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嫉妒
我以爲他是跟着意王爺的人,但還是問了句:“可是來取王爺的鞋襪的?”
他笑了聲,朝我走來:“東西在哪兒呢?”
這人語氣甚是輕佻,一開口便讓人生厭。
王爺身邊的仲茗、竹青皆是清爽斯文的講究人,怎會還有這麽一個浪蕩的?
雖是不悅,我還是遞出小包裹:“東西我送到了,勞煩你交過去。”
小厮伸手來接,卻沒拿包裹,反而一把摟住了我,我吓了一跳,忙拼命掙紮,咬牙恨聲道:“放開我!不然我喊人了!”
這小厮愈發用了力,嘴裏不住說:“小娘子,你放心,這兒沒人的,咱們在這裏好,誰都不會知道。”
他的臉湊來,我再顧不上名聲,大聲喊道:“救——”,但還未喊出救命兩字,就被他慌得捂住了嘴。
微潮的手掌心令我直犯惡心,便張口狠命咬向他的手掌,他疼的連叫幾聲,聲音比我都大。
“什麽人?”
一聲厲喝傳來,我頓時松了口氣,正要再開口喊人,那小厮卻發狠地擡臂扼住了我脖子。
巨痛猛然襲來,喉嚨間如被堅石貫穿一般,再發不出任何聲音來,隻能聽見那小厮喘着氣說:“有人來了!你快跑!你别管我,快走……”
我被他扼住脖子拖着走,雙手徒勞地想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住。
我覺得我就要窒息了,胸膛要炸裂開了,絕望瞬間湧來,眼前墨青色的天幕變得模糊,大顆大顆的星星一明一暗,像是夜裏發着光的寶石。
這麽美的夜空,這麽遙遠凄涼的地方……
聽人說這裏到了冬天就會是冰天雪地,特别冷……
我仿佛這一刻就感受到了那種冷,像是在泡在冰裏面,被冰水兜頭淹沒……
等我終于呼出一口氣來時,我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在水裏。
湖水一漾一漾搖晃着我。
耳邊是吵嚷的聲音。
我頭暈目眩,每吸一口氣喉間就一陣焦痛。
這時,岸邊一個人喊道:“她在那裏!”
然後就有人跳進水中,将我拖上了岸。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反扭了胳膊捆了,身旁還跪着那個小厮。
救我的人是一隊巡防的侍衛。
我低着頭,他們的侍衛制袍衣角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大口喘着氣,艱難地開口說:“我……不……?認識他,他……”
我的聲音又啞又低,簡直不像是我的聲音。
不等我說完,身旁的小厮就急聲說:“你怎麽那麽傻?你要是淹死了,我也不活了。”
巡防侍衛押着我與那小厮去向意王爺禀告,仆婦進去傳話,很快一個小丫鬟出來了,對侍衛小頭目說:“王爺今兒不回來了,香桂姐姐說,既然兩個人抓了個正着,先帶下去關了,等明兒王爺來了再行處置。”
府上多的是空房子,我被關進一個堆滿雜物的庫房裏,隻有在牆上很高的地方有透氣的窗子,月光都隻能照在牆上。
我心裏倒安靜下來,靠在木箱子上紋絲不動。
好半天我才想明白了,隻是不知道我得罪了誰,叫人家做這麽一個圈套來對付我。
昨夜一宿未睡,白天雖補了覺,到底還是沒補回來,且經過傍晚這一吓,此時安靜下來,便覺得困乏到極緻,也不顧渾身濕衣貼在身上難受,隻閉上了眼睛。
平日我有擇席的毛病,但在這肮髒漆黑的庫房裏,我竟沉沉睡着了。
一覺醒來,外面已是微亮,我用手将發髻梳好,站起身靠在門上,等着天一點點大亮。
我一點兒都不怕他們會如何對我,我隻是想出去看看,到底是誰,要置我與死地。
他們定是沒料到我會遊泳,還遊得極好。
幸虧我從小就常跟着興兒偷偷去河裏遊泳,我若是像林瑟那樣乖乖做一個大家閨秀,恐怕也同她一般的下場了。
北境的天,太陽一出,便也是又熱又曬。
我跪在堅硬的青石地上,用餘光瞪了旁邊的小厮一眼。
他低着頭,頭發散開,衣衫不整,鞋子都掉了一隻。
一想到我與這樣的人狼狽地跪在一處,我便羞憤難當,朝一旁移了移。
隻聽前面長廊傳來腳步聲。
我擡頭看去,就見意王爺負着手神色淡淡地走來,許是察覺到我的目光,他也朝我瞥了一眼。
他眼睛瞳孔極黑,幽沉沉深不見底,隻是一瞬,鴉黑的長長睫毛便垂下了。
他身後跟着幾個丫鬟、小厮,一群人簇擁着走過來。
很快就聽見了香桂的聲音。
“王爺隻說如何處置,剩下的隻管交給我們下人來辦,不過是奴才私會,辱了王爺的眼不說,王爺還喝了酒,該歇歇才是。”
“看看再去歇,本王倒是看看是誰這麽大膽。”
早有小厮搬了椅子放在廊下,意王爺閑閑坐下,撥動着手中的念珠,緩聲道:“說吧,什麽時候開始的?”
我啞聲道:“奴才不認識他,昨天傍晚,一個仆婦攔住我,說王爺在湖邊濕了鞋襪,叫我送去,到了地方,并未見王爺您的身影,倒是這個小厮出來,意圖對奴才不軌。”
我的話音剛落,那小厮忙跟着道:“對對對,小的不認識多兒姑娘,一切都是奴才的錯,不關多兒姑娘的事,奴才錯了,請王爺責罰。”
“你——”我朝那小厮怒目而視,他反而轉過頭來看我,落在旁人眼中,隻怕是四目相對,眉目傳情……我憤然扭過頭來。
意王爺輕嗤一聲,道:“你們倒是情真意切。”
“奴才冤枉。”我冷聲道,“請王爺叫府上的仆婦來,另有侍衛找到的鞋襪做證物。”
很快,我從衆仆婦中,一眼認出那讓我送鞋襪的仆婦來。
意王爺尚未問話,她就跪趴在地上,戰戰兢兢說:“王爺恕罪啊,老婆子從沒和多兒姑娘說上過話兒,更是沒有讓她送過什麽鞋襪。”
我不由得冷笑了,道:“王爺還未問你,你就忙着推卸,從昨晚到現在,我也是剛才方說出有仆婦叫我送鞋襪之事,你若沒有托我做過事,又是如何得知的?”
那仆婦顫抖着怔了會兒,大聲哭道:“冤枉啊,多兒姑娘,昨兒個您鬧出那麽大動靜,府上誰不知道啊。”
我瞪她一眼,起身過去從捧着鞋襪的小厮手下搶下那包裹。
香桂厲聲道:“多兒,你莫要太猖狂了!王爺叫你起來了麽,還不快跪下!”
我不理會她的話,拿出那雙白綢襪子來,指着上頭的針腳:
“鞋襪既然是私密之物,若真是我贈與這人,定該是我親手所制,但這針腳,絕非我的東西。奴才與這人素不相識,實屬被人陷害冤枉,奴才句句屬實,請王爺明鑒。”
意王爺輕撫着額頭,似是意興闌珊,對一旁的竹青說:“拿本王的弓來。”
掌弓的小厮連忙遞上長弓。
意王爺從箭壺裏拈了支白翎箭,嘴角浮起一抹笑,道:“原本你們從實說了,打一頓闆子,叫你們出府就是,但你們之中,有人說謊,本王總得斷個清楚,這樣,你們三人,每人受本王三箭,三箭内,要麽說實話,要麽就自求多福,若是誰三箭都不中,那就算他命大,本王就放了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