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而且細長的蜈蚣船,被龐大的戰艦攔腰撞上,然後在艦首的推動中劇烈晃動着向前,同時被艦首壓碎……
“快救我,這水太涼了!”
剛撞上就已經落水的水太涼,在江水中浮沉尖叫着。
江水的确很涼。
畢竟這時候還是冬天,甚至江邊的淺水區都有薄冰了,準确說應該是刺骨的江水。
但也的确沒人來救他。
鄭成功就站在甲闆上,看着自己曾經的老師。
當然,他也不會救的。
他其實就是跟着水太涼算是鍍了幾個月金而已。
他是崇祯十六年拜水太涼爲師的,畢竟那時候水太涼也是江南名士,東林魁首,雖然被削籍在家,但也是江南士林仰望的,隐然江南士紳旗幟。鄭芝龍這種老海盜也想給自己家族鍍鍍金,讓自己兒子拜他爲師也就可以擠進江南士林,無論以後在官場還是在生意上都有幫助,也能洗白一下出身問題。
就像現在李自成手下将領,都喜歡跟陝西舊世家聯姻一樣。
或者當年阿美利堅的暴發戶們,都喜歡跟舊大陸的貴族聯姻一樣。
說到底這些出身比較低的,在突然獲得成功後,都難免有這種蹭一下老錢們氣味的心思。
其實……
就是賤。
而這通常也是他們腐化的第一步。
但你要說真感情……
這種純粹利益之合有個屁的真感情。
更何況現在鄭家早就是一方諸侯,而水太涼因爲之前的一連串錯誤導緻聲望大損,現在淪落到全靠女人抛頭露面,甚至都轉而靠着鄭家擡高自己。
連利益都沒了。
鄭成功就這樣看着終于抱住一塊木闆的水太涼,後者在刺骨的江水中,臉色發青的浮浮沉沉着,而他腳下戰艦速度不斷加快,
這場恍如神迹一樣的冬季西南風和江水共同推動戰艦,向着下遊全速前進。
而他後面其他戰艦也已經起錨揚帆,開始以同樣速度向前,所有船上都攀着那些正在往上爬的士兵,還有沒來得及上船的在水裏喊着。當然,這種時候已經顧不上管他們了,誰都知道這場風不會持續太久的,這個季節本來就很少西南風,不趁着可能也就幾個時辰的機會,迅速突破下遊攔截,那也就很難再有新的機會了。
至于水太涼……
在鄭成功的座艦駛過不久,後面一艘戰艦就從他旁邊駛過,帶起的浪花直接把本來已經凍僵的他拍進了江水。
當然,鄭成功并沒看到這一幕。
他的戰艦還在不斷加速中,實際已經超過五節,不過像他們這些海船極限達到九節都有可能。
目前情況完全可以達到這個極限,畢竟下面還有每秒三米的江水,這本身已經是增加了兩節航速。
他後面的總共五十四艘戰艦,同樣也在繼續加速。
他們就這樣在岸上的混亂中,駛入迷子洲以西的航道,向着他們的第一道關口浦子口城接近,到達浦子口城上鎖江巨炮射程時候,基本上已經達到了他航速的極限,在浦子口城上大炮開火時候,他甚至沒下令反擊,這個速度的戰艦開火也沒意義。不過再向前才是真正的障礙,因爲獅子山和浦子口城之間的鎖江鐵鏈已經升起,上次他通過是因爲打着獻俘的幌子,所以爲了讓他通過,鎖江鐵鏈直接沉到江底。
但他突襲西江口之後,這邊就升起了鎖江鐵鏈。
緊接着獅子山炮台上的鎖江巨炮也開火,預設瞄準區的岸防炮命中率還是很高的,艦隊中不斷有戰艦被擊中。
兩艘戰艦立刻冒出濃煙。
但其他戰艦也依然沒有還擊,或者說沒有還擊的意義,現在能拯救他們的就是航速。
越快越好。
一些戰艦上都已經在抛下那些非必要的物資。
在周圍不斷升起的水柱中,鄭成功的戰艦直沖前面鐵鏈,雖然看不到隐在水下的鐵鏈,但他也知道後者就在那裏。
“怎麽過去?”
張家玉在他旁邊焦急的喊道。
他當然清楚這裏有一道鐵鏈封鎖江面。
“聽天由命!”
鄭成功很淡定的回答。
這個回答讓張家玉無言以對,不過想想這也的确是唯一合理的回答,畢竟他們的整個計劃就是聽天由命。
而此時他們旁邊原本并行的那艘大型戰艦上,各種物資不斷抛出,甚至就連大炮都向外推出,然後任由其墜落江水,包括那些最重的,戰艦上火炮是很大一部分負擔,畢竟總排水量也就五百噸的戰艦,上面光大炮就得五十噸。靠着大幅的減重這艘戰艦繼續加速,很快超過了鄭成功的座艦,甚至超過了它過去能達到的極限,然後在炮彈落下的水柱中,這艘排水量超過五百噸的戰艦,以超過十節的航速,用前端沖角猛然撞上了水下的鐵鏈。
伴随江水的波動和兩側瞬間拉緊的詭異摩擦聲,鎖江鐵鏈都被它頂出了水面,但緊接着達到承受的極限然後瞬間崩斷……
它是攔截那些輕型低速内河船的,從沒考慮過攔截這種大型主力艦,後者的噸位和此時的航速,就是最大的威力,五百多噸以近二十公裏時速的撞擊,威力可比萬斤巨炮大多了。
“這就是天意!”
鄭成功得意的說道。
而在響徹江面的歡呼聲中,包括那艘負責撞擊的戰艦在内,一艘艘戰艦接連不斷駛過已經沉入江底的鎖江鐵鏈,在炮彈的呼嘯中直沖下遊。
那艘撞擊艦損傷也不大,至少不影響它跑路。
不過還是有六艘相對較小的戰艦被兩岸的交叉火力擊沉,鎖江巨炮的威力對這些武裝商船級别的戰艦來說還是很恐怖的。
逃出生天的鄭成功,已經顧不上管這些了,他帶着艦隊繼續全速向下遊,而下遊已經沒有能對他們構成威脅的了,鎮江雖然有守軍,但瓜洲在高傑轄區,實際上是孔孟騎士團控制。而且鎮江的潮汐更明顯,他們保持目前航速到鎮江正好趕上退潮,隻要還是目前風向就很容易靠着速度通過,再向下遊隻有江陰有新修的炮台。
但隻要他們夠快,那裏甚至都未必能收到消息。
畢竟陸路消息傳遞速度,真不一定有他們的航速快,哪怕五百裏加急,到江陰也得近四百裏。
而且他也不是沒有配合的,曾英的家丁們不會讓信差把信送出去的。
剩下還有吳淞口,但他們并不走吳淞口,這時候長江主航道還是海門,吳淞口控遏的更多還是黃浦江,但海船主要走崇明以北,這時候的長江口南北達到上百公裏,是不存在真正咽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