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文廟。
“諸位,其實我覺着目前這樣也不錯。”
楊豐說道。
他面前陳子龍等人很複古地席地而坐……
這是孔孟騎士團标準做法。
因爲孔孟騎士團都是以各地文廟作爲總部,甚至會議都是在大成殿,所以擺上太師椅坐着肯定不行,但也不能都一直站着,最終經過衍聖公提議改成複古的跽坐。所以一旦開會就鋪上席然後一起跽坐,年紀大身體不好的給個軟墊,後面墊個小凳子,但年輕的都必須保持正襟危坐。
搞得大家苦不堪言。
但也沒什麽辦法,畢竟儀式性還是很重要,隻能一開會都忍着。
而今天在這裏和陳子龍等江南群賢議事,當然也要在大成殿。
都這樣席地而坐。
實際上原本還應該有配樂的……
就是拿編鍾敲着。
但平原文廟終究條件有限,也隻能将就着了,在曲阜文廟大成殿會議時候不但有配樂,外面還有跳舞的,然後一個個騎士們身穿儒衫腰懸寶劍頭戴方巾列隊而入。
那也是盛事。
“當年東林群賢與魏閹鬥的那樣激烈最終依然失敗,若非先帝駕崩,今上繼位,恐怕早就被魏閹清洗,或都向他屈膝投降了。
以東林核心之地,到最後蘇州還不是出了如顧秉謙之流?
給他立生祠可是從杭州開始。”
楊豐說道。
陳子龍等人尴尬一笑。
楊豐說的都是事實,如果不是天啓突然駕崩,九千歲早就把東林黨清理幹淨了,說到底江南士紳隻是爲利益推出東林黨與他惡鬥,但利益終歸也隻是些利益,拼命是沒有必要的,拼命還怎麽賺錢。所以最後哪怕作爲東林黨核心的蘇州,同樣作爲蘇州士紳集團核心家族的顧家,也依然有顧秉謙這樣顫巍巍跑去對着九千歲說原本我應該認您當幹爹,但年紀實在是太大,不合适,所以讓我兒子管您叫爺爺吧!而最早給魏忠賢建生祠的,則是浙江巡撫潘汝桢,魏忠賢第一座生祠就在西湖邊,而潘汝桢則是桐城人,同樣也是南直隸清流名士彙聚之地。
說白了就是在九千歲打擊下,已經意識到對抗沒有好結果,部分士紳已經開始投降……
打不過就加入啊!
對抗不了閹黨就加入閹黨,然後用獻媚九千歲來換取利益。
所以如果天啓不死,那麽肯定會有更多江南士紳選擇打不過就加入。
包括東林黨内部。
阮大铖不就是個很明白的例子嗎?
他可是正牌東林黨,高攀龍弟子,左光鬥摯友,名列東林點将錄,初期沖的最猛,以至于在東林點将錄裏被冠以沒遮攔,但很快就在利益鬥争中發現投靠閹黨更有錢途。
然後叛變。
所以隻要天啓活着,類似阮大铖,顧秉謙之流的江南群賢,會源源不斷出現。
這一點我大清已經證明了。
閹黨的勝利是必然。
别看東林群賢看起來衆志成城,但關鍵時候絕大多數都會跪在九千歲的腳下。
“那麽爲什麽,是魏閹多麽強?是魏閹天縱奇才?他不過是個不識字的老奴而已,手下也都是些趨炎附勢不學無術之輩,可他依然壓着東林群賢,因爲他背後的皇帝,他就是皇權,而東林群賢是臣,天然就是要跪着的。有皇權才有魏閹,有皇權鎮壓才能讓東林群賢拿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奴無可奈何,甚至任由他宰割,還得對着他歌功頌德。
但現在呢?
皇權在何處?”
楊豐高深莫測般淡然說道。
衆人……
衆人目光複雜的看着他。
“我知道關于我在京城的一些事情傳言頗多,我也承認部分是真的,但我的原則也很簡單。
我是大明忠臣。
忠臣就要維護江山社稷。
大明的江山社稷第一,至于君隻能次之,有江山社稷傾覆之險的時候如果需要犧牲君,那也隻能犧牲,至于儲君就更次之了,如果君有險,需要犧牲儲君,那也隻好犧牲儲君。
我知道江南群賢對我頗有不滿,認爲我拒絕以建虜僞君僞太後交換太子是胡鬧,但諸位想過沒有,若太子換回來,那置陛下于何地?效仿唐玄宗父子故事?而江南群賢同樣對我進攻建虜使闖逆得以逃脫不滿,認爲我應該和建虜議和,聯虜剿寇,那諸位想過沒有,一旦闖逆惱羞成怒弑君,抑或陛下于亂軍之中遇難,我等是不是有害死陛下嫌疑?
我是忠臣。
忠臣無二心。
隻要危及陛下的事就不做。
至于說那些官紳的損失,這個難道還能比得上陛下安危,攤上這樣一個亂世,隻能說時代的灰了。”
楊豐繼續說道。
當然,這裏都是聰明人,無論哪個都是江南士子裏真正精英,他們已經很明白了。
後面那些當然都是鬼話。
真正的意思很明白。
咱們手握這麽好的借口,爲什麽非要再弄個皇帝來?讓他們父子一個被李自成囚禁一個被多爾衮囚禁,然後咱們在地方上爲所欲爲不好嗎?你們江南群賢當年鬥不過魏忠賢,不就是因爲魏忠賢背後是天啓嗎?是他代表皇權才讓你們無可奈何,但現在南京城内的韓贊周敢爲所欲爲嗎?皇帝都被囚禁了,他一個皇帝的奴婢算個屁,同樣你們光想弄個繼位的,就沒想過繼位的新君掌握權力後,對着你們下手?
所以……
這他瑪還有臉說自己是忠臣?
但問題是,他說的又好有道理啊!
這種局勢真的對地方士紳們來說是最好的,沒有皇權壓着,地方上他們說了算,南京六部那些官員多半都是出身他們中間,和他們本來就一夥。
實際上類似山東同善會的地方耆老會已經越來越多,南直隸,江西,浙江都已經有省一級的,至于福建廣東就更不用說,也就是兩省地方之間矛盾重重,省一級的還沒組建,但府一級已經都有了。這個他們更駕輕就熟,畢竟佛山早就這麽幹很多年了,而漳潮那些海商家族人家什麽沒見過?
荷蘭那套人家都清楚。
但如果迎回一個皇帝,無論是福王也好潞王也好或者弄回太子,那誰能保證他會聽話?
誰能保證他不會是昏君?
萬一是個暴君呢?
萬一重新重用閹黨呢?
南京也有閹黨啊!
南京守備太監韓贊周至今依然是南京城内最有權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