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林如海到來
聽聞林如海有可能入閣,賈府許多立刻變得興奮起來,一個個雙目放光的看向了他,仿佛盯着一座金山一般。
而在一旁的人裏,唯獨寥寥幾人面露憂色。
随即一個聲音也響了起來:“林姑父,這些年您固然爲陛下和朝廷盡心盡力。
但揚州巡鹽禦史再怎麽說也隻是一個七品官,如今陛下爲卻驟然将您提升到閣老的高位,這對您可不是什麽好事啊。”
衆人循聲齊齊扭頭望去,原來說話的居然是剛才隻是含笑不語的元春。
林如海眼神一凝,旋即笑道:“元春,你爲何這般說?難道姑父當上首輔你不高興麽?”
“就是!”
賈赦眼睛一瞪,“我說元春侄女,如海能當上内閣首輔那是好事,你不替姑父高興也就罷了,怎麽還潑冷水呢?實在是太不懂事了。”
元春也沒生氣,先是看向了賈母和賈政,“老太太,父親,您兩位也是這麽想的麽?”
試想一下,一個平日裏連名字都沒聽說過的七品官,驟然當上内閣首輔,您猜猜……那些在神京熬了數十年的京官們會怎麽想?
縱使他們礙于陛下的面子不敢明着反對,但背地裏陽奉陰違卻是肯定的事情。
賈母和賈政雖然沒有什麽政治天賦,但也知道自己這位大孫女(大女兒)不是個無的放矢的人。
“大丫頭,奶奶知道你打小聰明,有什麽你直接說就好,别跟奶奶賣關子了。”
聽到元春将事情的利弊幾乎是掰開了說出來,衆人這才恍然大悟。
說實話,在神京,誰知道姑父是什麽人啊。
榮禧堂裏一片沉寂,那些習慣了後宅生活的婦人們這才知道朝堂上的鬥争居然如此兇險。
畢竟,姑父這個巡鹽禦史雖然在揚州當地算得上一号人物,可到了神京嘛?
黛玉更是美眸含淚,從座位上走到林如海旁邊,一把摟住了他的胳膊,“父親……朝堂真的如此兇險嗎?要不,那個首輔您還是不要做了,老老實實做個小官便好。”
尤其以王熙鳳感觸最深肯,以往她雖然名義上當着榮國府的家,但上有賈母和王夫人兩位婆婆管着,下有賴大等管家陽奉陰違,無論辦什麽事,隻要脫離了她的視線或是沒有親自去抓,到最後都會出這樣那樣的叉子。
姑父離京十餘載,和京城裏的官場早已脫離聯系多年。
聽了元春的話,榮禧堂的一衆人隻覺得目瞪口呆,誰也不知道,堂堂大夏朝廷居然分成了如此多的黨派,光是名字就聽得人頭皮發麻,而且朝堂的形勢如此兇險。
而賈政和賈赦也低下了頭,他們隻曉得如何從林如海身上撈好處,卻不知道自己妹夫的處境如此嚴峻。
可他們尋思了良久也沒想出哪點不對勁,有些疑惑的看向了她。
看着若有所思的衆人,元春又道:“汪閣老和葉閣老代表的是浙黨的利益,簡閣老和楊閣老代表的是晉黨和楚黨,那林姑父代表的又是什麽黨?
他汪知節、簡德三、楊繼林、葉詐身後都有黨派,難道爲父就沒有嗎?
元春心中暗歎了口氣,但俏麗的容顔上依舊笑意盈盈:“老太太,父親,各位嫂子姐妹,你們也不想想。
要知道,政令不通,那可是官場大忌啊!”
林如海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黛玉的秀發:“玉兒,你也太小瞧爲父了。
無怪剛才元春陛下此舉是将林如海架在火上烤。
還有諸如齊黨、昆黨、宣黨等林林種種的勢力,林姑父貿然加入進去,倘若沒有一個萬全的準備,搞不好什麽時候便會步入談閣老的後塵。”
一個小小的賈府尚且這樣,更何況比賈府複雜了千百倍的大夏朝廷呢。
倘若爲父真的那麽不中用,陛下會将爲父提拔到這個位子嗎?”
“真的?”
黛玉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好幾圈,好奇的問:“父親,那您是什麽黨啊?”
林如海淡淡道:“爲父當然是新黨啊。”
“新黨?”
衆人一陣驚異,賈母等人自然是不知道的,也就賈政、賈赦二人對此稍有了解。
林如海看到衆人疑惑的神情,林如海便簡略的将新黨的事情說了一下,最後才看向了元春笑道:“其實……縱使老夫不是什麽新黨,下面那些人想對付老夫也得掂量掂量,要知道老夫身後還站着一位大人物。”
“誰啊?”
衆人一陣驚訝。
“這個人不是别人,正是元春的夫婿,定遠伯賈三思啊。”
衆人錯愕之後,這才意識到賈瑜不但是元春的夫婿,但也兼挑了他哥哥那一房,黛玉也是他兼祧之妻呢。
林如海對着賈政戲谑道:“存周兄,你别忘了,三思也是我的嬌婿呢。”
賈政一下鬧了個大紅臉,喏喏道:“如海見笑了,三思雖然貴爲定遠伯、京營節度使,但也隻限于軍隊而已,伱可是文官之首啊,他能幫上什麽忙。”
林如海搖了搖頭:“存周兄,你也太小瞧你這位女婿了。
你真以爲三思的影響力隻限于軍方嗎?
說句不客氣的話,如今的三思在神京裏隻要跺跺腳,當天晚上就有很多人睡不着覺,他隻要不高興,邊關的羊毛生意就會受到影響。
如今滿朝文武皆知三思是我的女婿,内閣那些人難道不知道嗎?他們想要爲難我,也得思慮一下三思的反應啊,真要惹怒了三思,别的地方做不了,但爲難一下他的錢袋子還是可以辦到的,你們說呢?”
衆人全都聽呆了,誰也沒料到賈瑜如今在朝中的影響力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賈政喏喏道:“如海,此言是不是有些過了?”
“過了嗎?”
林如海哈哈大笑,“老夫可不這麽認爲。”
說罷,他這才正色對衆人道:“我知道,爾等都以爲我林如海入了内閣後會如何的權勢滔天,賈家也可以借此得到很多好處。
但我要告訴爾等,越是這個時候,大家就越是要如履薄冰。
談首輔是如何下台的,不就是因爲他自以爲勝券在握,在朝中黨羽衆多,擅自在潼關之戰時動了手腳,使得物資不能及時抵達潼關,導緻京營大敗嗎?
最後玩脫了,導緻被一撸到底,若非太上皇念在他是三朝元老的份上,可就不是革職查辦那麽簡單了。
所以,小弟也在這裏奉勸兩位兄長,切莫以爲有了依仗便肆意妄爲,做出諸如欺男霸女觸犯國法之事,否則一旦事到臨頭,悔之晚矣!”
賈赦的臉色變了變,強笑道:“如海你多心了,我的爲人你是知道的,成日裏隻是在院子裏喝酒作樂而已,從來不曾做過違法亂紀之事。”
賈政則是一臉嚴肅的說:“如海你放心,我的爲人你是知道的,在工部戰戰兢兢十餘載,從未有過逾越之事,又怎會觸犯國法。”
“那就好。”
林如海輕笑一聲,突然抛出了一個消息:“過幾日三思也該還朝了,此番他又爲朝廷立下了大功,徹底解決了察哈爾部落的隐患。
陛下龍顔大悅,昨日在召見我時,讓我抓緊時間,過些日子把他和玉兒的婚事給辦了,是以我今日過來,一來是探望嶽母大人和兩位兄長,另外便是将玉兒接過去,好好籌備玉兒出嫁之事。”
此言一出,榮禧堂裏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黛玉。
聞言大羞的黛玉跳了起來就要逃走,卻被一旁的湘雲一把抓住了胳膊拉了回來。
将她強行摁在了椅子上,旋即笑道:“林姐姐你跑什麽,這都要嫁人了,這麽大的喜事你跑了,讓我們這些人怎麽辦?”
黛玉眼見掙不脫,又羞又惱瞪着湘雲:“你這死丫頭,我隻是想出去透透氣而已,你拉着我作甚?”
“當然是舍不得你啊?”湘雲得意洋洋的昂着頭,自認爲抓住了黛玉小辮子的她别提有得意了。
看着仰着腦袋的湘雲,黛玉恨得牙癢癢的,突然微微一笑:“湘雲……似乎你也還未許配人吧?”
“啊……”
湘雲一愣,“是啊,林姐姐,你說這個作甚?”
黛玉銀牙緊咬,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我記得瑜大哥還有一個早夭的弟弟,不如你也和我一并嫁給瑜大哥做兼挑之妻好了,到時候咱們還可以以姑嫂相稱,豈不美哉?”
“啊……”
湘雲的俏臉一下變得通紅,發出一聲驚呼後跳了起來就要逃走,卻被早有準備的黛玉一把給拉住了。
場上的形勢頓時逆轉,剛才是湘雲拉住黛玉不讓她走,現在輪到黛玉不讓她走了,一時間兩人鬧成了一團。
而衆人看到兩女在打鬧,一時間也全都笑得不行。
賈母年老之後,最是喜歡看小兒女的打鬧,坐在太師椅上呵呵笑個不停。
迎春、惜春、元春、探春、寶钗等女孩也是捂嘴輕笑。
較爲穩重的林如海、賈政則是無奈的笑着搖搖頭。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發笑,而是陷入了沉思中。
黛玉卻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賈瑜還有一位早夭弟弟的話讓不少人起了别樣的心思。
湘雲此時卻沒有别的心思,而是咬着牙道:“林姐姐,你想拉人下水找别人啊,譬如寶姐姐就很合适,幹嘛一定要拖我下水?”
“哦……湘雲妹妹你這麽說可太讓我傷心了。”
好不容易反敗爲勝的黛玉得意洋洋的說:“前些日子是誰跟我說,希望能經常聽瑜大哥說書的?又是誰說的,希望我們幾姐妹永遠在一起不分離的?
現在有這麽一個好機會,你還不趕緊答應下來,莫非又要反悔不成?”
湘雲再也忍耐不住了,一把伸到了黛玉的腋下撓了起來:“誰反悔了,人家隻是随口那麽一說,你居然當衆說出來,你壞死了!”
榮禧堂裏所有人都喜形于色,隻有一個人面如死灰,心灰意冷,這個人便是寶玉了。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的“林妹妹”許配給了自家姐夫,但寶玉心中還是存着一絲僥幸,認爲這隻是訂婚而已,兩人最後未必能走到一起,一旦出了什麽變故,自己不就有機會了嗎?
前些日子賈瑜再次出征的時候,他的心裏甚至還不無惡意的想,萬一賈瑜出征時大敗甚至戰死,自己一定不會再猶豫了,一定央求母親趕緊向林姑父提親,将林妹妹娶進門。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賈瑜就要回來了,林妹妹也被林姑父接回去了,自己終于要失去林妹妹了。
想到這裏,寶玉便覺得整個人生都了無生趣,世界也失去了光澤。
一旁的襲人時刻都在注意着自己的主子,看到寶玉的模樣,她趕緊上前扶住了他,低聲道:“寶二爺,您若是身子不适,不如随奴婢回去歇息吧。”
襲人這句話不說還好,原本頹廢的寶玉瞬間瞪大了雙眼,怒聲道:“我哪也不去,我就在這裏。”
說罷,他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林妹妹要嫁人了,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讓我死了吧……讓我死了吧!”
寶玉這一哭不打緊,榮禧堂原本歡快的氛圍瞬間凝滞起來。
賈母、王夫人一看到寶玉又有發癔症的迹象,趕緊讓襲人、麝月幾名丫鬟将寶玉攙扶下去,幾名丫鬟也不管寶玉願不願意,連拖帶拽的将他帶了下去。
而賈政則是氣得面色發白,自己的兒子居然當着妹夫的面如此失禮,若非顧及林如海和賈母在場,他恨不得親手拿過大棒将這個孽子親手打死。
林如海多聰明的一個人啊,見狀站起了起來笑道:“好了……今日咱們舊也叙了,茶也喝了。
至于飯嘛,等三思回來咱們不妨再一同相聚,現在小弟就先帶着玉兒告辭了。
嶽母大人,小婿先行告辭了!”
“行……那咱們改日再聚。”
被寶玉鬧了這麽一出,賈母、賈政也有些尴尬,也就不再挽留了。
于是,林如海便帶着黛玉、紫鵑、雪雁等一行人出了賈府,朝着昌平帝賜給他的另一座府邸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