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虎與狐

悠長的呼嘯再次響起，就在隔壁街道上。

可是霍塔爾還是沒能聽到人類的騷亂，就仿佛一個隐身的幽靈抵達了這座城市。

呼嘯聲一閃即逝，從未有過的某種情緒攀爬至它的心頭，又迅速占據了它的思維，激烈的情緒差點感染到熟睡中的人類。

還好它克制住了自己。

“現身吧。”

古老的語言低沉地自周邊響起，但卻被鬧市的嘈雜掩蓋。

霍塔爾差點應激露出真身，但它隻是略一思索就确定了一個可怕的事實——那條爬蟲在詐它，他竟然懂得運用智慧。

霍塔爾爲什麽要現身？如果對方真的發現了它，早該直接給它迎頭一棒，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虛僞地交流。

難言的、壓抑的喧鬧還在繼續，它不敢肯定猜想，也不敢在這時放開第二視，用超自然的能耐确定某些事情。

若是有機會出手，它早已開啓新的篡變，用更大的混亂來影響凡世諸國，以建起它新的神國。

現在它什麽都做不到，一旦露面，便會招來徘徊不去的冷血生靈。

利爪摩挲金屬的冰冷噪音被蓋在人群鼎沸裏，輕盈的腳步相較于街上行人的走動聲更顯詭異，難耐的煎熬時刻拷打着霍塔爾的内心，好在它從不缺乏耐心和毅力。

反常的聲響驟然消失不見，在靜靜等待片刻後，呼嘯聲從更東方傳來，也許他已經遠去。

霍塔爾沒有做任何動作，依舊躺在人類的思維深處。

果不其然，大約半小時後，輕微的磨牙聲從旅館附近突兀地響起，看來這是一位有耐心，但耐心不多的獵手。

也許他已經确定霍塔爾就在這片區域，隻差一個輕微的、最不起眼的痕迹。

霍塔爾不會讓他如願，萬變魔君有的是時間，它大可以就這樣耗下去，大不了晚幾百年蔓延影響。

它哪也不去，反正人類不會總是停留在一個區域，等到明天白天，人流總會分散向全國各地。

那便是它的機會。

隻有明智的聰明人能赢得這場無形的争奪，霍塔爾自認爲是最後的赢家，還有比它更明智的惡魔嗎？

異響再次消失，直到天明時，霍塔爾才隐約發覺周邊對方留下的痕迹，他沒走，他還在等待着機會。

霍塔爾繼續保持着極端收斂的狀态，生怕不小心露出馬腳。

它有時間等待對方失去耐心。

入夜，林奇擡頭望了眼天空，星象沒有啓示接下來的遭遇，因爲基斯裏夫什麽都沒有。

一夜無事，沒有惡魔的蹤迹，但它一定在這座城市附近。

黎明再度降臨，第一縷陽光喚醒了普拉格城，就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

林奇在大街小巷的角落快速掠過，迅速巡視了全城。

依舊沒有什麽異常。

他躲到城外的森林中，尋了處僻靜角落，靜靜等待着對方露出馬腳。

時間是最廉價的資源，兩位永生者都有時間來消耗，最起碼在其他變故發生前林奇可以一直和它耗下去。

錯過了這次，下次機會可就渺茫了。

太陽恍若步履闌珊的老人，從東方緩緩走至西方，直到日落時，普拉格也沒有異動出現。

它甚至連一縷魔法之風都沒有擾動，藏在不知何處的角落裏。

又是一個平靜的夜晚，除了半夜時，酒街傳來的寥寥幾聲急促喘息，以及女人的媚叫，什麽都沒有。

第三天，平安無事。

第四天，據說沙皇換了個人，即将派來新的波耶執政普拉格，整座城市都在讨論這件事。

除此之外，平安無事。

第五天，外城在黃昏時死了一條狗，有些熱血種認爲是有惡魔作祟，林奇敢把自己壓到賭桌上來證明，那狗是被一個饞鬼蓄意謀殺的。

半夜，林奇出色的嗅覺聞到了芬芳的肉香，那不知名的蹩腳廚子似乎把辣椒放少了，也可能是他們根本就用不起辣椒。

又是枯燥的一天。

第六天，平安無事。

大法師的回信到了，他似乎也沒什麽好辦法，隻能等待萬變魔君主動暴露。

也許可以把這座城市中的所有熱血種殺了，從根源上扼殺一切嫌疑。

可這不是一筆劃算買賣，惡魔是不死的，如果擁有可以徹底消滅它的武器，林奇不介意做出嘗試，但現在這樣做隻是在呼喚邪神的注視。

第七天，林奇已經好幾天沒現身了，可對方似乎有着很好的耐心，怎麽都不肯出來确定一下周邊環境。

林奇默念着“無情者”拉茲寇托的聖名，調整好心态，繼續等待着對方自投羅網。

有時候林奇更懷念嗜血狂魔那樣的敵人，大欺詐者的仆從有點太過謹慎，或許該放任它繼續推行所謂的計劃，等到它得意忘形、遭遇命運的戲耍時，再趁機抓它個措手不及？

不到萬不得已，林奇不會指望這個計劃，他不可能放任一位奸奇大魔肆意妄爲。

一頭嗜血狂魔可以摧毀一座城市，屠殺一支軍隊。

一位守密者可以讓整個社會的風氣發生轉變，讓一片地區的生靈淪爲失去自我的傀儡。

大不淨者的瘟疫能讓整座大陸顫抖，納垢惡魔的存在就會讓世界腐化。

它們的偉力都有着直觀的表現。

萬變魔君則不同。

它們似乎什麽都沒做，又好像整個世界都在被它們肆意攥改、扭曲。

諸國之間錯綜複雜的關系是它們戲谑的低語，整個凡世都是它們用來遊戲的沙盤。

對它們來說，萬物皆是棋子。

有時候，大魔在戰場上的危險性反而是最低的，因爲它們本可以制造更驚人的災難、用更委婉的方式來達成一切。

林奇不可能讓這樣的危險存在爲所欲爲。

他發誓，他會在對方露頭的第一時間擰掉它的鳥頭。

瞧，他是多麽渴望殺戮啊！

就讓他殺個夠，“大死靈師”手下有無數個骷髅。

霍塔爾爲什麽要傻乎乎地出去與他決一死戰？那是殺戮之路上的白癡才會選擇的歪門邪道。

他總有不得不離開的理由，霍塔爾的敵人都在混沌魔域，而那位冷血種的敵人可就在凡世呢。

霍塔爾耗得起，惡魔擁有無盡的時間。

他能耗得起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