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爲城鎮戶口而奮鬥二
待老張重新端上鹵煮和燒餅,楊雨用手絹擦了擦筷子和勺子,又要了個小碗,将鹵煮分到小碗,再用手了塊撕燒餅,慢條斯理吃了起來。
這邊才吃到一半,鋼子那邊兩個燒餅兩碗鹵煮都已經下肚,楊雨再次把剩下的大碗鹵煮和燒餅推給鋼子,用手絹擦嘴後問:“軍子,今兒個怎麽個章程?”
顧維軍從口袋裏扣出三根煙,先分給自己和楊雨,剩下一根放到桌子上。
楊雨笑呵呵接過來,鼻子下面聞了聞,“呵,還帶過濾嘴,軍子哪弄的?又偷的顧叔的?”
“抽你的,哪那麽多話?”顧維軍沒好氣的回複,掏出火柴,給楊雨和自己點上,又順手将火柴放到桌子上。
“我昨晚想了一晚上,咱們哥仨兒也畢業快一個月了,就這麽成天街面上瞎混,肯定不行!”
“雖然咱們家裏都支持咱們再複讀一年,繼續考中專,但是如果還考不上呢?”
“咱們也要未雨綢缪,咱們是不是現在就提早打算?找機會先找個班上?”
“就是上班了,也不影響咱們繼續學習不是?”
“要知道現在的工作可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已經不是咱們父輩的時候了!”
“咱們也不能就指望着父母幫咱們打算吧?”
“再說了,咱們父輩在咱們這個年齡段,都已經參軍打仗了,都是死人堆裏殺出來!”
“正所謂,老子英雄兒好漢,咱們也不能差了不是?”
“不說别的,咱們整天在街面上混,多打聽打聽哪裏有招工的?都要求什麽條件?然後再回家跟父母商量商量也是一個辦法吧?”
這時候,鐵子三兩口幹掉燒餅和鹵煮,用手背擦了把嘴,叼起煙點起來。
顧維軍示意邊走邊說,率先站起來。楊雨和趙成鋼緊随其後。
待其三人走後,他們背後一桌上一位戴眼鏡的慈祥老者看着他們的背影點點頭。
顧維軍一邊看路觀察,一邊放低聲音:“話又說回來,就咱們三家的情況.”
“小雨,楊叔雖然在區供銷總社當個小科長,但剛把你姐高中畢業安排進了供銷社,人情就用掉不少了吧?就你初中的學曆,短期還能安排伱進供銷社麽?那吃相也太難看不說,就供銷總社的其他人也有看法不是?”
“就你們家孩子多麽?誰家還沒孩子要安排啊!”
“再者,你們家爲什麽搬到大雜院,你應該也清楚?就我嬸子的成分,更不應該冒頭,所以供銷社你最好别想了。”
顧維軍又扭頭對着趙成鋼說道:“鋼子,趙叔這人剛正不阿,打49年解放北平後,就從部隊轉到了公安,但凡跟戰友們多聚聚,也不會到現在還是個片警吧?”
“這要是沒有明裏暗裏的被人排擠?”
“就以我趙叔的資曆不說派出所的所長?當個副所或者指導員沒問題吧?你能指望趙叔給你走後門?”
鋼子悶聲憨氣的接過話頭,:“我也不想當公安,我爸一年到頭的不着家,我媽生小妹的時候要早點送到醫院,我媽的身子骨也不至于現在這樣。”
“這還多虧了顧叔特意回東北配的藥,不然現在連下床都費勁!”
顧維軍反手摟住趙成鋼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要埋怨我趙叔,他是真正舍小家爲大家的人!”
“我爸說了,今年氣候恢複正常了,他和我媽回東北再多搞點藥材給你媽配副藥,再熬個特制的阿膠,你媽吃完差不多身體就能恢複了!”
“再說回我們家,按說我爸在軋鋼廠附屬醫院這麽些年攢了不少人脈,據說年底還能向上動一動,按理說幫我安排個工作問題不大;”
“可是.一直有人盯着我們家啊”顧維軍面露苦笑,“我要不是今天偷聽到易中海跟後院聾老太太的聊天,都想不到還有這樣的事兒?”
楊雨馬上變了臉色,“軍子,怎麽個情況?”
趙成鋼也是關心的看過來。
“他們是覺得我爸在院裏的威望太高,影響他們的養老規劃了”
“所以,想從我這找事兒,将我和我媽,我弟趕到鄉下去.”
“誰讓我們娘仨還是農村戶口呢?”
“啥?養老?”楊雨詫異的問:“易中海不是沒孩子麽?”
“可能就是因爲沒孩子,才更加的關心自己的養老問題吧?”顧維軍長歎一聲,“具體怎麽個情況,我現在也不了解,但是啊,我猜測,易中海是想拿捏住傻柱,幫其養老。”
“你們看,咱們仨埋伏了傻柱幾次,每一次易中海都跳出來開全院大會,給傻柱撐腰”
“但是每一次都因爲我爸,易中海都沒有達到自己的目的”
“你說他們能不惦記着消除我爸在院裏的威望麽?”
“我們娘仨就是我爸的軟肋啊,一旦我們娘仨回鄉下了,我爸哪裏還有精神頭管這些院裏的破事!”
“易中海不是名聲很好麽?”楊雨還是不解,“又是主動給聾老太太養老,又是沒嫌棄自己沒生出孩子的媳婦,不至于吧”
“我也希望是這樣,但是如果我沒偷聽到他們的盤算,可能是跟你一樣的想法。”
“現在仔細想想易中海的名聲怎麽來的?細極思恐啊.”
“照顧着後院的聾老太太是沒錯,可聾老太太是街道上挂号的孤寡老人,每個月都有補助,可是一直以來都是一大媽幫忙做飯洗衣服,照顧着”
“是,一大媽一直沒生出孩子,還不離不棄的.可我學過醫的,這生孩子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種子不好還指望着長出莊稼麽?生不出孩子不能單推在女人身上啊,到底是是不是一大媽的問題,咱們誰也不知道?”
“再者易中海可是軋鋼廠的八級工,這徒子徒孫可不會少吧?可是除了之前咱們中院的賈東旭,還有其他徒弟逢年過節上門麽?”
“咱們再想想傻柱,他都二十大幾了吧?他一個廚子,這年頭多吃香!餓着誰也餓不着廚子家啊,怎麽他連一個媳婦都沒說上?是因爲他妹妹何雨水的拖累麽?”
“鋼子,趙叔有閑聊過麽?”
“我爸沒說過,不過之前我聽我爸的徒弟任哥閑着沒事的時候說過。”
“說傻柱這個人太渾,聽不出好賴話!嘴毒,小心思又多,現在跟秦寡婦不清不楚的都傳遍整個街道了!”
“也不知道怎麽從他們院裏傳出來的?”
“傻柱他們家明明是,上沒有老人拖累,妹妹又大了不需要照顧,又有三間正房,怎麽看都是說親的好人家,可是都沒有人上門說親!”
“但凡家裏有一個老人關照着,都傳不出這種閑話出來.”
顧維軍聳聳肩,給了楊雨你自己“體會”的眼神。
“不是?”楊雨更加的疑惑,看着趙成鋼,“易中海不是一直照顧傻柱兩兄妹麽?怎麽還.”
顧維軍和趙成鋼對視一樣,聳聳肩,“嗯,沒錯!”
“這不就是問題所在?”
“傻柱的工作是他老子何大清跟寡婦跑之前安排的,三間正房一個廂房也是那時候留下來的.”
“我聽說啊,何大清每個月都還會寄10塊錢回來,是給何雨水的生活費,都是易中海娶郵局簽字領的,這外面咱們都沒聽說吧.”
“我猜測啊,僅僅是猜測,這易中海是不是想撮合秦淮茹和傻柱?畢竟一個院住着,知根知底的秦淮茹在老賈家可是任勞任怨的上照顧老,下帶着小,好媳婦的典範呐。”
“這易中海讓傻柱主動照顧秦寡婦一家,給秦寡婦帶飯盒,這天長日久的,這兩個人.不就走到一塊去了麽?”
楊雨傻眼了,“然後傻柱就能順理成章的給易中海養老了?”
“誰知道呢?傻柱不是聾老太太的幹孫子麽”
“易中海不是提前給傻柱打了個樣!”
顧維軍歎着氣做總結,“所以我想,這就是易中海暗地裏針對我們家的原因吧?”
“這樣,以易中海的手腕,在院裏的威望,拿捏住傻柱幫其養老還不是手到擒來!”
顧維軍停頓一下,痛苦的說道:“可是我不想回農村啊!”
“這農村太苦了.”
“交公糧,拿公分,一年到頭也沒個幾塊錢,還要靠着一點點攢雞蛋換油鹽醬醋,雞屁股銀行麽.”
“可是招工又是優先城鎮戶口!”
“這要是有人暗搓搓的使壞,舉報我是農村戶口,我這個初中學曆,怎麽可能去軋鋼廠附屬醫院當學徒工”
“沒有工作,我怎麽把戶口調到京城來?”
“考中專還要等一年,這中間的變數太大了!”
“咱們街道不是一直鼓勵之前農村的職工返鄉麽?又鼓勵初高中畢業的青年主動下鄉.”
顧維軍猶豫了一下,又略顯遲疑的對鋼子說道:“鋼子,如果真有那麽一天兒,你能不能跟趙叔趙嬸商量下,請趙嬸把紡織廠的工作先轉給我媽,這樣也可以轉戶口。”
“這樣,我就可以繼續留在京城了。”
“行,沒問題,晚上回家就跟我媽說。”趙成鋼一點都沒有猶豫。
顧維軍如釋負重的笑着拍了一下趙成鋼的肩膀,“也不用急,真到那時候再說!這隻是最後沒有辦法時候的應急之策,不一定用的上的!”
這時候楊雨過來打岔,“我說軍子,一晚上沒見這是長腦子啦,說的頭頭是道的!”
“那是!”“要不怎麽做你們大哥?”
“說你胖,你還喘起來了,我們仨你年齡最小!”楊雨跳起來做勢要踢顧維軍的屁股。
“哈哈!那也不影響我做大哥!”顧維軍躲着跑起來,“我們先去趟街道,找王姨,看看她有沒有什麽辦法?”
快走到街道辦事處門口,哥仨互相看了眼,偷偷笑起來,蹲下來,悄麽息的摸到門房外。
将窗子又打開一點,爬起來漏出眼睛往裏面觀察一圈,看到裏面的老人在打瞌睡,顧維軍伸出手,悄悄的向窗邊的軍用水壺摸去。
“啪!”“啊!”顧維軍指尖剛碰到水壺,就被老人用小木棍打了一下。“離老遠看到你們幾個孫子鬼鬼祟祟的,就知道沒好事,又要來偷喝我的酒!”
“哪能啊,秦大爺,我們這不是想考驗下老戰士的警覺性嘛!”顧維軍揉了揉手,站起來爬在窗台上,隔着窗戶跟老人聊天。
“沒想到,您這都睡着了,還耳聽八方呐!”
“那是!”秦大爺正了正姿勢,清清嗓子,正要開口,顧維軍哥仨異口同聲的喊:“想當年!”
秦大爺拎起小木棍作勢要打,哥仨一哄而散,老人漏出會心的笑容,小聲嘀咕,:“臭小子。”
街道辦事處是個兩進四合院,說起來這個四合院跟楊雨家還有些關系,祖宅,捐出來的。
哥仨蹬蹬蹬跑到主任辦公室,“咚咚咚”敲門。
“請進!”屋内傳來爽朗的聲音。
王主任40多歲,圓臉,齊耳短發,白襯衫,正在寫文件,看到他們哥仨,不由輕笑,:“怎麽又打架被人家找過來了?”
顧維軍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姨,哪能啊,這不是想您了麽?就過來看看您!”
顧維軍自來熟的拿起熱水瓶,給王主任的茶杯添了添水。
“真的?”王主任抿了口水,似笑非笑,“那看也看過了,您幾位就請吧!我還忙着呐!”
“那啥,姨,還有件事想問問您。”顧維軍繞到王主任身後,谄媚的給王主任按肩膀。
“我還不知道你們幾個猢狲,無事不來。”王主任指了指牆邊的沙發,楊雨和趙成鋼老老實實坐好。
别看王主任現在慈眉善目的,年輕那會可是巾帼不讓須眉,東北抗聯出身,身經百戰。
“這不是我們哥仨都初中畢業了麽?也浪蕩了快一個月了,想着看您手頭上有沒有合适我們的工作。”
“我們也想早點爲人民服務,爲建設祖國添磚加瓦麽!”
王主任詫異的扭頭上下打量顧維軍,瞅的顧維軍渾身發毛,“姨,咋了?”
王主任冷哼一聲,“哼!我瞅你小子今天就沒憋什麽好屁,你們仨工作還要我費心?”
顧維軍冷汗都快流下來,更加賣力的按揉王主任肩膀,“姨,看您這話說的,我們這也不大了麽?我們也想靠着一雙手,不在城裏吃閑飯啊。”
“他們倆還好,我可還是農村戶口啊!”
“這要是組織上一考察,說我不符合規定咋辦?”
顧維軍頓了頓,“今年不是有幾次跟傻柱在院子裏鬧的不愉快麽?”
這時門外有人走過,“行了!”王主任拍了拍顧維軍的手,“我知道了!”
放低聲音,“老易不是那樣的人。”
“回家找本電工的書看看。”
又提高音量“趕緊滾吧!”
“得嘞!您忙!”顧維軍大聲回複,邊走邊說,:“姨,我明天去釣條魚給您和我姨夫補身體哈。”
待顧維軍關上門,王主任面露思索之色,少頃又輕笑兩聲,便繼續伏案工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