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原來是你小子
【狐狸愛吃烤雞:我真的搞不懂他們怎麽想的。有好多殘疾的人,生活不幸的人,沒有健康的身體,卻依然熱愛生活,笑對坎坷,而你們這些人卻糟蹋生命,别說去地府了,陽間也容不下你們這種人。】
【土豆醬澆:我真的是呵呵了,真讨厭你們這種人。就像主播說的一樣,你們這種人,就算去了地府,也沒有享受的資格!】
【餓了就吃大米飯:這是一個什麽邪惡的組織,這兩天都是這種新聞。就連不上網的我媽都打電話過來,讓我好好生活,工作做不好就别做了,别想不開。】
【我是一個小畫家:可能我是一個比較性感的人吧,遇到這種事真的會很傷心。主播趕快查清真相吧。他們尋短見,他們的家人一定很擔心,就因爲這麽一個組織,不知道多少家庭破碎。】
……
元夕說完,病床上那幾個人頓時呆若木雞。
和他們聽到的不一樣啊。
明明,明明,那個人說,隻要進入地府,就能享受到美好生活。不是說現在地府急缺陽間的人才,隻要進去了就能享受良好的待遇嗎?
怎麽現在的說法完全不一樣,不僅沒有那些待遇,怎麽還要下地獄啊?
不僅要下地獄,甚至還會影響下一世。
那個人竟然是騙他們的?!
幾個人終于安分了下來。
“這位護士說的沒錯,這世界上有那麽多人珍惜生命,想要一個健身健康的身體,而你們身在福中,卻不知珍惜,”元夕沒好氣道,“地府到底有什麽魔力,這麽吸引你們?”
那幾個病人齊齊沉默,低下頭去。
神荼抱着胳膊,一頭藍毛,看起來非常嚣張,表情都是不耐煩。
他直截了當地問:“這次你們的群體活動共有27人,職業不同,年齡不同,來自于各地,我想知道你們是靠什麽聯系在一起的?又是爲什麽想到提前進入地府?”
病房之中陷入沉默。
神荼不耐煩的敲敲桌子。
死一般的沉默之中,病房中那個人說道,“不能說,那個人告訴我們不能說。”
神荼不耐煩的啧了一聲。
一旁一直都沒有說話的楊榮說的,“提供線索,協助我們調查,能挽救很多人的生命。”
“不僅你們,肯定有很多人都被他蒙在鼓裏,蒙受欺騙。你們就忍心看着那麽多人被他騙?現在全國上下有那麽多類似的惡性事件,你們提供的一點線索,很可能就能挽救幾十人甚至上百人的生命。”
元夕也道,“那個人一定是一個騙子。你被救下來已是萬幸,那些已經進入到地府的人,到地府對他們的處理幾乎全都後悔。但是後悔又有什麽用呢?若真的到了那時候,就爲時已晚。”
病床上,那個人低下了頭。
半晌,他略帶哭腔,愧疚道,“對不起,我真的不能說。他說,如果将他的信息透露出去的話,不管上天入地,都饒不了我們。”
上天入地?
元夕回頭看了一眼,一直一言不發的酆都大帝。
“這麽厲害?我倒有些好奇他真實的身份了。”
估摸着也問不出什麽了,病房内的病人情緒也十分不穩定,幾個人走出病房外。
神荼道,“還要去别的醫院看看嗎?”
元夕搖頭。
“他們口中那個上天入地的人,一定不是凡人吧?聽起來很有本事。”
神荼摸了摸下巴說道,“你是說那個人是地府的人?”
元夕挑眉,“不能說什麽妖怪嗎?書中的壞妖怪都喜歡迷惑人心,吸取人的精血修煉。”
“開什麽玩笑?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還有妖怪?”神荼嗤笑,“大道衰微,靈氣枯竭,隻有我們地府還苟且偷生着。”
元夕扯了扯嘴角,沒人發現她低下頭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光。
神荼道:“不去醫院調查信息,你還有什麽别的方法嗎?”
“很簡單。”元夕攤手,“排除法。”
“現在我有兩個猜測,第一,那個罪犯通過手機聯系他們。如果是通過手機的話,如何大範圍的集結這麽多人,很有可能是通過群聊來聯系。”
“第二種,即使他是地府的人,擁有一定的法力,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内集合這麽多人,總之,不可能像傳銷那樣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演講,那樣太浪費時間了。而且如果是地府之中的人,肯定會用到常用的手段。”
“那就是托夢。試問如何讓這麽多人如此相信他,一點都不敢違抗他的命令。很有可能,他是展示了自己的神通。如果是多次托夢的話,很容易讓人相信。但如果是托夢,肯定會留下痕迹,你們一定能感受到殘留的陰氣。”
神荼搖了搖頭說道,“剛才在病房内确實沒有感受到有陰氣的痕迹,那幾個人也不像是被陰氣影響過。”
“那就還剩下另外一個可能。”元夕說道,“群聊的方式。”
“茫茫的網絡世界,你怎麽就能确定到底是什麽群?”神荼撇了撇嘴,“說來說去還是沒有辦法找到嫌疑人。”
“怎麽沒有辦法了?”元夕給了他腦袋一個爆栗,她微笑,轉頭看向了一旁一直在聽他們說話的楊榮,“有困難,找警察。”
“相信我們的網警很快就能找到的,對吧?楊警官。”
楊榮頓時反應過來,“我這就聯系我的同事。”
他掏出手機來,打了一個電話,向對方說明了情況。
“三個小時,不出三個小時,若是你的猜測準确的話,一定能尋找到網上的蛛絲馬迹。”
元夕點了點頭。
就看到楊蓉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楊警官,有什麽事要說嗎?”
楊榮爲難道,“确實有一件事情要征求你的意見。”
“現在全國各地這樣的案件,實在是太多了,他們就像是被灌了迷魂湯一樣,相信犯罪嫌疑人所說的話,深信不疑隻要進入到地府,就能享受到美好生活。我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讓他們别再相信那個人?”
有很多人甚至已經陷入了魔怔狀态,就像剛才病房裏那個人一樣,即使暫時被醫院救下,也是治标不治本,他們心中還是一心想要尋死,這樣的人,即使救了他一時,也沒有辦法阻止他繼續尋死。
衆所周知,隻要一個人想要去死,那他可以有幾千種辦法,那是攔不住的。
“我方才那些話,其實對病房之中的人說的,也是對直播間的觀衆們說的。”元夕道,“三個小時之後,要是真的能找到犯罪嫌疑人,我再想辦法。”
楊榮張了張嘴,隻好點點頭。
幾個人暫時坐在神荼的車上。
一直沒有說話的庭衍低聲道,“你心中其實已經有答案了吧?”
元夕回過頭來看向他,“我既希望找到犯罪嫌疑人,但又不希望是他。”
“我不願意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來,但卻忍不住懷疑他。”
元夕歎了一口氣。
庭衍抿唇,其實他何嘗不知道元夕在懷疑誰呢?
“不管是誰,背上1000多條人命,便會受到他該有的懲罰。”
漫長的三個小時之内,元夕一直在地府直播間講述地府,其實并沒有大家想象之中那麽好。
活下去比什麽都重要,隻有活着,才有無限可能。
雖然地府看起來正在積極搞建設,好像是十分生機勃勃的樣子,但他永遠比不了陽間,即使搞得再像陽間,也隻是對陽間的拙劣模仿而已。
地府永遠都是地府,即使表面再金玉其外,它的本質也永遠不會改變。從前,它是靈魂的暫居之所,是懲罰在人間沒有得到應有懲罰的人,它連接陰陽輪回。
很多鬼其實并沒有人類想象之中那麽享受生活,甚至一直都在被痛苦籠罩,或是後悔在陽間的所作所爲,或是遺憾在陽間沒有做的一件小事,或者是在懼怕下一世的到來。
在元夕到地府以前,幸福四處充滿哀嚎,絕望,失望,背陰山脈鬼哭狼嚎的聲音幾乎響徹整個地府,那絕非美好之地。
陽間有明媚的陽光,清新的空氣,而地府什麽都沒有。
所謂改革,也隻不過是爲了處在驚懼絕望之中的鬼們,增加一些樂趣。
在元夕的絮絮叨叨之中,兩個小時之後。
楊榮終于接到了電話。
“真的嗎?真的找到了?是在QQ群裏?!”
“好好好,終于有結果了,謝謝謝謝。”
挂掉電話,楊榮喜出望外,深深的朝着元夕鞠了一躬。
“要不是你還沒有這麽快能夠查到犯罪嫌疑人。犯罪嫌疑人目前的ip地址在京市,确定他的位置之後,我的同事立馬就過去,開始抓捕行動。”
元夕看向駕駛位的神荼,“你也去吧。”
“我?”
“會有你的用武之地的。”
神荼看向副駕駛位的庭衍,就看到他家陛下點了點頭。
“好吧,我去就我去。要是沒我發揮作用的機會,死丫頭,你就死定了。”
說完,神荼立馬消失在直播間之内。
元夕下了車。
市醫院後門有一個公園,這是她爲數不多來到陽間,元夕走在公園裏面。
現在正好是下午。
元夕仰起頭來,伸出手,陽光透過指縫,柔和地灑在她身上。
她就抄着口袋,一個人慢慢的走。
夏天的末尾,萬物生機勃勃,公園内花團錦簇,小路兩邊的月季開得正豔,美過玫瑰。
庭衍在元夕身上下了一道防護。
他站在她身後,你是日光太強烈,眼前竟有一些朦胧,他看着她像被陽光照到近乎透明。
仿佛不存在于這個世上。
他的腦海之中突然竄入一些本不該有的畫面。
剛進入地府之時,女孩面對他之時,明明既驚且怕,身體已經怕到發抖,但還是強裝鎮定,拍着胸脯立下豪言壯誓。
那雙靈動的眼睛,笑起來時,令天地都黯然失色。她悲傷之時,眼中含着淚水,比琉璃都耀眼。她的情緒好像很豐富,能輕易被一件事撥動心弦。遇到不平事,緻力于伸張正義。見到世間苦難,會随之傷心難過。開心之時,恨不得與全世界分享。
小小年紀,卻肩負起了改造地府的大任。明明有時壓力大到一個人發呆,卻從未表現出來。
有時候,庭衍常常在懷疑。
這樣年輕的生前像玻璃一樣易碎的一個人,才20多歲,她真的能夠解決地府的那些問題嗎?
可地府在她的帶領之下,真的慢慢走向了正軌。
事實證明,生死簿的選擇是對的。
也許這就是天機吧。
那他又該如何是好呢?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他幾乎無法面對她的眼睛。
他好像越來越無法逃避對她的感情了。
喜歡這種事情,就像草原裏的野火。一旦點燃,便覆水難收,越燒越旺,越燒越旺,直至把他整個人都席卷,再也逃不脫。
元夕走了很遠的路,這條路走到盡頭。她停下來,轉過身。
猝不及防與庭衍對視。
她剛要說些什麽,電話聲便響起,元夕點開一看,是神荼。
她似有所感,看着那電話,卻遲遲不敢點下去。
最終,她攥了攥拳頭,摁了接通。
“喂?”
“犯罪嫌疑人已經抓到了。”神荼的聲音有一些沉重,“是地府的一個陰差。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上次在方城大學,接上一個陰差工作的那個。”
“幕後主使已經審問出來了。”
神荼的聲音頓住,電話那邊陷入沉默。
半晌,神荼才接着說道,“是秦廣王蔣山。”
“我已經将他押送到酆都大殿,你們要回來嗎?”
“嗯,馬上回去。”
庭衍好像早有所覺,道,“走吧,回酆都。”
酆都大殿。
酆都大帝辦公室。
庭衍回到酆都大殿之時,他正誠惶誠恐地站在辦公室内。
見酆都大帝到來,他低下頭去,不敢再擡頭看。
庭衍一身黑袍,盡顯帝王威嚴。
蔣山低着頭,庭衍也沉默不語。
“你來地府已經有一千多年了吧?”庭衍道。
“是。”
蔣山閉上雙眸,不敢與他對視,怕從他眼中看到失望。
“那時我陷入沉睡,并未管過地府之事。郁壘說,你是一個很有天分的人,從一個小小的陰差,到如今的閻羅殿第一殿主,你确實如他所說的一般,有不容小觑的能力。”
蔣山閉了閉眼睛,沒有說話。
别說了。
酆都大帝繼續說道,“我對你寄予厚望。即便知道您對新人改革官有那麽大的敵意,知道在我眼皮子底下陷害她,仍舊隻是把你送進學校,希望陽間那些所謂的真善美能幫助你改過自新。”
“我知你命裏有一劫,卻不知竟然是這般。”
别說了。
酆都大帝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你爲何會走向這條路?”
蔣山恍若未聞。
“事情暴露,臣但求懲罰。”他跪下。
庭衍看着他。
“是因爲元夕嗎?你看向她之時,眼中充滿嫉妒。那時我以爲你總能想通的,沒想到你走進了死胡同,竟把自己害到這般下場。”
在酆都大帝迫人的氣勢之下。蔣山動了動嘴唇,一道細微的聲音傳出來,“……是。”
像是突然被點燃的火堆。
“我嫉妒她。憑什麽一個20多歲的小姑娘,一來到地府,便能成爲萬人之上的改革官。他隻是一個乳臭未幹的臭丫頭,甚至從未在地府呆過一天,而我,兢兢業業在地府幹了1000年,卻隻混到一個閻羅殿的位置,我嫉妒他,嫉妒到快瘋了,那個位置可以由您來坐,也可以由四大鬼帝來坐。可爲什麽偏偏是一個20多歲的小丫頭呢?”
“她既沒有資曆,也沒有能力。甚至都無法與一個積攢了了幾百年功德的陰差相提并論,爲什麽偏偏是她?”
“地府的鬼都說,若是您再次陷入沉睡,或是去曆劫之時,地府事物全部交由郁壘殿下處理,而她将會是那個掌管東方鬼山的人。”
“那個位置,不論是論功勞還是論苦了,都應該是我。偏偏要被她搶了去,我怎麽會甘心?”
“陛下,我不甘心!”
蔣山像是泣血的杜鵑,聲嘶力竭的喊道。
酆都大帝閉了閉眼睛,“所以你想到這個辦法來陷害她,想要将這100多條人命全部歸結在她和她的直播間頭上?”
“對!就是想要看她被撤職之時無助的樣子,我不想看到她的笑臉,那太刺眼了,仿佛在無時無刻不告訴我,隻因那個什麽莫須有的生死簿,他便可以輕松搶走我的位置!”
酆都大帝閉了閉眼睛。
“我從未這樣想過。”
蔣山愣住了。
庭衍說道,“我從未想要讓她接手東方鬼山的事務,那個位置一直都是在爲你準備的。在我蘇醒過來那天,郁壘就曾和我說過,再等300年,等你資曆夠了,便可接受東方鬼山的事務,到那時,你便是地府的第六個鬼帝。”
蔣山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不可置信,“那元夕呢?她不是你目前最器重的人嗎?”
庭衍沉默幾秒。
在蔣山不可置信的眼神之中,他輕輕吐露出一句話。
“她要接任的,是我的位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