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八年的夏天,就在各方勢力的休養生息中過去。
當然,也可能是苦苦掙紮。
至少對李自成,多爾衮,甚至吳三桂這些來說,的确就是苦苦掙紮了,他們用盡渾身解數,以維持着自己的統治不至于崩潰……
李自成也一樣啊。
南征的失利在他内部一樣造成了很大的沖擊。
他的統治本質上就是個聯盟,除了核心的那些手下,剩下都是湊份子的流寇,投降的官軍将領,地方上喜迎王師的豪強。
而這些人跟着他,除了他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可以給自己一個遮羞布之外,很大程度上也是看中了他的前途,不然惠世揚這種清流名臣,怎麽會主動跑去找他高喊天生老臣以遺陛下。說到底大家相信跟着他,以後做世家門閥還是很有希望的,就像山東士紳默默接受楊豐的一些惡行,說到底大家都是看中他的前途,認爲跟着他可以讓自己的家族更進一步……
他們太想進步了。
但他南征的失敗,也就意味着前途已經不大了。
就算他依然控制陝西爲核心的大片地盤,但這片地盤本來就是最窮的……
利益上沒多少可分的,窮地方就得出去搶才有新的利益補充,但你不能帶着大家出去搶,那大家憑什麽服你?
是你有三百年天子招牌,還是你有無敵的武力?
你什麽都沒有,就是個因緣際會的暴發戶而已,現在連帶着大家出去搶都做不到,憑什麽要大家服你?
能打?
單挑你打的過孫守法嗎?
這種情況下李自成不得不向他手下那些勢力妥協,給那些本來就形同節度使的總兵們更多權力,同時竭盡所能弄糧食,搞建設,推廣新作物以安撫百姓,還好他手中銀子多,依然還能維持不納糧,雖然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但撐個一兩年還是沒問題的。
再加上其他集團也沒有比他更好的選擇,這種情況下他依然還算牢固的維持着自己的統治。
說到底他底子差,崛起本身就是個意外。
他根本不具備君臨天下的實力,哪怕原本曆史上沒有山海關之戰,他大概率也是成不了的。
割據一方已經是他能達到的極限了。
至于多爾衮現在也差不多,我大清陣營現在比李自成陣營還亂,去年一年的急速擴張加上對外掠奪的失敗,基本盤的損失慘重,讓我大清既沒有時間,也根本沒有能力完成内部整合,反而因爲擴張太快的虛胖,讓整個政權越來越像一個草台班子。作爲實際最高統治者的多爾衮,也因爲接連的失敗失去威懾力,隻能靠着利益捆綁來維持,用不斷削弱自己的權力來獲得支持。
最終讓内部草台班子化。
而他自己也清楚這一點,所以現在他甚至連京城都不回了。
隻要他控制着糧食來源,那京城就誰也别想翻身,所以他回不回并不重要,或者說京城那個朝廷有沒有都不重要。
再說回去還得面對一系列尴尬,大玉兒姐姐怎麽辦?她可是又回澄海樓接客了,舊交紛至沓來,但她依然還是我大清聖母皇太後老佛爺啊,還有福臨怎麽辦?他依然還在老龍頭釣魚呢,據說在那一片還交了很多好朋友,都已經開始和後者一樣,光着屁股在海灘上跑來跑去了。姜瓖這個狗東西還指使手下禦史上奏,說願意出兵配合朝廷打開甯海城,以解救陛下……
這樣不行啊!
據說前幾天陛下還因爲翻牆偷桃子被狗咬了。
這成何體統啊!
咱們一定要打下甯海城,把那個放狗咬陛下的逆賊誅九族。
吳三桂也上奏附議,這兩個狗東西是生怕八旗滿洲死的少了。
還進攻?
總共還剩下三萬多八旗滿洲,還準備去被炮彈轟死多少?
八旗滿洲都死光了,他們這些就開開心心奪權了是吧?我大清入關就是給他們這些混蛋打天下是吧?我八旗健兒拼命,你們在後面準備摘果子是吧?
總之這些都是很羞恥的,既然這樣索性讓濟爾哈朗在京城去面對吧!
實際上就連他手下的将領和士兵也都不願意回去……
淮西很好啊!
至少比京城強啊!
尤其是那些蒙古兵,他們愛死河南夏天的大平原了。
難怪老祖宗們都想把中原的城市全夷平然後當牧場,什麽漠南遼西甚至捕魚兒海都一邊去吧,完全草原化的河南那才是真正遊牧民夢寐以求的好地方啊。
那些新附軍就更不想北上了,畢竟他們也有自知之明,一旦北上還想和八旗一樣有足夠糧食是癡心妄想,但留在淮西,多爾衮就得保證他們糧食,不然他們就向南京投降,然後爲大明王師前驅。在淮西他們是有某種價值的,雙方犬牙交錯的地盤,需要這些雜魚來填充防禦,同樣也讓他們倒戈很容易,而一旦北上就等于自己抛棄這種價值,畢竟在北方他們想找個新的王師喜迎都不容易。
總之樂不思蜀!
我大清王師在淮西都已經算是樂不思燕了。
而南京監國……
南京監國還是那樣。
她那裏都已經事實上地方自治了還能怎樣?
倒是各地大儒名臣對監國的歌功頌德越來越多,都已經在把她向聖主明君上推了,很顯然他們終于體會到了這種統治下的快樂,我大明目前在聖明方面還能超過她的,也就是還有宣德和弘治,至于朱元璋和朱棣……
對于大儒們來說,他倆哪個能跟聖明沾邊啊?
不過經濟的确狂飙猛進,各地狂歡一樣跑步進入自由資本主義時代。
開礦全面解禁,茶業鹽業等等限制名存實亡,外貿全面解禁,沿海根本沒人管,誰願意出海貿易可以從任何港口起航,同樣海外商船也可以到任何港口停泊,隻要地方允許。甚至已經開始出現海上沖突了,浙江出海的商船因爲不肯服從鄭家命令,被鄭芝龍當做海盜船打沉,然後引發浙江籍禦史彈劾。
倒黴的馬士英不得不拉着要出兵福建争省格的浙江耆老會,與鄭芝龍派出的鄭彩在南京談判,最終因爲浙江士紳的确沒有在海上挑戰鄭家的能力,隻好接受現實,以後所有浙江出海貿易的商船也領鄭家的旗。
當然,付費使用。
而鄭芝龍則給浙江耆老會面子,賠償被打沉那艘船的損失。另外讓他兒子鄭成功,在南京以盛大儀式拜劉宗周爲師,他原本老師是水太涼,但水太涼因爲卷入的事情太多,最近正在閉門思過中,再說也沒說他隻能有一個老師,而水太涼的等級比起劉宗周還是有着明顯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