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夜晚，總是格外的黑。
可燕京的燈光卻總是那麽倔強，尤其是總台，仿佛從來沒有熄滅過。
燈火輝煌的大樓中，人來人往，卻井井有條，隻能聽到偶爾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
數據監控室。
這是一間非常寬敞的房間。
七排電腦，每一排六台。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屏幕，無數數據條在上面漲漲停停。
這就是總台收視率總控室！
全國所有電視劇、網劇的收視率，都在這上面！
什麽時候漲，漲了多少，是不是自然漲幅，在大屏幕上掃一眼就一清二楚。
此刻，周燕秋和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坐在最前方，後方的鍵盤聲此起彼伏。
七點五十分。
老者站了起來，對着耳麥說道：“各監控頻道彙報。”
“一頻道準備完畢，分析目标江東省。監視數據爲《後宮.甄嬛傳》。”
“四頻道準備完畢，分析目标夏岚省。監視數據爲《後宮.甄嬛傳》。”
“十二頻道準備完畢，分析目标珠江省。監視數據爲《麋鹿》。”
一道道聲音回饋過來，老者點了點頭：“保持。”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老者關閉耳麥，朝着周燕秋笑道：“緊張？”
“不至于。”周燕秋神色有些古怪：“我就是想看看，這部劇對上《麋鹿》到底會怎麽樣。”
“華國電視劇到底比高麗差在哪裏？”
兩部電視劇都是她審的。
按照輿論，《麋鹿》足以把《甄嬛傳》吊起來打。
可是……
她居然完完整整地追完了《甄嬛傳》！
她本來可以不來監控台。
可心中總覺得，今天不來，她會後悔。
老者沉默片刻，微微搖了搖頭。
“希望他能達到1%的收視率。”
周燕秋神使鬼差地問了一句：“您不看好？”
爲什麽隻有自己覺得……結果可能沒這麽簡單？？
就是這種古怪的心情，讓幾年都沒有進過監控台的她，今天又站在了這裏。
老者沒有回答，隻是打開耳麥，肅容道：“準備。”
七點五十九！
監控室鴉雀無聲。
每一輪新劇開播，都是一場無聲的戰鬥。
而這次。
是高麗叫闆到了臉上！
他們卻隻能寄希望于一部圈外人的電視劇。
當……時鍾敲響八點。
“實時監控開始！”
一聲令下，主屏幕上十幾種顔色的數據條開始瘋狂跳動！
藍色前方是甄嬛傳。
綠色前方是麋鹿。
接下來是其他台的電視劇。
林林總總五六十個。
可是……
剛剛五秒，全場都“咦”了一聲！！
老者猛地擡起頭，死死盯着數據條。
周燕秋也是一樣，微微張着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持平！
藍綠基本持平！
《麋鹿》收視率開播3.78%！！
《甄嬛傳》開播3.69%！
“這……”老者愣住了。
原本計劃中，《甄嬛傳》被血虐的情況根本沒有出現。
而是犬牙交錯，争分奪秒！！
上一秒你漲0.1。
下一秒我就漲0.2！
光是看，都感覺驚心動魄！
“《甄嬛傳》……開播收視這麽高？”
一位監測員忍不住喃喃道。
見了活鬼！
“冷靜。”老者終于說話了：“《甄嬛傳》出自孔方老師的手筆。”
“沖他名氣來的人很多。”
“具體情況，看開播半小時。”
周燕秋沒說話。
可她的心忍不住加速了幾拍。
五分鍾……十分鍾……
二十五分鍾後。所有監測員終于忍不住松了口氣。
“吓了一跳。”
“《甄嬛傳》收視率大跳水，現在隻有1.5%了。”一位監測員一邊感慨，又一邊遺憾說道：“我還真以爲它能超過《麋鹿》呢……對了，《麋鹿》呢？”
後排的監測員沉聲道：“2.5%。”
“穩住了啊。”
“是啊，2.5%的收視率，這才是第一集。”
“真正熱度起來，要三四集之後，其他台開始重播。”
“《甄嬛傳》1.5也不錯了。如果收視率不繼續下跌，算是小火。”
老者看着逐漸趨于穩定的數據條，惋惜地歎了口氣。
“《麋鹿》更勝一籌。”
話音未落，綠色數據條再增長了一小截。
老者點了點屏幕：“差距在逐漸加大，我估計……它完結的時候，能破3。”
“《甄嬛傳》可惜了。”
如果沒有《麋鹿》的沖擊，破2應該不是問題。
“還繼續看？”他看向周燕秋問道。
對方雖然沒說。
但顯然是爲了《甄嬛傳》而來。
不過，現在已經塵埃落定了。
周燕秋猶豫了一下。
“再看看吧。”
老者失笑：“周部，你也是老人了。”
“接近半個小時，觀衆已經穩定。”
“如果沒有意外，不可能出現反彈。”
果然。
如同他的話，第一集結束，甄嬛傳的收視率穩定在1.4%。
而《麋鹿》則高達2.7%！
近乎一倍的差距！
“大家準備一下，十五分鍾後監控下一集。”
“各監控台把數據彙總上來。明天分析。”
工作人員放下耳麥，頓時，議論聲立刻湧起。
“太可惜了！”
“完美開局，但觀衆沒有争奪過《麋鹿》。”
“四十分鍾1.4%，第一集。真的算不錯了。”
“不錯？呵……我可是指望着這部劇争氣一點！狠狠給那些電視公司一巴掌！”
“九月居然敢讓華影三台開天窗！就是太慣着他們了！”
聽着此起彼伏的議論聲，老者拍了拍周燕秋的肩膀。
“不要有心理負擔。”
“哪怕《甄嬛傳》不敵《麋鹿》，也不會影響到你工作。”
周燕秋愣了愣。
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是擔心自己給《甄嬛傳》評出88的高分。《麋鹿》90分。
但兩者收視率差距巨大，會影響自己後續工作。
她微微一笑，沒有解釋。
她心中有一個瘋狂的念頭。
或許……《甄嬛傳》就是《麋鹿》的滑鐵盧！
她在這裏，隻是想印證一下自己的眼光。
僅此而已。
………
九點正！
今天，《甄嬛傳》播四集。《麋鹿》播出兩集。
老者擡起了手。
當九點鍾聲敲完的時候，他的手揮了下來。
“開始監控。”
然而！
這一次，兩條數據條再次恢複了第一集時候的盛景！
“3.0%和3.1%？”他忍不住驚呼出聲。
這怎麽可能！
周燕秋眼睛猛地一亮。
不隻是他們。
全場所有監測員，都難以置信地看着屏幕。
“3.0%？”一位監測員立刻說道：“十五分鍾漲了1.5%的收視率？！”
“這……這根本不可能！”
第一集已經掉到1.4%了。
按照慣例，第二集最多維持！
而一部劇開頭的前三集平均收視率，基本就是這部劇的整體收視率了。
但是。
《甄嬛傳》逆襲了！
而且不是簡單的逆襲，是一口氣沖了1.5%！
“劉明瑞！”老者立刻反應了過來，馬上喝道：“立刻查！看看數據來源……”
不等他說完，劉明瑞已經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喃喃道：“沒有水分……”
“數據來源于全國各大市縣村鎮……分部非常散，不可能有問題！”
死寂。
下一秒，議論聲漸漸泛起。
越來越大！
“安靜！”老者飛快說完，快步走到劉明瑞電腦旁，讓對方起來，自己坐了上去。
運指如飛，飛快地看着屏幕。
但兩分鍾後，他同樣目瞪口呆。
完全正确！
無問題流量！
“怎麽會……”他擡起頭看了看。
就過去了五分鍾。
現在收視率，3.1比3.1！
打平了？！
他隻感覺科幻！
從業幾十年。
這是史無前例的迹象！
當年大火的《渴愛》《燕京人在東都》都沒有！
要麽一開始大爆。
要麽第二集小火，然後持平。
現在竟然有電視劇第二集大爆的？
“王副台長……”就在這時，一位監測員凝重道：“檢測到……《甄嬛傳》的數據比《麋鹿》增長快三個百分點！”
“這……這簡直不可思議！”
話音未落，周燕秋的聲音終于響了起來。
很平靜，卻帶着火熱：“這是可能的！”
“八點。”
“六點下班，七點到家，七點半吃飯……八點，大部分女性剛收拾好家務。”
“黃金檔的八點，是曾經朝九晚五的國營經濟時代。”
“現代年輕人的黃金時間要稍微延後！”
她一直想不通。
《甄嬛傳》開頭爲什麽這麽低的收視率。
自己可是三天黑着煙圈追完全集的！
可現在，她忽然明悟了。
她的聲音帶着激動：“這時候坐到電視機前，電視已經開播了一會兒。”
“現在最熱的是什麽？”
“麋鹿！”
“如果有丈夫，男朋友的女性，她們隻能陪着對方一起看。”
“可是《麋鹿》的類型呢？”
“懸疑！”
“驚悚！”
“它注定不是女性的心頭好！”
她深吸一口氣，興奮開口道：“如果這時候。”
“有一部演在她們心巴上的劇即将播出第二集。”
“她的好閨蜜，朋友圈，清一色地推薦。”
“當然會收視率暴漲！”
安靜。
許久，老者才說道：“這隻是你的猜……”
下一個字還沒說完，他就說不下去了。
因爲，周燕秋已經拿起了手機。
手機上，一個名爲《牆裂安利甄嬛傳一群》的微信群，消息正在瘋狂滾動！
“夏冬春必死！！”
“華妃大愛！那白眼，那輕蔑！哎呦~~”
“隻有我關注道具嗎？各位娘娘的衣服，首飾你們有看嗎？太贊了吧！”
“姐妹同好！我盯着皇後的鳳冠看了整整一集！”
“王副台長！”忽然，一位監測員站了起來。
他的聲音都有點顫抖：“超、超了……”
“什麽超了！說清楚！”王副台長沉聲道。
可還沒說完，他立刻回過味來。
猛地擡頭看向屏幕。
上方兩條數據，綠色已經高出一截！
3.4%！
而《麋鹿》爲……
3.1%！
《甄嬛傳》反超！
“卧槽……”王涵身爲副台長，不知道多少年沒爆過粗口了。
可現在。
就那麽情不自禁。
“這他媽的……見鬼了！”
逆規則！
逆風而行！
他第一次清楚意識到，華國有多少愛追劇的女性！
“王副台長，要通知台長嗎？”一位位評測員全都站了起來，目光灼灼：“超過3%的劇，已經幾年沒有了！”
“這是大爆的潛質！”
王副台長隻感覺……
空調就不能調低點嗎？
怎麽這麽熱！
他知道的……就連台長……也不看好《甄嬛傳》。
否則這種場合，他應該在的。
起碼出個面意思一下。
現在……真的要通報嗎？
3%絕對夠格了！
台裏的内定規則，是2.5%！
“冷靜！”他終于開口了：“等這一集。”
“這一集結束，如果收視率保持，我立刻通知台長！”
叮——！
不等他說完，一個清脆的提示音忽然響起。
沸騰如火的現場忽然安靜。
緊接着，全都看向屏幕。
這個聲音。
是他們設置的收視率超過“火劇”标準1%的收視率。
以後每超過1%，都有類似的提醒。
所有人擡起頭。
瞳孔中隻印出一個幾年沒看到過的數字。
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