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年紀了,怎麽還這麽幼稚。”
楊豐感慨着。
當然,他說的是左良玉。
“他這個人我還是見過,作爲武将來說也算狡詐,但他終究是個武将,對同樣武将或許了解頗深,但對于那些文臣,地方士紳,尤其是東林黨就很難認清了。此策是侯恂與黃澍給他謀劃,他是侯恂一手提拔起來,侯恂因開封之敗革職下獄,之後趁亂逃出南下避禍。雖無人捉他,但身份依舊爲逃犯,他又是東林黨骨幹,一直就是與錢謙益等人在一起,這些以清流自诩對李自成恨之入骨。且都是在籍鄉宦,一直想着起複,錢謙益得知李自成進京,就跑到南都串聯,想等陛下死訊傳來,就撺掇史可法立潞王繼位,如此他們這些東林黨就是佐命元勳。
隻是陛下無恙,反而被李自成控制,成挾天子以令諸侯之勢。
此輩起複無望。
故趁此機會撺掇左良玉行非常之事而已。
但他們是他們,東林黨的确受江南士紳尊崇,可東林黨終究不能等同于江南士紳,他們最多隻是其中一些而已,平日裏自然推着他們出頭,可真正要卷入這種事情就是另一回事了。”
楊觀光說道。
“所以就算真打起來,江南團練其實也隻會作壁上觀?”
楊豐饒有興趣地說道。
“打仗是要出錢出糧還得死自己宗族甚至子弟的,我山東士紳都不想讓孔孟騎士團救駕,更何況是讓江南士紳用自己花巨資打造的團練,去幫東林黨這些做那佐命元勳?更何況江南世家豪強擁嬌妻美妾悠遊林下,憑什麽爲他們置身險境?一旦失敗李自成揮師南下,奉天子以讨不臣,豈不是要冒滅族之險?
我已經問過幾個江南舊友,一旦你奉旨驅逐左良玉,那他們當如何?
他們皆以謹守臣責相答。”
楊觀光說道。
“所以,他們其實就是忽悠左良玉這個傻子?”
楊豐摸着下巴一臉陰險地說道。
這才是最符合東林群賢畫風的,要不然水太涼怎麽一直失蹤呢,他們這就是拿左良玉當炮灰啊,成功自不必說,失敗也與他們無關,什麽錢謙益密信?
我不知道啊?
水太涼會很無辜地表示,自己真的冤枉啊!
當然,也不排除是楊觀光咨詢的那些舊友故意騙他,畢竟他的身份盡人皆知。
但是……
可能性不大。
畢竟推着别人送死才是我大明衮衮諸公的合理操作。
而且江南士紳其實并沒有非要和李自成撕破臉的必要,目前這種局勢對他們來說可以接受,最多也就是偶爾要被楊豐和李自成勒索一下。但這種勒索對他們的财力來說也不是不能接受,更何況他們掌握大宗貿易的貨源,無論糧食還是布匹之類都在他們控制下,錢還是會回到他們的手中。而靠着楊豐和李自成擋在北邊,他們可以在後面發育,逐漸壯大他們手中已經開始掌握的武力,直到他們有能力靠着武力應對一切。
現在明顯還遠遠不夠。
他們需要更長的發育時間。
至于左良玉,隻是錢謙益,侯恂這些失勢政客們試圖重新掌握權力,而不是江南士紳們的共識,最多隻是一小部分江南士紳的想法,而且絕對不是真正掌握權力的那小部分。
“大明再也回不去了。”
楊觀光感慨地說道。
楊豐沒有說話,兩人的馬車很快到了公主的住處,這裏是原本魏國公府的一處園林,徐家在南京有一堆這樣的園林,城外更多,不過這個就在城南,裏面以水面爲主,在這個實際上已經過了盛夏的季節真的可以說美輪美奂,楊豐很快見到了在秋千上乘涼的公主。
後者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楊豐随即把他那點小胡子撕了下來然後看着她。
“楊,楊少保。”
公主殿下驚喜地說道。
然後她有些慌亂地趕緊下來,還差一點摔倒。
“公主小心。”
楊豐趕緊上前。
當然,用不着他扶,人家周圍侍女一堆呢!
“你來了。”
公主紅着臉說道。
“公主,此處已不安全,明日你就提出搬到玄武湖。”
楊豐說道。
“那得左良玉點頭。”
楊觀光提醒他。
“他不會在意,如果他們的目的真是把太子迎回,那就更得對公主禮敬。”
楊豐說道。
實際上并沒有人關注公主,畢竟大明的公主都不重要,也不存在利用公主奪權的可能,大明朝的驸馬才是最沒有權力的。而且她是太子親妹妹,真要迎太子也不可能對她失禮,但如果真打起來,流彈落在這裏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們要迎回兄長嗎?”
公主驚喜地說道。
楊豐看着她。
“公主,你是願意太子回來,以後和你爹父子猜忌,甚至父子相殘,還是願意維持目前局面,讓他們以後好相見?”
他很幹脆地說道。
公主愣了。
“公主,他們想迎太子,是想謊稱陛下已經被李自成所害,再擁立太子繼位,但陛下雖然被李自成軟禁,實則依舊爲大明之君,李自成也不敢弑君。但若太子真回南都繼位,那李自成必然奉天子讨之,那時候若李自成勝,則太子必死,若李自成敗,則何以處陛下?咱們要迎也隻能先迎回陛下,再迎回太子,這個次序方能保陛下父子之情,若先迎太子再迎陛下,則父子猜忌是最輕,父子相殘才是常理。”
楊觀光很嚴肅地說道。
這個真是必然的。
看看李隆基父子就知道了。
迎太子回來就是李亨靈武稱帝,而一旦崇祯被死亡,那麽他也就不會複活,否則這邊已經繼位的怎麽辦?他就算還活着也必須死。但如果李自成赢了,最輕也得廢了太子,囚禁終生,甚至以崇祯目前精神狀态,賜死都有可能。
他身邊還有一個兒子呢!
以崇祯的薄情寡恩,殺了這個已經稱帝過的兒子很正常。
隻有崇祯先擺脫李自成,重新掌握了權力,太子再脫身得自由,這才不至于讓他們父子相殘。
公主也不是傻子,她隻是年紀小再加上沒經曆過太多事,但這兩年她也算是真正開始成長了,讀書也不少,想想也就明白了楊觀光說的是真的。
“可是,兄長在建虜手中不會有危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