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之芳突襲并攻陷甯波,然後在當地屠戮缙紳的時候,另一路在觀海衛登陸的靖難軍卻兵敗。
他們突襲觀海衛是成功了。
主要是當地軍戶絕大多數都去捕魚了。
這個季節是舟山漁場帶魚汛期,觀海衛的軍戶們這兩年全靠捕魚,當然能動的青壯都去搶魚了。
而且觀海衛有完善的碼頭設施,甚至包括直通城内的水門,突襲的艦隊到達時候,甚至還以爲是自己家船隊捕魚回來了,畢竟船都是一模一樣的的,那些老弱婦孺全跑出來等着瓜分海魚然後以最快速度進行加工,結果船上的士兵蜂擁而出,在他們瞠目結舌的注視下迅速占領了這座主要的海防要塞。
但帶隊的掖縣籍孔孟騎士張端有點過于興奮,命令部下接着突襲浒山所,畢竟這樣就可以直撲最有錢的餘姚……
孔孟騎士們都是很單純的人,他們就是爲了發财來的。
要不然他們吃飽了撐的,帶着自己花錢養的扈從,乘坐自己花錢養的船,冒險跨海幾千裏突襲?
李之芳靠着實力,奪取了突襲甯波的任務,之前因爲在京城投降過李自成導緻名聲受影響,隻能以進士身份進孔孟騎士團的張端,也就靠着他們掖縣人是山東同善會會首的優勢,把突襲餘姚的任務搶過來。然後他興沖沖帶着剛剛登陸的三百扈從騎兵直沖浒山所,但卻遭到當地土豪王翊伏擊,後者是居住餘姚的慈溪人,類似晁蓋那樣的土豪。張端突襲觀海衛之後,立刻有人向浒山所報信,正好在浒山所的王翊靠着在民間的名氣和朋友多的優勢,在最短時間内組織當地能動員起來的青壯準備防禦。
張端不知道這些,到浒山所後,因爲王翊特意讓一些女人在外面幹活,張端以爲和觀海衛一樣毫無防備,直沖看起來開着,但實際上千斤閘早就準備好了的城門。
然後他就那麽帶着幾十名扈從沖進甕城。
但主城門千斤閘突然落下。
然後……
然後我大清太子太保,國史館大學士和他的幾十名扈從,就在周圍一圈城牆上伏兵的炮轟槍打中被打成篩子了。
後面還沒進城的同鄉趙士冕吓得趕緊撤退。
不過就突襲本身而言,已經算是成功了,畢竟拿下觀海衛就等于站穩腳跟了。
張端的死隻是因爲他貪功冒進,結果讓一個出身也算頂級名門的原本曆史上我大清名臣就那麽被打成篩子,死屍還被送到餘姚展覽。
至于他這種身份還帶兵的問題……
現在山東頂級名門都這樣,畢竟孔孟騎士團是掌握武力的,而無論什麽名門儒學再淵博,沒有槍杆子就沒有權力,上次德州之戰後,被吓得退出騎士團那些士子後面的家族,無一例外在這幾年都成爲被魚肉的對象。畢竟你手中沒有武力了,不欺負你欺負誰?這槍杆子甚至宗族子弟都不行,畢竟當宗族子弟掌握槍杆子後一樣可以壓制宗族長老,槍杆子這東西除了自己掌握,其他任何人掌握都不能保證自己的财富和權力。
這不是過去可以靠着制度約束下,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就可以對掌握武力的人生殺予奪,現在還敢這樣人家直接給你一槍,宗族怎麽了,難道宗族裏那些普通成員就不喜歡族長家的萬貫家财?
武力就是權力。
權力就是财富。
有兵斯有權,有權斯有财。
所以張端他爹,我大明刑部尚書,我大清天津巡撫張忻也隻能讓自己的親兒子加入孔孟騎士團,甚至作爲孔孟騎士帶兵打仗。
至于打仗的風險……
爲了家族的财富和權力,風險算個屁。
再說楊大王又沒逼他們來,所有參與南下靖難的,都是自己主動要求,說到底他們都是爲了發财。
這是投資。
股市有風險,投資需謹慎。
他們自己也明白這一點,他們也不想過這種日子,但現實就是這樣的,如果自己不掌握武力,那隻能被别人魚肉,他們的确不想過這樣日子,誰不想可以在園林裏悠遊,可亂世隻能被推着走,所以現在的士人都已經切換到了真正士的狀态,能文能武,會輿論控制也懂科學知識,開始向古典的世家發展。
不僅僅是山東士子這樣,江南士子也一樣。
所以就在王翊擊斃張端并把死屍運到餘姚後,餘姚和慈溪兩地士子立刻行動起來,尤其是肯定成爲下一個目标的餘姚。
餘姚鄉賢會的孫嘉績等人立刻召集青壯,尤其是那些士子,作爲黃宗羲老家,雖然他本人在南京,但這裏還是不缺新士子們的。
這些新士子迅速帶着本地青壯完成城防化。
而慈溪則是沈辰荃等人爲首,無論孫家還是沈家,都是地方上頂級豪門,尤其是孫家,那是餘姚頭号甚至可以說巨族,有錢,有威望,有宗族,在這些新士紳的帶領下,餘姚和慈溪在最短時間進入戰争狀态。緊接着從定海西進的一支靖難軍騎兵,也在洪塘遭遇慈溪團練的阻擊,因爲水鄉地形對騎兵不利,他們甚至遭到走水路的團練側翼橫擊。
最終靖難軍損失一名騎士和五十多騎兵後撤退。
不過對臨山衛的突襲成功了,由宋琏率領的,以萊陽,福山,文登等地孔孟騎士爲主的突襲艦隊,因爲同樣的原因輕松登陸并控制臨山衛,甚至還同時登陸瀝海所。而鄭成功的主力艦隊實際上轉往舟山,并在舟山登陸,雖然遭到一定的抵抗,但島上大量北方籍流民是喜迎王師的,所以抵抗很快結束。就這樣在短短一天裏,南下的靖難軍完成浙東登陸,并控制舟山島爲後方,并占領包括甯波府城,觀海衛,臨山衛,定海縣城,定海後所等一系列城市。
浙東一片恐慌。
第二天。
杭州。
吳山。
浙江耆老會議場。
和那些地方耆老會,鄉賢會都是找個寺觀不同,浙江耆老會是單獨在吳山上修建的議場,就是傳統的明堂。
當然,正式名稱肯定不是耆老會議場,而是爲吳越王新建的祠堂,原來的祠堂太小了,不足以展現浙江百姓對吳越王的追思,所以浙江士紳合夥湊錢給他修了這座規模更大的,其實就是讓浙江百姓都有個歸屬感,以沖淡朝廷在百姓心中的權威……
地域集團化嘛!
總要找個能讓地域内老百姓都容易接受的,無論古人還是神仙,然後無限拔高使其地域核心化。
讓區域内所有人都認可他,然後逐漸忽略真正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