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7.變化的世界
李維沒忘了自己來這裏的目的，把裝着兩套新校服的幾個袋子遞給了查理。
是的，幾個袋子，包含一件外套、一件大衣、兩件襯衫、一件針織衫、一件馬甲、兩條長褲、兩雙鞋子和一條領帶。
“去試試吧。”
查理有點抑制不住高興地點頭，沒過多久就換上了冬季校服。
“真不錯。”李維點了一下頭，“轉過去，讓你媽媽也看一看。”
查理照做，轉了個圈。
露易絲似乎是被迷住了，片刻才笑着點點頭：“真好。”
李維沒有停留太久，過了一會兒，他便站起來告辭，查理則将他送出了門外。
李維回過頭，又看了一眼查理家的房子，接着注意到查理的衣服。
很顯然，精緻考究的名校校服是與這樣的房子格格不入的，這幾乎可以确定會引起左鄰右舍的注意——說不定其中的幾道目光就充斥着惡意。
更何況還有一個瘾君子知道這裏。
“你們繼續住在這，或許會有危險。”李維對查理提醒道，“也許你們該考慮搬家了。”
後者思索了一會兒，點點頭。
“我會和媽媽說這件事的。”
“好。”李維道，“還有一件事，明天就是周日了。今天晚上你最好不要胡思亂想，待在家裏關上窗戶，早點睡覺，最好連夢都别做。”
“這我控制不了吧……話說爲什麽？”查理擡頭問。
“聽就是了。”李維道。
雖然他知道也許這樣反而會讓查理胡思亂想，但還是忍不住提醒他。
明天就是十月的第一個周日，在這一天，【儀】将會喚醒新的巫師。
而大量的經驗總結證明，人心中的渴望與好奇心越強，越容易被【儀】所選中。李維真心不希望查理成爲巫師，這對他沒好處。
李維低頭看看查理，後者識趣地點頭答應。
這就好了，李維略微放下心，如果不主動接觸，被【儀】所選中的概率微乎其微。
查理應該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兩個人走到街角，這裏是稍微繁華一點的地方，聚集着幾輛馬車。
他們告别後，李維坐上了一輛，離開了。
……
“快脫下來，要是弄髒了明天還怎麽去上學。”
露易絲一邊輕輕說道，一邊幫查理收拾東西。
哈克中學距離他們住的地方距離不近，來回的路費就要花掉不少，他們總不能一直厚着臉皮找李維要錢。
露易絲有自己的計劃，李維給查理的30菲元足夠花好久，這就減輕了不少他們家的負擔。她運氣好的話每天能掙四五十菲分，現在這筆錢不用給弗瑞了，那麽一天節省點花的話還能剩下來不少，剩下來的這些就能給查理，作爲他之後的生活費。
哦，不對，查理會慢慢長大的。他還需要和同學們交朋友，他們可能會時不時出去玩，那樣的話需要的就更多了。
露易絲不知道哈克中學的孩子們口袋裏會帶多少錢，但如果是名校的話……至少要一菲元吧？這樣自己還要再努力些。學校有食堂，查理可以在那裏吃飯，這樣自己就能節省出做飯的時間了，每天可以多做些火柴去賣。晚上也可以晚一些睡覺，家裏有油燈，她可以多做一個小時。還有，餅幹工廠的工資太低了，也許該換個高薪點的工作，比如鉛粉工廠或者鐳光手表工廠的女工？
露易絲之前沒有去這些地方應聘的原因是她聽說這些工作會沾上有毒的粉末，她害怕這會讓查理生病，或者叫他那聰明的小腦瓜變得遲鈍。現在看來當初的選擇是正确的，要是查理沒有這麽健康，他很可能就碰不到李先生，說不定他未來就會變得和他父親一樣。
不過現在查理要住在學校裏了，自己可以去試試……
這麽想着，露易絲把洗漱用品和鞋襪之類的私人物品分類裝好，放在嶄新的行李箱裏。
實際上全都是新的，這些是露易絲這兩天剛剛買回來的，她想着總不能讓自己的孩子穿着打滿補丁的襪子吧？那樣會被别人嘲笑的。
還有一雙嶄新的皮鞋，這是禮物，她總要也給查理送點什麽。
“李先生，他真是個好人，對吧？”露易絲一邊疊起襪子，一邊随口說道，“上帝保佑，我們遇到了一位有能力又善良的人。”
“我想是，雖然他總強調這隻是一筆交易。”查理脫下校服，回答道。
“那你可得好好學習。”露易絲笑着說，“這樣的機會肯定是不多的，未來你要好好回報他，明白嗎？”
“我知道了，您都說過多少遍了，媽媽。”查理坐到自己的床上。
“哈克中學有獎學金，我看過了，200菲元。”查理突然道。
露易絲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問道：“能拿到嗎？”
“當然。”查理說，“隻要在六門必修課中拿到A，再在選修課拿到4分。這對我而言不算什麽事情。”
“嗯……除了體育，或許有點困難。”
露易絲搖搖頭道：“我相信你，不過你還是應該謙虛一點。況且，就算你沒拿到也沒什麽，對于每一點意外的收獲，我們都要當做是上帝在路旁撒下的禮物，要心懷感激，而非貪戀。”
“明白了。”查理捂着耳朵。
露易絲笑了笑，将收拾完的手提箱放在床邊的櫃子上，站起來道：“我去做飯。”
兩個人的晚飯就是幾片煎過吐司和美式蛋餅，外加一個蔬菜罐頭。
“多吃蔬菜有助于你長高。”露易絲道，給查理倒了一勺玉米豌豆胡蘿蔔丁。
“别聽那些報紙上的營養學家說的了，媽媽，隻有多吃肉才能長高。”查理有點厭惡地撥弄了一下粘稠的罐頭蔬菜，他覺得這東西隻有鹹味。
晚飯後沒什麽别的活動，漱了漱口後，兩個人分别上床睡覺了，露易絲明天還有工作。
查理躺在床上，想起來了李維說的事情，于是努力讓自己什麽都不去想。
不過他的努力還是失敗了，人怎麽可能什麽都不想。
查理模模糊糊半夢半醒想起來李維和他乘坐快艇駛向歐克蘭，那件事就像自己平靜生活中的第一圈漣漪，此後的世界仿佛都改變了。
他第一次聽李維說出巫師世界的存在時，受到了不小的沖擊，雖然他常常看到報紙上有超能力者的新聞和故事，但查理總覺得這種不科學的東西隻是人們的傳說。
不過當事實擺在眼前時，他又很快接受了，世界就是這樣，查理的适應能力很強。
李先生不太想讓自己糾纏到巫師世界裏面，他隻告訴了自己一點點常識……查理想，緊接着又想到之後的事情。
歐克蘭大狂歡……這是之後人們對那件事的稱呼，不過李先生應該不知道，他看起來沒什麽和别人聊天的興趣，總在忙自己的事情。
那天是查理第一次發現世界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當城市中的人都陷入癫狂中的時候，查理感受到的不是恐懼或害怕，而是新奇。
他發現這世界并不是循規蹈矩的，這世界是會變化的。無論是那些鴉片還是什麽，隻要有一股力量，就能讓這個世界發生變化。
此前，他總覺得世界一成不變，人們過去讨論那些東西，現在還是讨論這些東西；過去讨論那些東西的是那些人們，現在讨論這些東西的還是那些人們。
昨天和今天一樣，今天也将和明天一樣，這就是查理幼小而成熟的世界觀總結出的東西。
直到李維讓他知道世界似乎是可以變化的，即使是畸形的變化。
這對查理來說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于是他有了繼續追随李維的想法。
而結果不出所料，他的生活真的在變化。
日複一日的賣報……變成了在海上開快艇，變成了上學……
他還想看到更多的變化。
查理這麽想着，此時不知已經過了多久，在半夢半醒時時間似乎流動地非常快。
或許已經過了十二點吧，現在窗外已經寂靜一片，也黑暗一片，天空中的星星依稀可見，畢竟這片貧民窟沒什麽燈光。
但這時，他突然聽見什麽東西的聲音。
有人拉開了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