們看起來,很自由。”
任平安坐在他床邊,在一人一鬼說話的時候,他終于看清了自己弟弟的臉龐。
那是一張極爲消瘦的臉,臉色蒼白,雙頰凹陷,顴骨高突,瘦的皮包骨,嘴唇幹得起了皮,隻有一雙眼睛很大,與自己的如出一轍。
隻是那雙眼睛裏卻沒有什麽神采。
任平安說道,“對不起,你會自由的。”
他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什麽都知道了,對不起,我偷了你的人生,該成爲鬼的一員的應該是我,而不是你。我們已經找到了辦法,這是你的心頭血。”任平安急切地将項鏈拿出來,“我會把屬于你的都還給你……”
不想,床上的少年卻搖了搖頭。
“我都知道,”他說,“他們都告訴我了。”
他口中的“他們”是誰不言而喻。
少年慢慢地說道,“我不要你的心頭血,也不需要你換回來。”
任平安急切地說道,“可是,我想……”
床上的少年眼中都是溫和。
“你能滿足我一個願望嗎?”
*
任氏藥業大樓下。
一衆記者将大門門口圍的水洩不通。
“請問直播間之中所說的都是真的嗎,任濤先生真的偏愛其中的一個兒子,而對另外一個兒子不管不顧嗎?”
“請問真的有換命這件事嗎?爲何您當時要進行這麽有違命運事情呢?”
“聽聞任氏藥業這十幾年的慈善活動也都是在作假,請問這件事是真的假的?任濤先生能出來說明一下情況嗎?”
“任家發家是因爲曾經賣過一味能夠起死回生的藥材,請問那味起死回生的藥材就是任黎先生與孟拂小姐孩子的胎盤嗎?能不能正面回應一下這件事呢?任家以前的事是不是做的太缺德了呢?”
……
樓頂,總裁辦公室内。
任濤焦頭爛額地看着财務報表,因爲這件事,股票暴跌,任氏藥業的财産一天之内蒸發了幾十億。
不僅如此,因爲這件事情,許多投資,藥廠,醫院等都與他們取消合作,選擇另外一家藥業集團。而公司内部,也提交上來很多辭呈,更有其他公司明目張膽地到他們這裏來挖人。
秘書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的總裁的臉色,走了進去,“總裁,樓下圍了很多人,請問是——”
倏地,一個文件夾兜頭朝他砸過去,一道暴怒地聲音傳過來,“廢物!當然是将他們攔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