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公主,他們都欺負俺!”
趴在公主腳下嚎啕大哭的高傑指着馬士英和黃得功……
“尤其是黃闖子,他們都仗着自己出身清白,看不起俺,背地裏都把俺當賊,俺不就是當年吃不上飯,不想被餓死,才跟着李闖當賊?他們都是有田有業,沒挨過餓,俺們在陝北連蒼蠅都吃了,俺不想餓死隻能當賊。可俺已經知道錯了,改了,這些年一心一意給朝廷賣命,孫傳庭打的哪場仗俺沒帶着兄弟們拼命?
俺就是知道過去有罪,萬歲爺能給俺個立功贖罪的機會,俺就得拼命去給萬歲爺賣命。
可他們還照樣把俺當賊。
俺活的憋屈啊!
俺不怕死,可俺這樣活的憋屈啊!
隻有您和楊少保把俺當人,隻有您和楊少保不嫌棄俺,把俺當真的朝廷官軍啊”
然後他還哭的聲淚俱下。
旁邊馬士英和黃得功幾個都一臉尴尬地站在那裏。
他們也沒想到這混蛋居然玩的這麽喪心病狂……
當然,他們也承認,高傑也不能說完全是演的,這個混蛋應該是早就猜到了什麽,黃得功去找馬士英必須從他的防區通過。目前南京周圍局勢是黃得功駐軍大勝關,高傑駐軍秣陵關,然後各自部下前出以外城牆爲防線堵住城内的突圍。但龍江關一帶江岸在左部的火炮覆蓋下,是無法通過的,而江面上是鄭鴻逵部水師,他和秦大鵬部也是神策門的主要兵力,吳志葵則駐軍姚坊門,不過另外他還分兵在紫金山,至于楊豐的扈從則駐軍紫金山下玄武湖畔,堵住太平門。
目前兵力最多的就是高傑。
他手下連同原本的李本深四将所部三萬多人,再加上這段時間抓壯丁還有強行收編周圍軍戶,還招誘逃奴,山賊,礦工,已經膨脹到六萬。
畢竟打下南京發大财的傳說在南京周圍已經深入人心了。
至于質量……
都是騙來預備攻城時候填壕的,要什麽質量啊!
黃得功雖然實力并不比他弱,但問題是黃得功還得分兵守老窩,他的駐地可是滁州,他得留下很大一部分兵力守清流關和滁州,不可能和高傑一樣全軍都帶過來。
高傑應該已經知道了黃得功突然跑來找馬士英,也知道出大事了,但馬士英和黃得功想瞞着他,在這一點上他有自知之明,說到底他是什麽人自己還不清楚?和黃得功沒打起來,也就是沖着南京城裏的銀子,所以盡量控制了一下爆脾氣,然而沒想到突然公主邀請他,他還擔心中計,帶着李本深和一千騎兵過來的,但還沒見到公主,在岸邊等他的楊觀光就告訴他,劉良佐已經造反而且兵臨清流關,而且楊觀光還暗示他馬黃二人怕他也學劉良佐,所以勸公主立刻去鎮江而不告訴他真相,這個家夥也很狡詐,然後高傑一見着公主,就趴在她腳下嚎啕大哭起來……
“都督誤會了,老朽從未對都督有如此成見。”
馬士英尴尬地說道。
“呸!”
高傑很幹脆地啐了一口在地上。
“你這老鬼壞的很,俺是粗人,沒你們那麽多花花腸子,楊少保待俺如兄弟,俺這條命就是他的,公主把俺當忠臣對待,俺就誓死保護公主,别說花馬劉造反,就是你黃闖子造反,俺也要爲陛下,爲公主與你血戰到底。
俺要讓你們看看,誰才是真正忠臣!”
高傑很高傲地說道。
“都督請起。”
小公主趕緊走到他面前,原本想扶他,又不好伸手。
楊觀光立刻上前踢了高傑一下。
高傑趕緊懂事的爬起,就像條忠犬一樣低着頭,雙手垂下,老老實實侍立在一旁。
“都督,靖南伯,馬公,既然清流關也是險要之地,靖南伯也有留守的兵馬,想來劉良佐一時還過不來,至于建虜,坤興不知諸位如何想的,但坤興相信楊少保,有他在無論如何是不會讓建虜到這裏。坤興多次親眼目睹楊少保施法,他甚至能招來鋼鐵巨獸,馳騁如神,建虜縱然二十萬大軍,難道能敵得過鋼鐵巨獸?
坤興不會離開。
如今我父兄皆陷于敵手,京城也被建虜竊據,大明惟有這南都尚存,亦宗廟社稷所在,坤興不會棄之,若真有萬一,當以身護之。
能戰死孝陵之下,亦無愧于列祖列宗。
坤興與楊少保之妹以姐妹相稱,楊少保亦坤興之兄,諸位将軍與楊少保亦兄弟,亦坤興之兄,今日坤興就将這大明社稷托付諸位兄長。”
小公主說道。
說完她緊接着給高傑幾個行禮。
高傑和黃得功幾個惶恐地立刻跪下了……
“公主,我等誓死保衛孝陵。”
馬士英說道。
……
“舅父,咱們真爲這女人拼了?花馬劉倒是沒什麽,真拼了他也打不過咱們,但多爾衮從武昌過來可用不了幾天,一旦他的大軍到,咱們跑都來不及,雖說還可以投降,隻是那時候咱們投降也不會受他器重了。”
夜幕中返回的路上,李本深小心翼翼地說道。
高傑一臉深沉地看着前面的黑暗。
他可不是演戲時候的憨态可掬了。
“你怕死嗎?”
他說道。
“舅父,咱們這些兄弟哪個怕死?誰的命不是撿的,雖說命終究寶貴,但真要是非得拼命時候,也不會爲了這腦袋委屈了自己。”
李本深趕緊說道。
他們這些家夥本質上都是些腦袋掉了碗大個疤的亡命徒……
悍匪。
一輩子的悍匪。
哪怕李本深到老了,也一樣跟着吳三桂造麻哥的反,然後吳三桂死了,他又趕緊投降,最終被麻哥剮了,跟着李自成,然後轉投崇祯,跟着大明,然後轉投我大清,跟着我大清,然後又跟着吳三桂造反,一輩子就是以一個腦袋别褲腰帶上的标準的悍匪的本質活着。
可以說他們沒有節操,但要說他們怕死,那真就是笑話了。
怕死還造個屁的反。
“那就賭一把,難得有個把咱們當人看的。
就沖這也賭這一把。
赢了咱們就是那廟裏供奉的忠臣義士,輸了最多不過一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走,回去召集兄弟們,咱們這回要做忠臣了。
但願楊豐這狗日的别辜負了咱們的信賴。”
高傑說道。
……
武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