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提意見
訓練場上，新兵訓練營的隊長烏奈收到洛迪大人召喚的命令後，走到杜澤爾身邊，陰沉着臉道：“跟我來，洛迪大人要親自處置你了。”
說着，他對杜澤爾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直接踢了他一腳，怒道：“他媽的，這下你惹大禍了。誰都保不了你了！”
杜澤爾心裏也是一陣恍惚，他知道這次是兇多吉少了。自己倒無所謂，要殺要剮随便，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家人要被連累，心中頓時便生出了無盡的悔意。
自己當噴子一時爽，全家都要遭殃。
他一旁的室友，克羅比，奧西和尤爾利西也是一臉擔憂。他們都知道杜澤爾這個人平日裏就是嘴賤，但并沒有什麽壞心思。
但他千不該萬不該對卡頓中隊長嘴賤，還被他給聽見了。簡直是作死到了極點。
他們都知道因爲杜澤爾哥哥的陣亡，導緻杜澤爾對那次的反圍剿戰役十分不滿。但這僅限于對那場戰役不滿而已，絕對沒有上升到對領地的忠誠度問題。
現在被卡頓扣了這樣的一個帽子。想來想去，還是因爲杜澤爾自己那張嘴惹的禍。
“讓伱嘴賤！”奧西忍不住對杜澤爾抱怨道。他常常和杜澤爾鬥嘴，但也曾受過杜澤爾哥哥的恩惠，現在看到杜澤爾蒙難，心中也是十分難受。
“滾滾滾，我就嘴賤了，怎麽着吧！”杜澤爾心煩意亂地對奧西呵斥道。
“你是舒服了，那你家人怎麽辦？”奧西再次指責道。
聽到這個問題，杜澤爾頓時蔫了下來。
他家雖然不是奴隸，但他的父親早逝，母親之前被尤裏烏斯家裏的人欺負，被打瘸了一條腿。按照村裏的政策，她隻用做一些紡織活，但爲了多拿點薩倫券給杜澤爾補充營養，現在還仍堅持在田裏辛苦耕種，以殘缺的身體幹着男人幹的活。
姐姐在商社工作，前途一片光明。這幾天還在張羅着和騎士小隊的一名見習騎士的婚事。
如果這兩個人因自己的原因被趕出領地的話，杜澤爾不敢想象她們以後的生活會變成什麽樣子。
尤爾利西看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杜澤爾此刻面色衰敗，失魂落魄，心有不忍，輕聲安慰道：“你的家人會沒事的。”
衆人都知道，這是一句廢話。決定他家人命運的，不是尤爾利西，而是洛迪大人。
克羅比拍了拍杜澤爾的肩膀，沉聲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杜澤爾像是哥哥對待弟弟一樣拍了拍克羅比的臉頰，輕聲道：“别犯傻了。我受罰加訓的時候，可以拉着你一起墊背。但現在驚動洛迪大人了，你以爲我還會拉着你一起死嗎？”
“可是我怕你又說錯話了。”克羅比頓時急道。
“滾開，我可沒那麽蠢！”杜澤爾一拳捶在克羅比的胸口道。
說着，他的目光依次掃過三位室友，轉身跟着烏奈一起往要塞走去。
‘死就死了，但至少在臨死前，要向洛迪大人哀求，請他讓母親和姐姐繼續留在領地。隻要留在領地，總歸是餓不死。’杜澤爾在心中默默想到。
因爲隻是一個訓練營的小兵的原因，杜澤爾很少到要塞。此時要塞的哨塔和吊橋早已煥然一新，軍事區，生活區，物料區，各個區域都是秩序井然，一路走去，路過的侍從，哨兵或者學徒騎士們，無不隊形規整，步履整齊。
‘我的哥哥以前就是生活在這裏。和洛迪大人一起操練。這才是我心目中的兵營。’
杜澤爾在心中默默想到，随即他又想到自己或許永遠不會晉升到這裏了，心中又是一陣懊惱絕望。
烏奈領着杜澤爾穿過軍事區，一邊在前面走，一邊對杜澤爾囑咐道：“一會兒你進去之後，千萬不要再跟卡頓頂牛。咱們做下屬的，怎麽敢跟上司頂嘴？洛迪大人是個慈和的領主，可他再慈和，也不可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知道了嗎？”
杜澤爾聽着烏奈的唠叨，雖然不知道他教的方法是對是錯，但此刻也隻能默默點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來到議事廳的門前。
隻見格爾已經站在門口了，似乎專門等着兩人的到來。
杜澤爾看着自己的上官，一時間有些無地自容。
這次突發事件，杜澤爾沒想到一向嚴厲的格爾竟會爲了自己和卡頓起争執。
他突然感覺到，平日裏不斷折磨他，被他稱作屠夫的格爾，此刻竟是如此的和藹可親。
格爾向杜澤爾招招手，示意他走過來，然後微微歎口氣，輕聲說道：“我知道你小子人不壞，對領地也忠誠，就是嘴巴有點臭。”
“格爾大人，我.”杜澤爾一臉委屈的望着格爾，心中一酸，竟有些哽咽，險些掉下淚來。
不要哭哭啼啼的，洛迪大人比我們更擁有明辨是非的智慧。你進去了之後，不要一味求饒，心裏有什麽想法就說出來。隻要講的話有道理，洛迪大人興許會饒你一命。
杜澤爾這才知道格爾專門等在門口，就是爲了點撥一下自己。格爾的點撥和烏奈方才的建議完全不同，但明顯更對自己的脾氣。
他連連點頭，收斂好情緒，跟着格爾一起走進了屋子。
議事廳内，卡頓早已等在那裏，洛迪則坐在中央的座位上，臉上看不出喜怒。
卡頓看到格爾帶着烏奈和杜澤爾進門，頓時沉下臉，轉身對洛迪說道：“大人，就是這個小子。因爲他哥哥陣亡的原因，對領地和大人産生了怨恨，滿腹牢騷，把他哥哥的死亡全怪在了咱們的頭上。心懷不滿，反叛之心便起，這是典型的忤逆之罪。”
杜澤爾本來就是個嘴上從來不服輸的牛脾氣，此刻被卡頓一番搶白，想到格爾對他的點撥，頓時便豁出去了，大聲喊道：“我不是對領地不滿，也不是對洛迪大人不滿。我是對上次荒山之戰的戰術制定和指揮不滿。卡頓大人不要把這麽重的帽子戴在我的頭上，我可受不起。”
卡頓冷冷一笑，說道：“荒山之戰的戰術，是所有的長官一起制定的，你在那裏滿腔憤懑的指摘，不就是對我們都不滿，對洛迪大人不滿嗎？忤逆之心簡直是昭然若揭。”
杜澤爾立刻回怼道：“對戰術的指摘就是對洛迪大人不滿嗎？那我記得上次洛迪大人親自發布命令，要求士兵和隊長們必須要對滅蛇之戰提供意見，是爲什麽？難道是洛迪大人想鼓勵你們忤逆嗎？”
“你這個混蛋，大膽！”卡頓面色一窘，立刻大聲喊道。
杜澤爾單膝跪地，朝洛迪躬身道：“大人。我隻是對上次的那次戰役有一些意見和建議而已。絕不是對領地不滿，也絕不會對大人您不滿。是大人您來了，才讓我們這些人擺脫尤裏烏斯的壓迫，過上了好日子。我就是再沒有心肝，再頑劣不堪，也不可能對您不滿。
隻是，上次滅蛇之戰士兵們還有意見可以陳述。這一次荒山戰鬥，卻失去了陳述的渠道。我的意見沒有辦法向上傳達，這才發起了牢騷。現在一不小心被卡頓大人聽了去，這原是我的問題，要殺要剮，聽憑大人處置。我隻有一個請求，還請大人能夠饒恕我的家人。他們在領地兢兢業業的，從沒有犯任何錯誤，請洛迪大人明察。”
洛迪本來對這件事情并沒有太過在意，無非就是一個士兵吐槽上司被發現了而已。
現在既然格爾和卡頓杠上了。他關起門來，就是要給相互一個台階下。
至于處理結果，當然是依照自己制定的軍規來，應當是不敬上官的罪名，這點毋庸置疑。
不過此刻看到這個名叫杜澤爾的少年，看起來和自己同歲，僅僅隻是一個小兵，卻如此有勇氣，竟敢和卡頓據理力争，還争得有模有樣。洛迪突然就不忙着将罪名定性了。
更關鍵的是。跟紫鸢酒館的戰鬥過後，洛迪确實沒有讓隊長和士兵們寫戰後總結。這是一個很大的疏忽。
隻因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忙着備考的事情，竟将這件事情疏忽了。
這種挑戰權威的事情，他既然疏忽了，别人當然也不敢提這件事情。
現在經杜澤爾提醒，洛迪頓時來了興緻，沉聲道：“你口口口聲聲說要給荒山之戰提意見，那麽，我今天就給你這個機會。請說一下你的意見吧。”
卡頓原本被杜澤爾氣到暴怒中，聽到洛迪這句話，心中頓時十分欣喜。荒山之戰是洛迪親自制定的戰術。杜澤爾要敢胡說八道，豈不是打了洛迪的臉？
看起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天是必死無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