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這是要換個皇帝啊!
害羞的皇帝陛下,在楊豐的保護下就像潛越的黃台吉一樣,帶着他七百多人的南幸隊伍悄然在沿途一座座城鎮潛越。
就是潛越啊。
在馬駒橋是趁夜過去的。
甚至當地巡檢都沒發現……
當然,也可能是裝沒發現,畢竟大家總不至于和圓嘟嘟一樣,站在城牆上連城外那麽多人過橋都看不到。
不過人家圓嘟嘟那是距離洇溜橋太遠了……
三四裏呢!
但馬駒橋巡檢司可是就在橋頭。
不過這種情況相見不如不見,要不然大家都尴尬,皇帝陛下尴尬,當地士紳尴尬,再說見了皇帝陛下,那不得趕緊通知下一站,最後他走過的各地官員士紳都尴尬。既然他是潛越,那大家就當他成功潛越好了,總之皇帝陛下的七百多人悄然趁着夜色潛越馬駒橋。因爲走的急,也沒來得及置辦餐飲,直到第二天,才派了幾個熟悉地方情況的小太監,去附近一處村莊高價買了些粟米,然後由農戶給煮熟,一幫人狼吞虎咽填飽肚子。
因爲巨大的南苑阻隔,他們沒法走盧溝橋,但盧溝河上就一座橋,所以隻能走冰面過河,現在已經是二月,雖然依舊是天寒地凍,冰面的确勉強還能通行,但也不是很安全了。
到處都是。
咱家就是個蝼蟻,九千歲固然看不到咱家這般蝼蟻,咱家這蝼蟻也不至于賤到懷念九千歲,隻是就事論事,若魏忠賢尚在,至少不至于讓萬歲爺頭幾年被東林那些哄騙。
不過這時候京畿因爲饑荒,戰亂還有瘟疫,差不多十室九空,所以難免饑一頓飽一頓,倒是讓崇祯真實看到了他的如畫江山……
其實他說的也很對,崇祯很大的問題就在于,他始終無法建立一個穩定的有足夠權威的内閣。
王承恩說道。
之後就算明白過來,想挽回也沒機會了,隻能眼看着亂下去。
他要是能和這厮一樣勇猛無敵,那他也敢當着崇祯說。
“若魏忠賢尚在,必不至此。”
但崇祯既不扶持太監作爲自己親信的基本團隊,也不給首輔們建立起穩定統治的機會。
哪怕他是皇帝,終究也得有一個穩定的朝廷,或者說有一個穩定的統治國家的基本團隊,這個團隊必須有足夠的權威性,簡單點說就是必須有足夠的任職時間。就像萬曆甚至後期完全交給方從哲一個人,天啓雖然換首輔,但問題是天啓的統治基本團隊是九千歲,他又不是真靠内閣。
“敵對?九千歲時候,咱家就是個蝼蟻,還敵對?
至于懷念倒不至于。
吃飽後繼續向南。
咱們大明到今天,就是萬歲爺繼位那頭幾年壞了的。
不是沒錢買,這時候有錢都沒地方買糧食。
夜。
所以一個熟悉這一帶的小太監找了這片淺水區,這樣就算踏碎冰面也不至于淹死,不過爲了保險,還是要等到夜晚最冷的時候,至于這片荒村,這個在京畿早就不稀罕,一路上他們已經路過了很多。
老王說完還心虛地回頭,看了看後面的破房子。
楊豐笑着說道。
當然,不能說是給皇帝的,就說宮裏王公公來辦事,走的急了未曾準備早飯。
“你還挺懷念魏忠賢?按說你應該算是他敵對派吧?”
俨然一片末世畫風。
不停地換首輔,不停換大臣,他被東林那些騙了,那就換浙系,浙系不行換齊系,齊系不行再換,朝廷隔不了一年就換一茬主政的,換一茬主政的就亂一陣子,最後一直亂下去,朝廷越亂這天下也越亂,最後無法收拾。萬歲爺始終就不想想,這朝廷終究得先自己穩下來才能穩天下,他就算是天子,也得有些真跟他綁在一起的大臣,他不停地換最後沒一個忠心的,畢竟稍稍出點事就被他罷官甚至殺頭淩遲,如此哪能有願意跟他綁一起的?
甚至不遠處還有些白骨。
盧溝河畔荒村。
不過這個距離裏面的皇帝陛下應該聽不到。
甚至砍頭。
晚上找個村莊,給錢然後借宿。
咱們這些做奴婢的,倒是與他綁在一起了,可他又怕人說他學熹廟。”
萬歲爺也急。
兩天後。
一有錯就革職。
看得出也是滿腹怨言。
老王是曹化淳的人,雖然說曹化淳是九千歲敵對派,這個有些擡舉,九千歲時候曹化淳算個屁,曹化淳是王安的人,九千歲把王安扔南苑啃蘿蔔後,清理王安黨羽,把他扔南京去,崇祯登基後才召回,至于王承恩是曹化淳走後伺候崇祯的,不過那時候他隻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九千歲對崇祯都不怎麽在意何況他。曹化淳被扔南京後,九千歲就等于完成對王安一系清理了,至于曹化淳手下的小太監,這個再清理就過于擴大了,所以受曹化淳囑咐的王承恩一直悉心伺候崇祯。
“你怕什麽,有話就說嘛!”
老王……
末世風的畫也是畫啊!
流民圖也是畫啊!
不過這時候的京畿就連流民圖都看不到,因爲清軍一次次入關,多數都是要過來順便走一趟,所以這一帶人口損失巨大,不光是普通百姓,就是士紳也一樣,畢竟連孫承宗都能遇難,這一帶哪個士紳能比他更重要?另外還加上之前持續的瘟疫,同樣也讓活下來的又遭遇一茬損失,雖然現在說十室九空誇張了些,但相比起天啓朝,至少也得損失一半人口,沿途到處都是廢墟,荒煙蔓草中是掙紮求生的饑民。
老王蹲在月光下的牆根,多少有些怅惘地看着周圍殘破的景象。
随駕的那些宮女太監們都已經見慣不驚,一個個守着火堆,在火光中瑟瑟發抖,因爲之前買的糧食沒了,最後一點也給了皇帝皇後皇子公主,甚至就連老王也沒吃飯,都在火堆旁忍受着饑餓。
楊豐問道。
饑一頓飽一頓熬吧!
好在也就還堅持三天,等到苑家口就好辦了。
連朝廷都穩不了,還指望天下能穩住?
“希望他到了南都能聰明點!”
楊豐拍了拍老王肩膀,然後站起身呵出一口白氣。
“走了!”
他說道。
老王趕緊轉身進屋,去請皇帝陛下起駕。
很快皇帝陛下走出,然後那些宮女太監也紛紛離開火堆,在滴水成冰的寒夜裏,盡可能地擁擠在一起,瑟瑟發抖着走向前面的河灘。包括崇祯也沒法乘坐馬車,畢竟馬車本身已經很重,再坐上人之後很容易壓碎冰面,而周皇後等人也一樣。前面探路的小太監們很快就走上冰面,然後小心翼翼地向前,盡管腳下冰面不斷發出聲響,但他們還是安全的走着……
“都散開,别擠在一起!”
楊豐喊道。
那些宮女太監趕緊散開。
王承恩攙扶着崇祯,小心翼翼地走上了冰面。
七百多人就像散開的螞蟻,在寬闊的冰面上走着。
楊豐警惕地看着周圍。
突然間對岸的黑色中,數十點火光閃現……
“趴下!”
他毫不猶豫地吼道。
就在同時密集的子彈呼嘯而至,他胳膊上的盾牌立刻舉起,一枚重型子彈正中盾牌,撞擊力量讓他向後倒下,而周圍一片驚恐地尖叫,被擊中的太監和宮女也不斷倒下,更多則像沒頭蒼蠅般在冰面上混亂的跑着,甚至踐踏着。倒下的楊豐緊接着站起,一眼看到了在王承恩保護中的崇祯,皇帝陛下正在向後面跑,而皇後領着兩個皇子,也在驚恐地向後跑。但此時對面河堤上,已經可以看到大批騎兵的身影,橫亘河堤的他們狂奔而下。
“瑪的,這是要換皇帝啊!”
楊豐憤然說道。
的确,這明顯是要換皇帝。
崇祯和幾個兒子都死在這裏,那京城留守的太子繼位,既然崇祯不肯下旨借兵剿寇,那就讓新皇帝下旨,左右太子的合法性毋庸置疑。
不過他也顧不上多想了,一手盾牌一手佛郎機,徑直走向崇祯,沒走幾步就看見兩個小太監走到王承恩和崇祯的左右,其中一個就是帶路到這裏的……
“老王小心!”
楊豐喝道。
老王反應極快,毫不猶豫地猛推崇祯一把,皇帝陛下立刻撲倒。
兩個小太監手中的匕首刺空。
老王立刻抓住其中一個的手,和他在冰上扭打起來。
“護駕,護駕!”
他喊道。
但另一個小太監卻再次将匕首刺向崇祯。
崇祯也反應過來,向旁邊一滾,匕首落空,那小太監急忙再紮,但崇祯已經清醒,雙手抓住了他的手,生死關頭皇帝陛下也拼了,和那小太監一個紮一個推,在那裏僵持着,但皇帝陛下力氣明顯不如對方,眼看着匕首就要刺到他身上。
蓦然間弓弦聲響起,一支箭正中小太監的腦袋。
正在滑過去的楊豐愕然轉頭。
卻看見袁貴妃在拿着弓搭上第二支箭。
這個女人居然會射箭?
她第二箭同時射出,正中還在和老王糾纏的那個。
“楊豐,快救我!”
就在同時昭仁的尖叫聲響起。
楊豐轉頭,小公主殿下正站在冰面上,旁邊還有受傷的皇子,她試圖把她哥哥拉起,但此時沖上冰面的騎兵已經不遠,楊豐立刻滑過去,最前面的騎兵緊接着到達。這些家夥馬蹄上都綁着防滑的稻草,雖然效果有限,但可以在冰上走馬,那騎兵手中長矛直接刺向了昭仁,楊豐抓起一個小太監的死屍就抛了過去。在死屍撞上騎兵同時,他也靠着滑冰迅速趕到,那騎兵倒下,但後續更多騎兵趕到,楊豐把盾牌一扔,把皇子扔上去,提起昭仁往他身上一放,緊接着一腳踹開。
他的盾牌是弧面,而且都是抛光的鋼闆,昭仁和她哥哥瞬間就跟飛一樣旋轉着滑向岸邊。
楊豐卻掄起佛郎機……
對面騎兵驚愕地看着他。
下一刻楊豐猛然将七十斤重的佛郎機砸向冰面。
伴随一聲恐怖的碎裂聲,他前面冰層瞬間碎裂,而對面一名剛剛停下的騎兵因爲重量遠大于他,戰馬腳下冰面立刻随之碎裂,對面一片驚恐地喊聲,而碎裂聲因爲騎兵的聚集,也在以極快速度蔓延,騎兵和他們的戰馬不斷随着冰面的碎裂墜落。
“瑪的,這水還挺深!”
楊豐看着落水掙紮的騎兵說道。
很明顯那個小太監就是故意騙他們來這裏。
然後在對岸設伏。
到時候讓崇祯落水淹死就行。
然後就沒有人伏擊皇帝,而是皇帝陛下車駕渡過盧溝河時候,因爲冰面碎裂導緻落水駕崩,而且全家一起,畢竟冰面碎裂,全家落水淹死也是很合理的事情。什麽有人截殺皇帝,甚至騎兵伏擊,統統都不存在,就是皇帝冬天過河時候冰面碎裂,至于他爲什麽不走盧溝橋,不去天津,非要走這條路……
天意!
這就是天意。
然後新君登基,下旨借兵剿寇。
完美。
就在此時,對面火光再次閃現,子彈呼嘯而至,不過不是瞄準楊豐,而是已經快要到北岸的崇祯,好在因爲是夜晚,雖然有點月光,但在上百米距離也不可能分辨出來,隻能往大緻的方位開火。
楊豐無視後面騎兵的箭,轉身滑向北岸。
事情還沒完。
北岸肯定一樣有伏兵。
而且後面騎兵隻要繞過這片冰面就可以渡河,然後繼續攻擊。
他很快追上崇祯,後者因爲不會滑冰,隻能在冰上跌跌撞撞地跑,而那些太監和宮女絕大多數其實也逃過,畢竟七百多人,而且是分散的,對面那幾十支火槍打不死幾個。但這時候因爲混亂的逃命,已經全都散了,甚至就連周皇後都看不到了,不過應該是上岸,而昭仁和她哥哥也到了岸邊。楊豐直沖到崇祯身旁,顧不上等他跑上岸,直接從背後抓住他腰帶提起,然後滑向岸邊,他到岸邊後,騎兵已經繞開那片冰面,在上遊過河包抄過來。
“快走,沿河向下!”
楊豐把皇帝往地上一扔喊道。
皇帝陛下也顧不上計較他不夠尊重的問題,以最快速度爬起,正好王承恩也到了,扶起他向下遊跑。
楊豐轉身正看到那匹馱着玉玺的馬,立刻過去牽着,然後走到已經爬起的昭仁身旁,把她倆拎上馬,自己牽着馬同樣向下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