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隐者
那熾白灼熱的“太陽”中傳來馬匹痛苦的長嘶,還夾雜着不安和恐懼。
但随着蒼白面具所化的那個極爲複雜相當神秘的立體符号落下,充滿不安和恐懼的嘶吼聲迅速變得沙啞,幹澀,像是一個在逐步走向死亡的生命。
無論是“太陽”還是“黑洞”,都不可避免的走向衰弱,裂出一道道縫隙,長出了一根根細小的淡白的絨毛。
這些絨毛隻是眨眼的工夫就變大成了白色的羽毛,表面似乎浸潤着淡黃的油污,在金黃熾熱的光芒下化作灰燼,在“黑洞”恐怖的引力下被撕碎,吞沒。
熾白灼熱的“太陽”開始一點點褪色,它的溫度開始下降,灑落的光輝開始變得黯淡。
貝爾納黛看着那輪逐漸走向死亡的“太陽”,眼眸中沒有絲毫的溫度地開口道:
“這種封印隻是暫時的,你應該有辦法從這輛馬車上回收特性吧?”
“當然。”雷克頓輕輕點了點頭。
他右手探入棕色呢制大衣的内側,掏出一張正常大小的紙牌,紙牌的正面是穿着破爛不堪,有着雪白頭發和胡子的羅塞爾。
他屈起右手食指,在牌面上輕輕扣動了兩下。
嘩啦!
有虛幻的事物破碎的聲音在耳邊回蕩,雷克頓手中的紙牌爆發出一陣既不明亮也不燦爛的蒙蒙微光。
這光芒雖然不燦爛耀眼,卻連周圍熾烈的陽光也無法将其掩蓋。
蒙蒙微光在雷克頓身上随意的遊走着,他的身體不斷産生扭曲,溢出縷縷猶如實質的黑霧,長出一隻隻眼睛,他的精神被動的無限拔高,抽象的知識在他身上化作了實質的力量。
雷克頓甚至有一瞬間産生了自己已經是“隐者”的錯覺,他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是一切知識的本質,是所有知識的主宰
瘋狂、混亂、冷酷的感覺從他身上蔓延,人性與神性之間的平衡出現了動搖,仿佛随時會被源于本能的瘋狂所沖垮。
呼~呼~
大口大口喘氣粗氣,等他好不容易找到理智與瘋狂的平衡點,重新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才發現自己現在已經失去了人類的模樣,隻剩下一個人形。
原本被隐秘攜帶的“賢者的長袍”已經披在了身上,厚重的兜帽之下已經沒有了正常該有的臉龐,隻剩一團吞噬一切,滿是瘋狂的深黑,深黑中有一個萦繞着純淨光芒的光團,像是一隻淡漠冷酷的眼睛。
在這“眼睛”的周圍還環繞着點點黯淡的星光,染着不同的色彩,帶着些許溫度,就如同他此時在瘋狂與混亂的侵襲下随時可能崩塌的理智。
黑色的長袍下,裸露出來的手腳漆黑而幹枯,沒有絲毫的光澤與生機,一點沒有活人該有的樣子。
“賢者的長袍”像是承受不住過于強大的力量和位格般,撕裂出了破破爛爛的布條,化作縷縷凝實的漆黑霧氣。
漆黑的長袍上,周圍漂浮的縷縷黑霧中,甚至漆黑幹枯的肢體上,全都長出了一隻隻冰冷淡漠的眼睛。
這些眼睛染着瘋狂,張揚着毫不掩飾的惡意,給人異常神聖、充滿智慧感覺的同時,卻又顯得頗爲冷漠,沒有溫度。
貝爾納黛神色凝重的看着這幅模樣的雷克頓,她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強大的壓迫力,心裏還隐隐有一種難以遏制的接近對方,融入對方的沖動。
隐者!不,不完全,現在的他隻是有了“隐者”的位格和氣息,而沒有對應的權柄和力量。
貝爾納黛深吸了口氣,随後移開目光,作爲同一途徑的存在,她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透露出來的瘋狂在悄無聲息的侵蝕自己,雖然這并不嚴重,但成爲天使後她的精神狀态本就不是太好,這種精神上的影響還是能避則避。
感受着自己搖搖欲墜的理智,雷克頓沒有猶豫的往前踏出一步,他的身體瞬間出現在那輪逐漸走向死亡的“太陽”附近。
他漆黑幹枯的手掌往前探出,周圍瞬間凝聚出一個又一個複雜而虛幻的符号,這些符号迅速沒入了面前的“太陽”之中,化作一道道沒有色彩的微光,在“太陽”之中遊走,從内部瓦解着這輪“太陽”。
它們就像原本就屬于這輪“太陽”一般,沒有受到絲毫的排斥,“太陽”的光芒變得越發黯淡,甚至開始支離破碎起來。
雷克頓向前伸出左手,無視了空間和距離,直接将那個吞沒一切的“黑洞”拿在了手上。
手掌微微一用力,“黑洞”瞬間瓦解,化作一片純粹的信息流,被他握在手上,凝成一柄沒什麽色彩的長槍。
随後他做出一個投擲的動作,長槍脫手而出,準确的刺入面前那輪“太陽”之中。
昂!
凄厲而絕望的聲音傳出,“太陽”徹底失去了形狀,變成了兩匹傷痕累累,染上斑斑鏽迹的黃金駿馬,它們身後還拖着一個腐朽,破爛的黃金馬車。
兩匹不再神駿的馬匹眼眸中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恐懼,它們看都不看雷克頓所在的方向,身上積攢起光輝,化作一道純淨到極點熾白到極點的純粹陽光,沖出了被死亡所籠罩的區域,沖向與雷克頓相反的方向。
它們就如同真正的光芒般,速度極快,隻是一瞬間就來到了這片畫中世界的邊界。
那純淨到極點熾白到極點的純粹陽光迅速膨脹,變成了熾白到極點,灼熱到極點,誇張而恐怖的太陽。
畫中世界就真的就像紙一樣被點燃,被焚燒,最後隻留下一點搖曳的昏黃火苗,映照到那兩匹宛若黃金鑄就的馬匹的眼眸中。
火苗被一隻漆黑枯黃的手掌抓滅,剛才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夢,随着火苗一起消散。
在拉着破舊黃金馬車的兩匹馬反應過來之前,雷克頓再次向前探出右手,用力的抓握了一下。
黃金鑄就的馬車和馬匹上面出現了點點慘白的微光,如同一道道皲裂的痕迹,周圍不斷有黃金碎屑掉落,又迅速化作純粹的信息,被雷克頓吸聚到掌心。
呲啦!呲啦!
一片細碎的聲響中,黃金馬車迅速變得支離破碎,它的目光,它的動作,都像是被放慢了無數倍,難以做出有效的變化。
不過片刻,原本的黃金鑄就的馬車就消失了,隻餘下雷克頓手中凝成一團的虛幻光球。
蒙蒙微光刹那間在雷克頓身上騰起,又飛快收斂,很快,周圍那一隻隻瘋狂猙獰的眼睛消失,黑色的長袍下,重新顯露出了正常人的軀體,隻是淡藍的眼眸中依舊保留着夾雜瘋狂的冷漠。
點點璀璨的星光在周圍灑落,帶着安甯靜谧的感覺,還有着安撫人心的力量。
雷克頓眼眸中的瘋狂與冰冷在逐漸褪去,平複了一下自己的精神,他這才側頭看向一旁的貝爾納黛,輕輕點頭道:
“感謝你的幫助,不然我的狀态肯定會滑落的更加嚴重。”
“我并沒有做太多,這算是上次我拿走‘告死号’遺留的補償。”
說話的同時,貝爾納黛看了眼靜靜浮在雷克頓身前的那張隐者牌,她向前伸手,這種亵渎之牌便自動飛到了她的手裏。
平靜的打量了一會隐者牌後,她将這種亵渎之牌扔回了雷克頓身前,并說道:
“和那種層次的存在建立聯系對你自身的精神狀态是一種非常大的壓迫,剛才的安撫并不能直接恢複伱的精神狀态,你需要一段時間的休養,還有心理治療。”
雷克頓沒什麽表情的點了點頭,在完全恢複自己的精神狀态前,他很難在臉上做出什麽表情,冷酷、淡漠而瘋狂才是他現在的精神狀态。
他靜靜注視着自己右手托扶着的虛幻光球,失去了高位格力量的維持,它開始從信息狀态恢複。
點點燦金的光芒開始浮現,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逐漸覆蓋了整個光球,它變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微縮光團,像正午的太陽一樣耀眼,拿在手上還有些灼熱感。
看着手中的“逐光者”特性,即便現在精神狀态不太好,雷克頓依然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看上去沒什麽感情的笑容。
點點璀璨從他的眼眸中倒映出來,在周圍流淌,勾勒出一個個奇異複雜的符号,這些符号逐漸往内收縮,相互勾連形成一個整體,将雷克頓手上那個微縮光團緊緊包裹,最後形成了一個帶有繁複花紋的,密不透風的金屬圓球。
将手上的“逐光者”特性短暫封印,雷克頓這才擡頭打量起這片被破壞的不成樣子的畫中世界。
他暫時也沒有修複畫中世界的打算,隻是平淡的招了招手,周圍的空間便迅速淡化、褪色,最終化作一副色彩濃郁混雜成一團的油畫,回到了雷克頓手中。
來神戰廢墟的目标完成一半了在心裏感歎了一句,雷克頓低頭看向腳下的海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感覺周圍的陽光都沒有之前那麽猛烈了。
“夜晚就快降臨了,先回‘未來号’,我會在夢境世界找你那位朋友詢問一些問題。”
貝爾納黛語氣平靜的說着,話音剛落,她的身體就化作一道無數的知識彙聚成的光芒,湧動着沖向“未來号”的方向。
“神棄之地.”
“.進入神棄之地”
“這裏有你需要的東西”
一直在耳邊回蕩的呓語聲突然變得清晰,帶着極爲克制的,濃烈的惡意,滿是堕落和瘋狂的意味。
真造清醒了?.雷克頓有些遲疑的擡頭望向金黃一片的天空,眼中深邃的輝芒隐隐流淌,讓他的視野變得更清晰了一些:
在如同正午般熾烈明亮的陽光下,厚重的陰影帷幔籠罩了一切,在陰影帷幕之後,仿佛有一隻深紅的眼睛,祂帶着極爲克制的瘋狂注視着一切,注視着自己。
耳邊清晰回蕩的呓語聲并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又變得混亂起來,有時是無意義的呓語,有時是有些混亂的俄語.
雷克頓面無表情垂眸,收回眺望天空的目光.有點可惜,如果我懂俄語就好了,勉強聽懂幾個單詞已經是我的極限了,不然聽到自己母語真造說不定還能找回一些理智。
壓下心裏不斷浮動的思緒,他望向已經往前航行出一段距離的“未來号”,稍微感應了一下自己留在船上的印記,随後輕輕搓動手指,制造出片片璀璨的星光。
閃爍着湛藍的星光飛快的在前方彙聚成形,組成了一扇繪滿繁複奇異花紋的大門,大門的内側顯得幽幽暗暗,但隐約能看清那邊是“未來号”的甲闆。
踩着凝爲實質的璀璨星光,雷克頓邁動着腳步走近前方剛有凝實的大門。
一陣幽藍的光芒閃過,雷克頓的身影直接出現在了“未來号”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