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 碁-聖-冠-軍-
夜幕開始降臨了。
月光之下,棋盤已然成星屑飄灑之勢。
雙方的保留時間都已經耗盡,死神提着讀秒的鐮刀飄蕩在二人頭頂,催促着二人盡快落子。
時煜微微擡起頭來,看了一眼今晚的圓月。
也透過窗戶的倒影,看了一眼自己的頭頂。
【勝負感】→【屠龍決心】→【讀秒怪物】。
通過【勝負感】來鎖定發力點,再通過【屠龍決心】進行時間梭哈,最後通過【讀秒怪物】将計劃圖一一實施落地。
三個buff一氣呵成,化作一道鋒利的箭矢。
以野獸的心境,射向井山的心髒!
【來自井山耀的情緒值+74!】
但某種意義上,這也正是他希望見到的結果。
沒想到進行到最後一輪,與井山耀交戰也還是這個劇本。
時煜再次化身步步高滅眼機,小心翼翼處理好中間兩顆子的同時,實現精準滅眼。
靠出,虎頭,斷打!
必須得頂住!
曰本雖大,但已無路可退,我身後就是大棋聖頭銜!
211手擋住,213手粘上!
盡管這道防線很薄,但它好歹真是道防線。
頂住。
這龍還真給你整死不成?
在雙方的通力協作下,俨然要爲大家獻上一盤酣暢淋漓的屠龍名局。
你小子打别人就是屠龍,唯獨打鹿思竹就是被吃大龍,故意的吧?
跳起,扳住,打吃!
井山一遍遍呼吸,讓新鮮的空氣不斷淨化大腦。
這210手單沖,沖得井山耀微微一抖。
仿佛在懸崖邊上,與一輛泥頭車較勁,稍有不慎就會被創下去。
“你們這群混蛋,自從時煜與鹿女王的局火了之後,都不說屠龍,全在說吃大龍,啓蒙班術語就這麽有意思嗎?”
從碁聖戰開始,時煜就跟做系統任務似的,幾乎每盤棋都在屠龍。
局勢已經白熱化。
比起進攻屠龍,治孤活棋才是他的強項。
看上去,一番劫争轉換之後攻守互換,對他很吃虧。
井山極盡所能搭建眼位,牢牢守住這條龍的生命線。
來踹啊?
不服的話,就往上踹一腳,看看會不會沖出幾個大漢啊?
熟悉的劇本再次降臨在賽場上。
也就是說,這波對我更加有利!
“報!時煜又要吃大龍了!”
棋盤之上,圍繞着狹小的眼位,雙方大打出手,棋子不斷發出悲鳴。
棋盤上的空間仍有富餘,但誰都清楚,棋局已經進入到了随時會終結的時刻了。
“怎麽樣?能不能活?能不能活?”
大竹幹脆扔下大棋盤不管了,直接進到研究室裏。
“不清楚,擺不出來,好像有劫活,又好像可以連回家,又好像”
“行了!别報菜名了,再這麽整下去,和棋又尼瑪該出來了!”古川一揮手。
真是快把人給搞透支了。
以往的頭銜戰,都是内戰,大家喝着茶,悠悠晃晃一整個賽事就過去了。
但這局意義重大非凡,除了給賽場上的兩位加碼之外,也給每個觀賽者上足了心髒強度。
“報,又打劫了!”
“什麽?又來?”
在井山的折騰下,一個新的劫争出現在棋盤上,關乎大龍的連接問題。
這對于井山而言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由于有大量本身劫的存在,很多情況下,大龍劫活等同于大龍淨活。
看着這個計劃之外的劫争,時煜很快明白了情況。
井山不愧是井山,進攻雖然不行,但治孤騰挪卻極爲拿手,不遜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位超一流棋手。
但這個劫争,隻能保證你這條龍不死,你另一條怎麽辦?
243手,消劫!
井山趕緊将劫消掉,讓大龍順利回家。
保大保小這種隻存在于電視劇之中,在現實中一律保大。
關乎另一塊棋的生死劫争開始了。
“第、第四個劫?”
“尼瑪呀,還讓不讓人活了呀?這麽重要的一盤棋,打四個劫,這誰扛得住?”
對于這種重量級的棋局而言,每一次打劫都像是在坐過山車,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坡度沖出去之後,輪子還在不在軌道上。
普通棋局,也就一兩個劫,一個次要劫,一個主要的争勝劫。
可這盤棋搞出來的這幾個劫争,一次比一次大。
這哪是坐過山車啊,這刺激程度都快趕得上反複搭乘泰坦尼克了吧!
246手,提劫!
時煜往計時鍾上一拍,如同傳球一樣,将時間的壓力返還給對手。
目前爲止,他和井山的讀秒都隻剩最後一次,仿佛魂鬥羅單命solo,隻要一發子彈擦中,遊戲就會迅速結束。
這時,【讀秒怪物】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
越是讀秒,越是冷靜,也就越是不會出錯。
一條通往勝利的道路,在他的面前逐漸攤開。
井山耀已經快燈枯油盡了。
别看這棋已經下到250多手,對金善佑和甲敏俊那樣的韓國天豺都夠速通兩盤了。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盤棋離最終的結束,還有一段距離。
因爲這盤棋打劫打的太TM多了!
劫争,是圍棋中最绮麗萬分,又詭異莫測的環節,圍棋号稱總變化數超過宇宙中可觀測原子的總和,劫争功不可沒。
由于需要反複提劫,基本上劫争的一手棋等于兩手。
這也導緻但凡出現大規模劫争的棋,手數往往偏多,這也就是爲什麽棋盤上明明隻有361個點,有些局卻能下370多手的原因。
261手!黑棋再度提劫!
“報!聶老又窒息了,現在正忙着吸氧,節目暫停。”
“時煜第四次把聶老送去戴呼吸機了.”
“别說了,我踏馬也想吸口氧氣!”木下野狐往桌上重重一拍。
雖然是在罵罵咧咧,但也是在稱贊精彩。
想必此刻,緊張的肯定不隻有他們這些普通棋迷或老年解說。
必然有許多職業棋手,也被這盤棋整得忐忑不安。
畢竟這盤棋關乎棋聖戰能不能開放,這可是全體職業棋手都共同期待的!
267手,黑棋左下角,二路爬!
“這我沒看錯的話,這又是個劫争?”大竹一眼望過去,隐隐又發現了劫争的雛形。
擺了擺,還真是。
喔嚯,第五個劫。
大竹當場再次陣亡。
俞克也早就不看了,隻剩三個年輕人還憑着過硬的身體素質扛着這盤棋。
鹿思竹一遍又一遍地将腿并攏伸直,從大腿根子一直緊繃到腳趾頭。
“終于要下完了。”
棋盤上。
拼圖的最後一塊已經完成。
猶如經曆過漫長的馬拉松一樣,井山擡起頭,重重呼吸了一口氣。
他能看到,今晚的明月如勝利女神般微笑,窗外的霓虹彙聚成海洋,浮島上的建築如同閃閃光的貝殼。
他能聽到,鍾聲如海潮般此起彼伏,宣告着事物的終結或新生。
他能回憶起,自己的學棋時代,竭盡全力赢下半目棋,獲得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零花錢,卻在黃昏下喜悅奔跑的情形。
這就是黑白二色的勝負世界。
它美麗無比,卻又殘酷萬分。
誘惑着,審判着每一位朝冠軍進發的挑戰者。
行棋至326手,全局終了。
白棋獲勝,+4.5目。
“恭喜.恭喜來自中國的時煜二段,拿下本次碁聖戰的冠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