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銀并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

在地獄，連黃金都不值錢，比普通的銅鐵貴不了多少。

但水銀一般以礦石形态存在，而眼前這些水銀純度挺高的，像是被人專門熔煉出來一樣。

不僅如此，從空間裂縫裏面流出來的水銀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惡魔的臭味，但好像又混了其他東西。

帕露莉爾隻能猜測這條惡魔出沒的空間通道裏面存在大量的水銀，自己勉強打開一點，就讓這些水銀流了出來。

雖然意外，但帕露莉爾認爲這并不值得在意。

這片區域的空間都是混亂的，别說開出水銀來，就算開出一條龍來都不奇怪。

反正抓住了就行，帕露莉爾将這空間裂縫給穩定下來，先固定好了位置，然後才能試着打開這個裂縫。這樣做風險不小，誰也不知道對面是什麽情況，萬一打開之後惡魔大量湧入，或者直接跳出來一個狄摩高根的分身，那就要出大問題了。

但帕露莉爾是個瘋子，祂才不管這個。

龐大的魔力試圖穩定這個空間裂縫，開始一點點地擴大這個通道，至少要容納一個人穿過去探一探對面的情況。

而這個所謂的大，并不是指字面意義上的大小。

縮小術并不是什麽很困難的法術，帕露莉爾自然也是會的，真正需要的是這個通道的穩定性。爲了能夠有效阻隔戰場，拜爾花了許多心思來布置各種限制，不僅僅将血河戰場分割成迷宮一樣，更重要的是壓制這些空間通道的“準入等級”，這個戰場劃分爲外圍，就是給那些弱小的魔鬼部隊對付的，一般情況下不會有狄摩高根的分身鑽出來開無雙割草。

帕露莉爾現在要做的就是打破這個限制，挖出一個能讓祂可以通過的空間通道來。

這無疑是對拜爾的嚴重挑釁，但帕露莉爾不管，祂現在就要鑽進去，瞧一眼那個冥河究竟是什麽模樣。

魔力開始湧入其中，細小的空間裂隙也随之而變大，慢慢從縫隙變成孔洞，開始有了拳頭大小。

然而，不知道是觸動了什麽東西，随着這個空洞變成臉盆大的時候，本來稀稀拉拉的水銀就突然洶湧而來，像是噴泉一樣糊了帕露莉爾一臉。

這可不是水，而是水銀，密度比絕大部分金屬都高。即使是液體，但在高壓作用下還是狠狠地給帕露莉爾來了一下。

沉重的水銀在帕露莉爾臉上狠狠沖刷，但祂卻不能躲，也不能放手，因爲一放手這沒問題的空間裂縫就要跑了。

不知道頂着多少噸的沖擊力，帕露莉爾被沖得皮膚都要撕裂了，這才勉強将空間裂縫給穩定下來。

然而等到祂松開手，帕露莉爾就被這水銀噴泉給狠狠射到了地上。

此時此刻，那魔法陣所在的位置已經被無數水銀給鋪滿，形成了一個細小的水銀池。

帕露莉爾狼狽地從水銀池中爬起，看着那依舊洶湧的銀色液柱，惡狠狠地罵了一聲：“該死的，小看血河要塞的規則了。”

空間裂縫是被穩定了，不會到處跑了，但帕露莉爾卻發現如今這個狀态已經是極限。

血河要塞爲了保證惡魔不會亂竄，對這個進出規則限制得非常嚴格，帕露莉爾剛才想創造一個足以讓自己通過的空間通道，結果發現卡上限了，像祂這種神靈根本鑽不過去。

想要繼續擴大這個空間通道，那就要先拆了整個血河要塞。

更令帕露莉爾無奈的是，自己已經觸動了血河要塞的魔法反制，檢測到有人擅自擴大空間通道之後，這個空間通道就被強行固定了。

也就是說，帕露莉爾現在想關掉這個空間通道都不行，隻能眼睜睜看着那些水銀不斷湧出。

而後面還有更大的麻煩，血河要塞估計已經派出精銳過來查看，要是帕露莉爾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那梅琳娜就要有麻煩了。

帕露莉爾無奈，隻能拿出魔鏡跟安柏修聯系。

簡單将這事說了一下，讓安柏修看到那已經成型的水銀湖，安柏修發出一聲理所當然的嘲諷。

“這點小事都幹不好，帕露莉爾你真的堕落了啊，在地獄幾百年連腦袋都生鏽了吧。”

帕露莉爾恨得咬牙切齒，但這一次确實是祂失誤了，沒怎麽來過第一層地獄，也沒參加過血戰，不太了解其中細節。

“紮瑞爾和拜爾那邊我會處理好，不會讓梅琳娜被懲罰的。”

安柏修現在說話就特别的硬氣，好像地獄是他開的一樣。

帕露莉爾看着水銀湖，正想要将這口子堵上，卻聽安柏修說：“等一下，你确定這個空間通道能進入冥河嗎？”

“理論上……是的，但我自己沒進去過，也說不準。”

帕露莉爾也不是很确定，但惡魔的氣息是造不了假的，這滿池水銀裏面全是惡魔的臭味。對面一定是有大量的惡魔存在，就算不能直接到達冥河的支流，應該也能找到前往冥河的方向。

安柏修思考了一下，然後說：“那我跟拜爾說說，這個地方就暫時不堵了。”

“你想做什麽？”帕露莉爾問道。

“我有一種造物，挺适合這種環境的，或許可以讓他們幫忙探路。”

安柏修說的自然是水銀靈俑，不過現在的水銀靈俑已經不是之前的模樣了。邪惡銀漸層在煉金之神的神國養得白白胖胖，油光水滑的，神力增長速度快得有點不可思議。

這樣下去，容易失控，煉金之神都想着是不是将邪惡銀漸層的地獄引擎重新拆出來，但安柏修發現這家夥光長力氣，靈魂沒什麽變化，性格也不受影響，便建議煉金之神多觀察一下。

畢竟這小家夥跟随自己時間很長了，反向手術容易殺死邪惡銀漸層。

煉金之神最終同意了安柏修的說法，師徒兩人都不是那種泯滅人性的科學狂人，而且他們心裏都明白一點。

煉金術，注定要創造出比自己強大的造物。

别的神靈，造物總是比自己弱小的，因爲祂們的造物是分割自己的力量，借出自己的力量自然不可能比自己更加強大。

但煉金術不一樣，就像是人類鑄造了刀劍，那刀劍就比拳頭和牙齒更強，人類創造了魔偶傀儡，那機器的力量就比人類本身更強。

煉金術便是這樣一個概念，利用材料，利用魔法，利用世界的一切，彌補自身的缺陷，爲自己完成不可能的任務。

如果你害怕自己創造的東西比自己厲害，那就永遠别當煉金術師了，因爲這樣的煉金術師一輩子不會有什麽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