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血色約定
諾拉不是我恢複意識後第一眼看到的那個人，但她是在我清醒的那段時間陪伴我最久的那一個。
從深紅之仆的狂亂中恢複，我的精神陷入持續的不适感中。因爲這具血肉怪物的身軀，認知的人類靈魂與這具深紅腐化的肉體産生了強烈的參差。僅僅是低下腦袋，這具隻該在噩夢裏的畸形身軀就足以讓我作嘔。
我是一個怪物，一個惡神制造的仆從。
這種自我厭惡在我清醒之後越加強烈，即使瑪麗安娜和諾拉隐藏的很好，但弗朗西斯會直接地用眼神表達對我的憎惡。
“隻是這肉體讓我感到不爽，你的肉體不适合學習戰鬥技藝，你成不了一個武士。”
弗朗西斯是一個強大的戰士，我曾親眼見他獨自一人抵擋三個深紅之仆，并将它們一一肢解。我對他武藝的敬畏，和他冷淡的直率帶給我的别扭感糾纏在一起，成了一種新的情感，恐懼。在朱安克裏特的日子裏，我對暗精靈的恐懼甚至蓋過了生存壓力。
神奇的是，每當我面對弗朗西斯充滿畏懼的時候，諾拉總是會立刻出現在我身邊，毫不退縮呵斥暗精靈的強勢和怪異。
眼前的嬌小身影蘊藏着我所不能理解的勇氣，這讓惶恐不安的我更加依賴她，不知不覺，我和諾拉彼此之間就心照不宣地建立了超越一般友誼的關系。
在我還是一個高大的血肉怪形的時候，這名變形者德魯伊成了我的玩伴、引導者。
她有時會變成一頭黑熊和我角力，有時則是和我賽跑的鹿，有時是捉迷藏的飛鳥，哦，還有她孜孜不倦的惡作劇。諾拉将我從種種擔憂中解脫，使我不抱任何負擔的仰望那片深紅的天空。
她還嘗試過使用變形者的天賦成爲我的同胞，但她失敗了。
“沒有足夠的體格和法力支撐，看來我很難成爲你的同類，你太大了，約翰。”
直到後來我才領會她避重就輕的原因，深紅之仆不算類人生物，所以她無法變形。這對當時的我無疑是一種打擊，但諾拉很好地繞開了。之後的一段時間，她像一個不服輸的賭徒，花費了許多時間用于研究深紅之仆的肉體。
“我有種預感，約翰，救贖之道就在其中。”
瑪麗安娜和弗朗西斯對于諾拉危險的嘗試并無意見，他們爲專注的諾拉提供了各種幫助，就像是期待着什麽一樣。
那一天，我拖着身體，回到了諾拉身邊。
她在朱安克裏特催生了一棵樹苗，一棵色澤鮮紅莖稈歪扭的植物。
諾拉看到我，拍了拍她身邊的土地。
我心領神會，在兩米之外躺下，腦袋枕在那片地上，仰視天上的紅雲。
諾拉的手指在我的臉龐上撫摸，我能感受到細密的肌肉纏上她的手指，就像槲寄生攀上了支撐的大樹。我控制住自己的血肉，讓諾拉繼續她的摩挲。
“心情不好？”諾拉的聲音出現在耳邊，溫柔的聲音讓我打消了隐瞞的沖動。
“弗朗西斯，他和我說了預言。他說我的命運是一團鮮血漩渦，注定會将親近的人拖下水。我的将來隻會帶來災難和苦難，隻會傷害到我摯愛的人。諾拉，我真的應該，和你們離開這裏嗎？也許我該留下，我不想傷害到你們……”
“弗朗西斯就是個傻逼。”諾拉按住我的臉，氣不打一處來地罵起了那個暗精靈同伴。
在這之後，我和諾拉都陷入了沉默。我們都清楚真相，弗朗西斯有着一雙神秘的眼睛，那雙觀星眼能看到未來的碎片，而且，弗朗西斯和他那些狡詐的同胞不同，他不喜歡說謊。
“我找到把你變成一個人類的辦法了，約翰。”
“荒野變形。”
“更準确的說，這是荒野變形的一種反轉法術。”
我瞧了瞧信誓旦旦的諾拉，疑惑地說：“我不是德魯伊，諾拉。”
“不需要你成爲德魯伊，約翰。這是一種暗影法術，就像是變羊術和荒野形态的融合。這不僅是改變外在形态，這是一種徹底的完整的變形。曾有許多德魯伊因荒野形态變形太久而忘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最後他們真的成爲了動物，我就是從其中得到了啓發。你以爲我花了那麽多時間都忙活了什麽？我可是一位變形大師，我敢保證，就算你活一輩子，也很難看到變形能力能與我比肩的人了。”
我笑了笑，但心裏對諾拉的想法并不看好。
深紅之仆來源于對維爾蒂斯的獻祭，我的魯莽獻祭儀式。諾拉·塞巴斯的變形能力，能比得過深紅之神的影響嗎。
“諾拉，即使改變了外形，你也阻擋不了深紅的恩賜。我的核心不會改變，我，仍舊是個披着人皮的怪物。”
諾拉·塞巴斯雙手夾住了我的臉，她俯下頭，眼睛和我上下颠倒地對視，認真地說：
“最重要的不是你是什麽，而是你想成爲什麽。”
“你是什麽，在你出生的時候，一切已經确定了。”
“盡管種族之間，壽命存在差異，生命也不應該耗費至少百年時間去看清一個早已确定的真相。”
“那毫無意義，約翰，生命的意義在于你找到了自己喜歡的目标，并朝着它前進，這才是正常的人生。”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美麗的滿是光澤的雙眸。
“可如果失敗了呢，沒有看清自己的本質，盲目的追尋，到頭來，什麽都沒有得到。”
“植物朝着太陽生長，它們直到枯萎也不會觸碰到太陽，但，在向往陽光的過程裏，它們會開出美麗的花。”
諾拉·塞巴斯很興奮地笑着。
“我不知道如果沒有來到朱安克裏特，我的另一種未來會如何。”
“但約翰，你是命運贈與我的獎品，一份我絕不會拿出去交易的獎品。”
“這份獎品好到，無論以後發生什麽，我都願意接受。”
我感到身體發熱，内心就像一個不斷釋放歡樂火焰的熔爐。我控制住心裏的躁動，不讓歡喜釋放出去，變成傷人的暴力，我張開嘴，正打算說些什麽。諾拉伸出手指點在我的嘴唇上。
“不過，約翰。【諾拉的人類變形】如今還是個半成品，我無法擔保法術裏的風險，要将你現在的軀體壓縮到一個正常人體大小，這意味着劇痛，可能還有一些不确定的負面作用。”
“哈哈，我賜予你肉體，不過痛的是你。這還挺有趣的。”
諾拉用玩笑舒緩我的緊張，她的心意我早已明悟。
諾拉·塞巴斯是我不可或缺的朋友，我絕不能失去。
“諾拉。”
“嗯。”
“我以後一定會用心聆聽瑪麗安娜的教誨，不會讓你失望的。”
諾拉的臉頰快速鼓起，舉起的小拳頭捶在我的下巴上。
她生氣地大叫：“我這麽辛苦地和你說這麽多，你卻要聽瑪麗安的話？爲什麽不是聽我的話！”
我感到有些冤枉。
“因爲，你從沒要求過我要做什麽啊……”
瑪麗安娜·達爾作爲心靈的引領者，她對我設下了一系列規矩用來穩固心神，她是一位出色的老師。
諾拉·塞巴斯作爲我的養育者，可她除了一些玩笑話，并沒有認真對我多加要求。
聽到我的回答，諾拉的眼神變得柔和，她低下頭，在我沒有皮膚的血腥額頭輕吻。
“哼，那我就給你下一個必須遵守的要求。”
“約翰·坎普，如果你以後遇到無法承受的悲傷痛苦，在你精神崩潰之前……”
“你一定要來到我身邊。”
她又俏皮地加了一句。
“不過我可是變形者。所以你還要面對一個挑戰，你得先找出我才行！”
……
深紅眷者看到了溫迪戈的屍骸，她無頭的身體跪坐着，就像千萬次記憶中那樣。
鮮血從眼眶中流下，大地上的血流與她連接在一起。
諾拉，我來了，我找到你了……
可這份哀傷，爲何沒有停止……
深紅之仆釋放了自己的痛苦。
“維爾蒂斯……”
“維爾蒂斯……”
“維爾蒂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