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還是北上?
當然南下啦。
北上有個屁的好處,那京城如今就跟五胡時候的洛陽般……
會見汝在荊棘中耳!
現在的京城的确都已經到處是荊棘了,因爲人口銳減,大量房屋被廢棄并在無人管理中,變成荊棘叢生狐兔出沒的殘垣斷壁,甚至就連皇宮都一片殘破。畢竟此前被李自成燒過,而多爾衮肯定也沒錢大規模維修,隻能把那些廢墟繼續擺在那裏等有錢再說,但他這個有錢的目标好像遙遙無期。而接下來估計這種破敗還會加劇的,畢竟就連我大清八旗鐵杆莊稼們也都已經逃離,本來就是人口銳減,哪怕得到八旗鐵杆莊稼的入住,其實相比過去也依然是人口銳減的。
現在八旗鐵杆莊稼也跑了,所以京城人口相比之前萬曆年間,剩下的不足四分之一,而且那些豪門顯貴更是蕩然無存,就連曾經的公侯之家也免不了饑寒……
要飯的都有。
淪落風塵的都有。
那真是流水落花春去也,或許很多年後,會有文人騷客來書寫她們的。
他們就好這口。
總之,沒油水了!
而作爲一支團練軍事集團,自然要像真正團練軍事集團一樣思考問題。
北上和南下兩個選項之間選哪個真是個很簡單的問題。
更何況李自成給的都是虛的。
但南下得到的可是實實在在的。
朱大典說他将竭盡所能籌措軍需那不是随便說說,那意思就是明确告訴楊豐,他就是回去發動江南士紳湊銀子也會保證東海王的軍需。
光他這句話就值幾百萬。
然而……
蘇州。
玄妙觀。
耆老們群情激憤中。
這裏已經越來越有大英味了,爲了方便議事,甚至内部進行改造,搞出兩組相對的階梯座位,爲了照顧耆老們很多耳朵不好使,還在周圍弄了一圈屏風搞出聚音效果……
都上科學了。
其實他們都很重視科學。
大明的士紳終究不是我大清的奴家們,這些家夥尤其是江浙,那都是很趕時髦的,目前江南主要城市都在進入高速發展中,除了戰争刺激的軍工産業爆發式增長,民用什麽自鳴鍾之類都已經大量制造,望遠鏡都造的很好了,甚至一個熱衷此物的士紳,都把望遠鏡裝大炮上了。
炮狙。
當然,他隻是爲了方便觀察炮彈落點而已。
自由資本主義嘛!
君權極度弱化後毫無限制的自由資本主義狂飙,讓這座半個世紀前就已經發生工人反抗事件的城市,正在開始新紀元的黎明。
“又要銀子,天天要銀子,難道我們的銀子都是大風刮來?”
站在中間發言席的水太涼,揮舞一份公文憤然說道。
他得到赦免了,據說是他夫人柳如是親自跑到南京,求見監國後,向監國做的解釋,最終監國赦免了他之前被侯恂欺騙才犯的錯誤……
當然,其實是監國爲了安撫江南士紳們。
畢竟水太涼作爲江南士紳裏面旗幟性人物,對他寬大一下,的确容易讓江南士紳們松一口氣,所以現在他依然是蘇州耆老會會首。
揚州戰局依然緊張,清軍在終于完成對新城的控制後,利用繳獲的大量火炮從新城城牆上炮轟舊城城牆,而舊城城牆上大量火炮也在對轟,雙方隔着新城的廢墟每天不斷摧毀着對面城牆。舊城軍民齊心協力,打退建虜的一次次進攻,不過外圍的增援依然無力,雖然吳志葵部多次反攻新城,但都被打敗,說到底無論官軍還是團練和清軍野戰還是差的多。而揚州以西的戰局同樣如此,鄭森反攻儀真同樣也以失敗告終,畢竟他手下也的确不适合這種作戰。
不過一批福建團練正在北上,得到楊豐承諾後,福建士紳明顯對于維護監國朝廷有很大熱情。
他們愛死這樣的朝廷了。
對于福建士紳來說,隻要不管他們出海貿易,不管他們搞工商業,那就是絕對的聖主明君。
其他的都無足挂齒。
而劉肇基在盱眙也僅僅是守住,他這個人打仗其實真不怎麽樣,但優點就是忠心可嘉,也就是有廣袤的洪澤湖作爲屏障,要不然清軍能打到高郵寶應一帶。
而朱慈烺在勸降揚州失敗後,也終于不再隐藏,他在滁州建立行宮……
他早就稱帝了。
這次南下隻是還都南京而已。
所以隻能先在滁州建立行宮,而且也湊了個朝廷。
首輔陳名夏。
陳探花此前在京城,先投降李自成又投降多爾衮,原本其實已經剃發易服了,但他本人對此不是很喜歡,正好多爾衮又需要給朱慈烺湊草台班子,所以就重新留了頭發,作爲朱慈烺的内閣首輔。
剩下那些大臣也都是此類,比如金之俊,熊文舉之流,都是在京城投降李自成然後又投降多爾衮的南方籍文臣。
包括龔鼎孳。
一幫原本的金錢鼠尾又重新留起頭發恢複爲明臣。
而多爾衮爲了挽回揚州屠城造成的負面影響,表明自己并非南侵,所以依照約定,淮河以南新占領地盤依然是大明之地,由大明皇帝陛下統治。所以朱慈烺的大明已經算一個政權,僞政權也是政權,反正各地喜迎王師的官員士紳可以用這來安慰自己。什麽投降,哪有投降,我們明明是迎接皇帝陛下,我們難道不是大明臣民?我們又沒剃發易服,至于周圍那些清軍,那是友邦好不好?
不要胡言亂語搞得友邦驚詫!
總之現在的大明土地上,又多出了一個政權……
越來越多了。
兩個大明皇帝,一個監國,一個大清皇帝,雖然大清皇帝在釣魚,但他終究還是大清皇帝,光帝王級别的就已經四個了,監國也是帝王級别的。
倒是多爾衮隻是攝政王,所以他頂多和李自成平級。
另外還有個大西皇帝。
這樣算還得加上一個帝王級别的。
不過大西皇帝最近對于歸順這件事又熱情消退,畢竟目前監國這邊情況不妙,他可不想前腳歸順,後腳這個朝廷就沒了,總之他又開始觀望,倒是和雲貴集團已經停戰,轉而一起觀望,畢竟下遊的争奪戰,隻要結果不是李自成赢了都對他們影響不大。
而水太涼現在的憤慨,是因爲代理直浙總督的朱大典,終于暴露出他那個貪官的本性,強行以代理直浙總督身份要求以蘇州爲首直浙各府,在一個月内湊五百萬兩軍費。而且給各府規定了攤派數量,蘇州肯定最多,七十萬,這筆銀子是作爲解揚州之圍的軍費,說白了就是收買楊豐的,一想起這用途,水太涼就火大,這還是一個朝廷嗎?讓帶兵的督撫出兵救援,怎麽還得讓地方掏錢?那楊豐難道不領朝廷的俸祿?他手下軍隊難道不是朝廷的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