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是阿彌,不是楊修
王真人辦公室内。
作爲鬼帝,王真人也有許多日常東西要處理。
如今正逢年底,許多事都等着他去處理。他面前擺着。許多文件,厚厚的一摞,比元夕的并不少。
趙建國就坐在他旁邊,兩個人隔着一張桌子對着坐。
大抵是因爲生前受過太多苦,甚至連學業都未曾完整的結業,趙建國手裏拿着一本别人送給他的書看着。
王真人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本書是一本詩詞。
青少兒詩詞啓蒙讀物,《唐詩三百首》。
裏面的詩詞大多數小孩就已經熟讀,并且能夠背誦,但趙建國卻看得津津有味。
就好像他從來沒有看過一樣。
他似乎好像也看不懂,經常看完一首詩,眼中就浮現疑惑的神色,看一下旁邊的翻譯,而後邊更加疑惑了。
“這都是什麽東西?是給鬼看的嗎?”他心想。
裝模作樣了半天,實在忍不下去了,他擡起頭來看了王真人一眼。
王真人仍舊低着頭處理着文件。
他做起事來一向是極爲認真的,不處理完,估計連頭都不會擡下。
趙建國知道,這幾天來他都是這樣。
就算這個時候,他肆無忌憚的打量着王真人,王真人也不會擡頭給他一個眼神。他沉入進各種文件之中,隻有等他主動抽離,他才會擡頭跟趙建國說一句話。
于是趙建國假模假樣的看了幾首詩之後,便擡起頭來。
就在這個時候,他才肆無忌憚。
眼中的情緒不再是趙建國一樣畏畏縮縮、小心翼翼的,他眼中明暗交織,情緒複雜。
趙建國想起那一世。
那時候王真人重新拿起書本,幾乎整日整夜的撲在書本之上,廢寝忘食的看着書本上的東西。雖然他不是很理解,但爲了裝裝樣子,還是偶爾關心王真人一次。
他關心他的一日三餐,關心他的眼睛是否受得住,關心燈亮不亮,關心他冷不冷。
過是幾句話而已,王真人便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好處一樣,那般溫柔的看向他說,不累,不冷,不餓。
回想起王真人那毫不設防的眼神,趙建國心中輕嗤了一聲。
要麽說他好騙嗎?隻是随口說幾句話,他便感動的痛哭流涕。還說着什麽要報答他。雖然他的報答是教他讀書寫字。
那時候他們也是這樣,王者仁手中拿着書,在他對面廢寝忘食的看着書中的東西,而他低着頭,拿着毛筆,一筆一劃的寫着王真人剛剛教給他的字。
他實在是不适合學習,毛筆的墨汁甩到哪裏都是,毛筆也劈了叉,到處都是毛。寫出來的字七扭八扭,幾乎不像是一個字。
那時,王真人便教他抄錄,他是在賣手,試圖讓他在詩詞之中找到一些學習的興趣。
像現在一樣,王真人看着自己的東西,而他則看着自己手中的詩集。
唐詩三百首這本書不知道是誰送給他的。看起來已經有了一些年頭,書頁泛黃,字也有一些繁體。
讓本來就不識字的趙建國雪上加霜,看了一會兒,看的頭都大了。
他便專心看着王真人處理文件。
趙建國漫無目的的想到,他還是如此好騙,隻不過是三言兩語,便将他騙的團團轉,甚至還爲了自己和另一個鬼帝大吵一架。那鬼帝說的都是真話,他也未曾相信一言半語。
趙建國有些愉悅的想到,既然他還是如此偏愛于他,那有些事就好辦了。
阿彌是一個擁有千年鬼力的厲鬼,即便他離得很遠,也聽到了神圖和王真人的吵架内容。
他是故意沒在現場,本來已經走到酆都山之中,可是聽到神荼和王真人在吵架,便生生頓住了腳步,所以将他們吵架的内容聽的一個字不落。
阿彌很開心王真人維護自己,因爲這表明自己千年前所做的那件事是非常正确的。
正是因爲那點謀算,所以王正仁此刻對自己十分不同,甚至可以說是放縱了。
沒有一隻剛成爲新鬼的小鬼可以這樣在鬼帝面前,安安生生的看一本唐詩三百首。
趙建國覺得自己對王真人可真是不同。
他心裏已經得意的笑了,心裏的情緒不免暴露了幾分,他的眼中極快的閃過了幾抹得意。
“這些詩詞,你能看懂嗎?”
正在趙建國心裏得意洋洋之時,忽然王真人在說道。
他心中微微一驚,很快就把情緒收回,作爲一個已經竄逃了幾千年的厲鬼,這點掩藏情緒的本事他還是有的。
“能看懂一點,你知道的,我以前念過書,隻是成績不好,大概天生就不是一塊讀書的料子。”趙建國慢慢地說道,說話的時候甚至有幾分癡傻,顯得那張臉更加老實。
王真人終于擡起頭來,而這時,趙建國臉上的情緒已經隐藏的一幹二淨,像是一個普通凡人一樣。
他沉默了,才說道,“看來你比他要厲害一點。”
趙建國的三角眼上有幾分疑惑,“誰?”
王真人有幾分懊惱,似乎并不想趙建國知道,而後看到趙建國疑惑的樣子,又閉了閉眼睛,最終還是将那個名字說了出來,“楊修。”
“我不認識,抱歉。”趙建國有幾分憨厚的說道。
說的好像跟真的一樣。
王真人解釋道,“很久很久以前,你的某一世,就叫楊修。”
趙建國沒想到他這樣輕易的告訴自己。
“真,真的嗎?我不知道。”趙建國的表情有一絲慚愧。
每一隻鬼在來到地府之後,都帶着生前的記憶,在投入下一個輪回之時,又會喝孟婆湯,把這一世的記憶忘幹淨,所以按理來說,趙建國也隻有生前的記憶,對于前幾世的記憶,他是一概不知的。
王真人搖了搖頭說道,“這不怪你,你不記得也是正常的。”
趙建國有些忐忑的看了王真人一眼。他意識到了什麽,問道,“我這幾天在地府的時候知道您是因爲。我是你朋友的轉世,才會來幫助我。”
“所以,楊修就是我的某一世,對嗎?所以我還真是要謝謝他。要不是有他。殿下怎麽會如此照顧我?真是對不起,我忘記了一切。無法像他那樣,報答你。”
趙建國像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鬼一樣。就這樣看着王真人,而王真人似乎也想起了前世的某些記憶,神色暗淡了幾分。
“其實我真的很想把你當成是楊修的。”王真人歎了一口氣,說道。
“阿彌。”
這兩個字,他說的很輕,仿佛隻是一片羽毛一樣,即便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這兩個字也不是很刺耳,好像一聲輕歎一樣。
但趙建國心裏猛然一沉。他聽到了,隻是面上愣了幾分,還在裝傻,“阿彌是誰?”
或者是放下手中的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趙建國裝傻充愣的本事很有一手,他就這樣疑惑的看着王真人,仿佛那個名字他從未聽過一般。
“你不就是阿彌嗎?那個千年之前就埋伏在我身邊想要從我這裏撈到一點好處的那隻鬼。還需要我說的再清楚一點嗎?”王真人聲色十分平和,仿佛他說出來的隻是今天要吃什麽飯而已。
趙建國心中已經掀起驚濤駭浪,他不知道王真人是何時知道的。又或者說是他是什麽時候開始相信的?明明他在樓下之時就聽到他與神荼吵架,當時王真人的态度很是堅決,一點兒都不相信神荼口中的那些往事。
但不知道爲什麽,明明隻過了這麽一會兒,王真人卻仿佛全然接受。
甚至還能這麽平和的質問自己。
王真人的表情還是那樣淡然,即便面對的是面前這個已經騙了他幾千年的人。
阿彌徹底裝不下去了。
觀衆已經知道了,以前他這個演員也沒有必要再繼續表演下去。
原本屬于趙建國的容貌瞬間發生改變,顯現出另外一隻厲鬼的模樣。
一頭黑色的頭發拖在腳邊,眼角延伸出繁複的紋路,那雙眼睛宛如烏鴉一般,讓人覺得不祥。帶着冰冷與瘋狂,他的面目宛如皮包骨一般,紋路堆疊,讓人覺得滲人。
隻是頃刻之間,他便現出了原本的真面目。
這就是真正的阿明,不是楊秀,也不是,趙建國,更不是某一個人類。
他是已經活了幾千年的厲鬼,帶着森森的殺氣。
王真人就這樣直直的看着他顯露真身。眼裏有幾分異樣,但表情卻從始至終都未曾變過。
還是那般平和淡然,仿佛世間的一切都無法引起他的情緒波動。阿彌突然想起來這幾天聽到的迪夫對王真人的評價,說他是地府之中精神狀态最穩定的鬼帝了。
在阿彌第一次見到王真人的時候,那是他還會有一點人類的情緒。他會因爲别人的诋毀而傷心氣憤,會因爲别人的一點誇獎而不開心,而如今,經過幾千年的磨練,王真人仿佛失去了人類的所有情緒。
隔着一張辦公桌,王真人平靜的說道,“就是你的真面目嗎?”
阿彌索性不裝了,攤牌了,“你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王真人笑了一下,隻是那笑意不達眼底,“在辦公大廳,我帶走你的時候。”
那你想一想,那個時候自己爲了引起王真人的注意而故意造出一些動靜。他本以爲王真人是想起了楊修,沒想到王真人是發現了他。
“說吧,你是怎麽發現我的?”阿彌問道。
原本因爲事情經了之後,兩個人會。鋪天蓋地的打上一架,而沒有想到此刻卻像是兩個老朋友一樣,坐在同一張辦公桌上,心平氣和的說着話。
“我與你相處的幾年,也算是比較了解你。”王真人似乎是在回憶往事,“即便你裝楊修裝的再像,可還是會在不經意之間,露出獨屬于自己的習慣,你所呈現出來的楊修不是楊修,而是一個裝着阿彌魂魄的楊修。”
“在聽說楊修死後,我也去找了楊修的投胎轉世,雖然靈魂還是一個,但每一世和每一世的境遇不同,最終的性格也不一樣。即便我知道他是楊修的靈魂,可那個楊修卻不是我所認識的楊修。”王真人平和的說着那些曾經颠沛流離的往事。他如今真的是成熟了,不再像以前那般情緒輕易的外露。即便心地仍舊純善,卻不像以前那麽好騙了,“我曾經去找過楊修的每一世,可每一次都不一樣。他可能隻有你一點影子,但終究不是你。”
“你雖然逃了幾千年不假,可你以爲在這幾千年之中,我就未曾見過你嗎?在某一次與你擦身而過的時候,我便知道,我所找的楊修并不是楊修,而是一個叫阿彌的逃犯。”
“那時我便隐隐約約的知道了,你找我是别有用心。借着楊修的名義接近我,對我好,都是爲了能從我手中逃脫。爲此,我黯然傷神了幾百年。你的計劃的确很好。你所扮演的楊修在我心中。哥完美的形象。可後來,這個完美的泡影終于在我心中破碎,我也慢慢的接受了這些事實。再一次見到你,我才能如此平和。”
“在那迷茫的幾百年裏,我無時無刻不在想着,你爲何偏偏要想要利用我,又想要利用我做什麽事?當然,我還在想,你到底什麽時候會想起我來利用我。”
“阿彌,當你第一次出在出現在辦事大廳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你要收網了。”
“你終于想起你在地府還有一個欠着你一個承諾的鬼帝,所以你來利用我了。”
王真人将曾經那些鮮血淋漓的傷口重新撕開,那些曾經以爲黑暗的過去,到現在不過是一個不痛不癢的傷疤而已,再經曆一次這些傷疤也不會感覺到疼了。
阿彌冷笑了一聲,“你倒是足夠聰明,所以你和神荼吵架,隻是爲了演我,對吧?”
王真人微笑着點了點頭,“不和他大吵一架,怎麽能讓你徹底相信我會拼死維護你呢?”
“怎麽能讓你不設防的坐在我的辦公室裏呢?”
阿彌冷笑一聲。
他似乎是在笑,但眼裏的憤怒已經把持不住,眼中的怒火像是要将一切都焚燒。
“我都沒想到你還有這些心計。”
元夕坐在自己的辦公室之中,筆尖的墨水已經熨透紙背。似乎終于想出來,王真人爲何要那樣做。
或許他是在誘敵深入嗎?
王真人不至于這麽傻,一次又一次被人騙。
他讀過那麽多聖仙書,他本來憑着自己的實力直登青雲,隻是受到了世俗的阻礙而已,所以他一定并不傻,而且十分聰明。
元夕突然站起身來。也許隻是他在将計就計!
她扔下手中的筆,便匆匆下樓,找到王真人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緊緊關着,周圍被下了禁制。
元夕平心凝神,側耳仔細聽了一下屋内的動靜,果不其然聽到裏面傳來打鬥聲。
看來她想的是對的,他們兩個現在已經打起來了。
一個比王真人還要更早出現的厲鬼,王真人能夠應付的過來嗎?元夕心中不禁爲他擔心。
但他苦心經營了這麽久,一定是想要在有十足把握的時候将他捉起來。
元夕給捏了一個法訣,雖然。這個禁制她暫時進不去,但是能夠看到裏面的景象确實十分容易的。
一個法訣過後,她便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屋内,兩人幾乎兩敗俱傷。王這人身上的衣服被劃了幾個大洞,一個個血痕露出來。而阿彌顯然也沒讨到好,胸口有一道機身的傷口從左肩一直到腹部,若是普通人類的話,這個傷口足以緻命。但鬼沒有血,即便有一道深刻見骨的傷痕,也隻是周圍萦繞着陰氣。
“趕緊投降吧,這個禁制是我酆都大帝親自下的,你根本就沒有逃脫的可能。何必如此如困獸般和我鬥法呢?”
阿彌大吼一聲,像是失了智一般,五指成爪狠狠的朝着王真人攻擊而去。王真人眼色一變。幾乎狼狽的朝着旁邊閃開,他的法力終究比阿米要差一些。所以傷的比阿米重。
元夕看到他躲藏攻擊的速度明顯慢了,就差一點,他的脖子就生生的被阿彌割下來。
他的脖子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正好是大動脈的方向。如果是人的話,此刻已經流出鮮血,恐怕會血流而死。
王真人去死後并未看那道傷口,眼睛盯着阿彌,生怕他趁自己一個不注意,就撲上來将自己撕咬成碎片。
“你敢騙我!反正我今天是逃不脫了,我一定會把你殺死,給我陪葬!”阿彌憤怒的大吼一聲,遲遲無法殺掉王真人他的耐心告罄,幾乎風魔般朝着王真人攻擊而去。
他的速度極快,不愧是活了幾千年的厲鬼。一招一式,快得仿佛風一樣。
而王真人精神高度緊張,在那樣的情況下竟也能夠應付下來。
元夕知道王真人一定撐不住多久,他的實力畢竟要比阿彌一些,這樣隻值得對上,打持久戰終究不是辦法,到最後他體力不支的時候,一定會被比他更厲害的阿彌撕碎。
元夕雖然着急,可這道禁制是酆都大帝親自下的,她沒有辦法進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