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黴的黃澍就這樣落網。
當然,他隻是這場潰敗中衆多倒黴的之一而已。
因爲阿濟格跑路時候根本沒管這些狗……
狗就是狗,主人都倉皇逃跑,怎麽可能還顧得上管他們,阿濟格又不是愛狗人士,甚至他都是故意的,畢竟揚州城内還有數以十萬計跟清軍有着血海深仇的明軍和團練,把這些炮灰扔在後面,足夠掩護八旗主力撤退,畢竟就是幾萬頭豬,揚州守軍出來也得抓上好幾天。
炮灰的價值也得最大化。
這些本來就是投降明軍和各地幻想打開揚州搶一波的土匪。
多爾衮又沒想過要把他們帶回去當鐵杆莊稼養着。
所以……
揚州。
“都殺了?”
楊豐有些糾結地說道。
殺出揚州反擊的高傑等部又抓了三萬多俘虜。
這些俘虜很多在這一年裏的投降記錄也差不多四季分明了。
其中有最初投奔高傑,一起在南京勤王幹飯,然後又跑去投劉良佐幻想跟着一起搶揚州,然後劉良佐敗了又被史可法收編再次變成官軍,然後在鳳陽幹飯到清軍南下,趕緊又投清軍繼續幻想打開揚州發财。
現在清軍敗了,又趕緊投降準備繼續幹飯。
這都不是四季分明了。
這都一年五跳了。
“要說屠也容易,就說明日發錢遣散,這些不會懷疑,在校場埋伏火铳手與大炮,到時候铳炮齊發,剩下就是騎兵踐踏了。”
高傑說道。
他已經用這場防禦爲自己赢得了楊郡王的友誼,甚至監國已經向皇帝陛下上奏,要給他封爵,不過這個明顯是不可能實現的,畢竟他和李自成還有私人恩怨。不過也正因爲這一點,在目前這種局勢下,江南士紳也開始把他視爲棟梁,因爲何騰蛟已經放棄抵抗,他和王光泰,馬進忠等人放棄襄陽,承天,然後退到荊州和武昌。至于李自成的大軍正以李來亨,田見秀爲前鋒,分兩路南下漢口,估計很快就會到達漢口然後順流直下。
不過接下來李自成首先需要面對的倒不是南京集團,而是朱慈烺的大明……
僞明。
清軍的确放棄對揚州的進攻,但又不是說承認失敗跑路北上。
他們也沒法跑。
這次南下是關乎他們生死存亡的。
雖然沒有打下揚州,但依然控制了南方大片地盤,而且其中不少還是産糧區,對于他們來說是很好的補充,這時候跑路北方才真正完了。
多爾衮已經撤到了滁州,阿濟格撤到了盱眙,而除了安慶沒打下,另外巢縣也還在堅守,整個淮西一直到黃梅都已經投降。當然,準确說是向大明新皇帝效忠,什麽投降,都是忠臣,怎麽可能投降,大家隻是幡然醒悟,明白皇帝陛下已經駕崩,現在李自成這個逆賊以傀儡欺騙天下忠義。
那當然不能繼續錯下去。
皇帝駕崩,太子繼位乃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既然這樣大家當然要效忠這個新皇帝了,甚至他們都已經在研究給朱慈烺改元了,而且朱慈烺也已經重新以鳳陽爲都城……
合理合法!
老朱家起家的地方當然是都城。
再說那裏本來就是中都。
總之以中都鳳陽爲都城的大明皇帝已經在建立自己的朝廷,隻不過根據明清互助條約,當然,其實并沒有這種條約,但的确有一份朱慈烺和多爾衮的盟約,根據這份盟約,清軍有權駐紮包括大明各京在内任何城市。
同樣也有權在大明境内活動。
明軍作戰由清軍指揮。
……
總之還有很多。
所以鳳陽城内駐有一萬清軍,而且由多爾衮親信蘇克薩哈坐鎮。
至于靖南王劉澤涵……
他正在楊豐不遠處的籠子裏,而他伯父,我大清原鳳陽将軍劉良臣,其實在之前就因爲被揚州守軍炮彈擊中爲我大清盡忠了,據說其實被炮彈打斷了下半身,就像被腰斬一樣慘叫了一晚上才咽氣。
但無論如何,此時一個新的勢力已經出現在大明的土地上。
也叫大明。
隻不過被斥爲僞。
當然,他們也說崇祯的大明是僞。
所以李自成如果順流直下,那反而首先要面對這個集團,雖然他們沒有拿下安慶,但卻在圍攻安慶,甚至爲了阻斷江西的增援,還在上遊渡江與江西團練争奪馬當。實際上上遊的戰鬥規模已經很大了,江西士紳爲了保住湖口大門也算發了狠,各地團練一批批不斷北上。清軍就算在馬當一帶交戰也阻擋不了江西團練增援安慶,人家從鄱陽陸路北上就行了,更何況清軍也沒能力封鎖長江,實際上他們渡江争奪馬當的戰鬥并不順利。
這就是團練模式的優越性,隻要是爲了保家鄉,無論士紳還是普通團練士兵都是能拿出一定戰鬥意志的。
當然,如果允許他們随便燒殺搶掠,那出境作戰也能做到。
不過得給他們解鎖權力。
監國的無爲而治模式,讓地方士紳全都驚喜的發現,他們原來可以這樣快樂啊?
明朝的确是皇權不下縣。
但皇權依然是皇權,士紳可以在地方上呼風喚雨,但真正面對滅門令尹時候其實也無能爲力,士紳并沒有真正獲得權力的解鎖,他們隻是在皇權的規則内最大限度控制地方。
他們是爲皇帝控制地方。
皇權不下縣是皇權和士紳之間的默契,是前者給予後者的,而後者回報則是爲前者保證統治,但現在随着皇權的極度式微,紳權突然發現他們可以抛開皇權,可以掙脫束縛了。這和原本曆史上的弘光朝不同,弘光朝的失敗恰恰在于他不能認清現實,不肯在士紳面前退讓,還想維持皇權。當然,這也不是不可以,但得有實力,弘光有個屁的實力,無非就是靠着江北四鎮,但後者有個屁實力,最終弘光既不能維持皇權也不能獲得士紳支持。
而他認爲能給他提供後盾的又是一群牆頭草,一群随時可以背叛他的軍閥。
弘光朝的混亂就在這裏。
但監國不一樣。
她是真不管。
她是真把地方權力全扔給士紳。
當然,主要是她不怕,因爲她知道需要收回時候,可以找楊豐給她重新收回,而目前最重要的是調動起士紳們的積極性,讓他們行動起來,先解決亡國危機。
然後士紳們快快樂樂地撲向了他們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