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 夾你!夾你!夾你!不聽話就夾你!
這沖斷,把時煜看得虎軀一震。
高情商的說法叫,這是一手十分需要勇氣的棋。
低情商的說法叫,這能是棋?
現在的局面并未惡化到需要釋放勝負手的地步。
而且這沖斷後的戰鬥變化,對她而言也相當不利。
可想而知,在這麽短的讀秒時間内,她根本沒算清此處變化,就是純粹興緻來了,想折騰這一下。
搞不好,棋局會因爲她這波豬突猛進而光速去世。
好家夥,怎麽人家的開大都是進場,就師姐您老的開大,跟進廠一樣?
如此厲然絕決的一沖,也把轲決震住了,以爲她真藏有什麽殺招。
但在緊張的讀秒聲中,他迅速鎮定下來,将接下來的變化算了個七七八八。
你根本就沒手段,擱這裝什麽大尾巴狼呢?
懂不懂什麽叫戰鬥型棋風,還敢和我正面交鋒?
擋住,應戰!
詹莺也毫不猶豫,立刻往上一斷,很快她便祭出了自己準備好的手段。
這話前半段,說得詹莺心頭一暖,覺得自己多少還挽了點尊。
很快,二十餘手之後,棋局終結。
什麽情況?
我這麽淩厲兇狠的一夾,你怎麽可以不補棋,居然想着反攻倒算我?
這麽至關重要的兩顆子,你不要了?
詹莺仔細審視局面,發現情況不太對勁。
相反,對手大膽出擊,将她先手封鎖了進去,擺出一副要鲸吞全殲的态勢。
什麽叫圍棋不是打打殺殺?這就叫圍棋不是打打殺殺!
這.該不會我又遇上天才了吧?
去TMD概率學!
“來,和直播間的各位打個招呼,介紹一下自己。”
啥意思啊?
“如果是幾個月前的我,肯定想不到,可看了煜老師你這麽多盤棋之後,我忽然覺得,如果是你的話,肯定會這麽下。”轲決炯炯有神道。
“我跟被詛咒了似的,無論去哪一台都能遇上對方的上等馬,一天到不是對強手,就是對更強手,輪輪被動田忌賽馬,這還下毛呢?合着都針對我是吧?”
這兩顆子被斷開也就斷開了,她自己充其量隻能做個刀把五的眼位出來。
這.
局勢岌岌可危起來了!
木下野狐十分人情世故,用了指導棋的說法。
時煜歎氣:“說好多次了,我是個穩健派,之所以選擇屠龍,是因爲點錯目了,這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你呀,赢可赢,但怎麽能把人家全都吃光呢?要像我一樣穩健,不求赢多,隻求赢棋,明白了嗎?”
這能是你這個小朋友現在就有的棋力?
可仔細看了看,對方好像真可以不用補棋。
“我也要當極端派!”
鹿思竹投來信都不信的眼神。
“咳咳,我申明一點啊,我之所以圍甲打出1-8的戰績,不是我人不行,而是我運氣不好。”
時煜帶頭,給予他熱切的掌聲。
夾你!夾你!夾你!不聽話就夾你!
沉着冷靜片刻後,轲決按照預定計劃,将棋子向上一飛,大氣恢弘地将對手一罩,層層封鎖。
直播間的兄弟們都沉默了。
“我叫轲決,剛才赢那一盤.老實說,比我想得要難許多,在此爲詹師姐澄清一下,她的水平真沒那麽不堪,就是不知道爲什麽女子圍甲上赢不了棋,目前戰績隻有1-8。”
本來她想着對方會補棋,然後自己就能順勢出逃。
本來大家都不知道她這個小透明的成績,結果你一說,這下都知道了!
可這後半段一出來,整個人又不好了。
“說說看,剛才那手飛罩你是怎麽想出來的?”時煜問道。
這是什麽神奇體質?
百分百遇上對方的上等馬?
“就這麽說吧,在我的犧牲之下,雖然我輸了,但我的隊伍山西隊卻節節取勝,我對此功不可沒!”
小朋友,現在領教到姑奶奶我的厲害了吧?
一夾!
這一手棋下去,在詹莺看來,正中轲決的命門,令他左右都發不了力。
詹莺傻眼,整個人的背影像是一塊發黴的土豆。
詹莺大龍憤死,光速去世。
刀把五的眼位看着大,但也就等同于一隻眼,依舊無法做活。
目前的直播間人數已經遠遠超過了木下野狐的平均熱度,在時煜的号召力,各路棋友來到這個直播間共襄盛舉。
時煜熱情地将轲決拉入鏡頭,仿佛他才是這個直播間的主播。
詹莺愣住了。
剛才那脫先反殺的棋,是伱這個年齡能走出來的?
“好了,我們再聽聽詹師姐的發言吧,對于這盤指導棋,有什麽想說的。”
“拿下!”轲決雙手高高一舉。
詹莺的血壓消消減退,但依舊憋着一股邪氣。
嗯。
時煜上一次聽到類似的話,還是1668年,我所在的城市被評爲全國治安最好的地區,因爲我落網了。
“就這麽說吧,等到女子圍甲下一輪開賽時,我的勝率肯定能超過50%!”詹莺當着整個直播間的面,自信宣布道。
她想通了。
這盤輸給沖段少年,固然很丢人。
但輸棋的主要原因,還是這人對混沌流的掌握太厲害了,己方準備不足。
混沌流,才是版本正解。
此刻她正在混沌流創始人的面前,這不正是虛心請教的好機會嗎?
打不過就加入!
姑奶奶我下個賽季,絕不可能再被打成1-8了!
“來來來,我們複一下盤吧,有很多東西我還不太懂。”詹莺立刻放下師姐架子,虛心請教道。
一邊複盤棋局,一邊請教招式,再插入采訪環節的内容,一下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最先離開的是木下野狐。
臨走前,他再次向衆人道謝,表示自己今天下午學到了很多,希望時煜接下來能下出更精彩的對局,取得更好的成績。
其次便是時爹和犬妹。
本來時欣彤還嚷嚷着要在這裏多玩一會,但被時爹一把拉住,說你哥哥馬上就成年了,你還好意思在他這東混西混?
時欣彤不懂。
成年的是老哥,又不是我,憑什麽我就不能在這玩了?
她還是被強行拽走了。
轲決也得到了同樣的待遇。
他正打算趁着人少之後,繼續向時煜請教,卻被被劍吳生和唐宗玄左右架住,說是要一起去買晚餐。
至于爲什麽外出買晚餐,需要把自己叫上,轲決也不懂,反正就稀裏糊塗跟過去了。
詹莺也帶着新學到的本領早早離開了,沒做過多留念。
像是宴會後的曲終人散一樣,熙攘的吵鬧聲立刻安靜下來,屋子裏灑滿金色的夕陽。
屋子裏隻剩下時煜和鹿思竹兩人了。
時煜也終于放松了下來,躺在沙發上,随手剝開一個橘子。
明明是在自家做的采訪,不知爲何卻絲毫沒有居家休閑的感覺,怪累的。
“走吧,現在可以去買零食了。”時煜說道。
“現在不想吃了,我還有其它事要做。”鹿思竹說。
“你還有什麽事?”
“剛才師姐沒采訪到我,我現在也想接受采訪。”
這麽一說,還真是的。
由于突然插入這麽一盤遭遇戰,導緻原本的采訪順序被打斷,直接跳到了時煜這邊,鹿思竹沒詞了。
“你還要接受采訪?”時煜愣住。
“嗯,要采訪。”鹿思竹笃定地點頭。
“都這點了,這上哪給你去找記者啊?”
“你來當記者,用手機拍我,問我問題。”鹿思竹認真地說。
“那采訪後的内容發哪呢?”
“發到視頻網站上去。”
“呵呵,你隻是單純地想過UP主的瘾吧?”時煜一語洞穿。
鹿思竹微微動搖,但還是點頭。
畢竟今天真有個UP主舉着手機,在她面前晃來晃去,以此作爲啓迪,她頓時也躍躍欲試。
時煜聽後,也點了點頭。
确實得考慮一下自己主職之外的事了。
時煜自認爲還沒有達到把圍棋當成戀人的安室透境界,棋練累之後,都會果斷啓動遊戲。
但比起将業餘時間用在遊戲上,不如将時間都用在副業上試試?
反正他看到郵箱裏那個綜合棋牌區招募圍棋主播的消息,還蠻心動的。
既然如此,那不妨先從UP主當起,随便發幾個視頻好了。
“好吧,那就給你整點采訪視頻,随便來幾個問題。”
時煜架起手機,将鏡頭對準端坐在沙發上的鹿思竹。
“先來段自我介紹吧。”時煜笑了笑。
“自我介紹?大家不是都認識我嗎?”
“這是既定流程,随便說些與自己有關的話都可以。”
鹿思竹将食指抵在下颚前,認真思考後作答:“我叫鹿思竹,今年15歲.”
“等等,你今年也15?”時煜一愣,手機差點沒握穩。
“嗯嗯,我今年15歲。”
這可真是,一不小心又整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情報。
時煜一直都以爲對方比自己小一些,沒想到居然是完全同齡。
果然,圍棋是最能顯年輕的運動,二十八歲的老女人,在圍棋的加持下,照樣可以驕傲地自稱三歲。
“那還有呢?除了姓名年齡之外,還能再多來些自我介紹嗎?”時煜一邊問,一邊用手機調整角度。
“這不是以你爲主要對象的采訪嗎?爲什麽我還要再自我介紹?”鹿思竹小腦袋一歪。
在她看來,這場采訪,隻是補充自己被詹莺跳過的部分,核心内容應該還是以時煜爲主。
“别管那麽多,我的采訪早結束了,這可是要發到你或我視頻賬号上的内容,當然得以你爲主要叙述對象。”時煜說道。
“說說吧,你是怎麽走上圍棋這條路的。”
在時煜的循循善誘下,鹿思竹開始了自己的回答。
雖然兩人在道場時代,有過大量對局,但關于理想、過去、未來這些話題,倒并沒怎麽深入過。
反倒是與劍吳生和唐宗玄他們,在這些方面聊得挺多。
“我,小時候起,就在學習很多課外特長,但都沒有成效,直到我被送去學圍棋。”
“因爲在這方面有天賦,所以才選擇這條路的嗎?很好的理由,但具體是怎麽愛上圍棋的?”
在時煜看來,選擇圍棋這條路,和愛上圍棋,是兩個略有不同的概念。
前者是職業,後者是興趣,一個會給人帶來痛苦,另一個則會帶來開心。
雖然在賽場上刷人很有成就感,但日常的學習,卻多少有些枯燥乏味。
“那你是怎麽愛上圍棋的?因爲女仆嗎?”鹿思竹反問道。
“啊這.咳咳,咳咳,我不是都用勝利證明過嗎?女仆裝對我絲毫不起作用!”
“真的嗎?”鹿思竹微微狐疑道。
“當然是真的,你與其說我是因爲女仆才喜歡上圍棋的,不如說是因爲邊牧,那可是智商最高的狗,同樣也是黑白色的。”
時煜叉着腰,正大光明解釋道。
鹿思竹聽得微微頓悟。
難怪上次穿女仆裝對他一點用都沒有。
原來是還缺少了犬類要素。
這下懂了。
“我喜歡上圍棋.離現在還不到一年。”鹿思竹說。
“一年?一年前,你不都已經在道場裏了嗎?”時煜疑惑。
“那隻是進道場了,不代表我已經喜歡上圍棋了。”
時煜被打了個出其不意。
職業和興趣是分開的沒錯,但能夠先勵志朝職業前進,然後再産生興趣,時煜還真是頭一次見。
“那你是怎麽喜歡上圍棋的呢?”時煜再問。
“因爲.忽然就不孤獨了。”
“什麽意思?”
“我以前覺得下圍棋,無論是打譜,還是做死活題,還是和其他人對局,都是件很無聊的事,和我之前被安排的各種課程沒有區别。
直到有一天,我在網上下棋,找到了願意一直和我下的朋友.然後我就忽然不孤獨了。”
鹿思竹的腦袋微微低垂,但目光卻一擡一躲,在時煜身上晃來晃去,像是小貓警惕地用爪子撥動毛團。
時煜愣了愣。
他本來想問一問對方是誰,但忽然一對照自己與鹿思竹初次在弈狐上相逢的時間表,這人該不會是
鹿思竹突然起身,拔腿就向門外一溜煙走去。
“你幹什麽去啊?不采訪了?”時煜問道。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買零食。”
望着她慌慌張張的背影,時煜愣了愣,還是跟了上去。
視頻,保存。
休息的時間差不多要結束了。
有人說,成爲職業棋手,就是踏上一輛永不停站的列車,沿途看遍各路風景。
圍甲結束後的空閑期并沒持續多久,新的戰火就即将點燃。
農心杯主将戰,最後一局。
時煜根據與古勝山的口頭約定,來到了國家棋院大本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