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客人與主人

現在似乎沒必要再向北了，南希爾瓦尼亞的唯一重鎮已經消失，他們這三百多個矮人還能去埃申攻下吸血鬼的城市嗎？

也許該等到響應精靈法師泰格裏斯召喚的諸城聯軍從北方歸來，再與大軍一起配合人類盟友解決希爾瓦尼亞殘存的吸血鬼。

如果沒出意外的話，他們的盟友現在應該還在奧博斯特恩要塞附近固守，直到亡靈的守勢顯現出疲态。

急攻猛進固然威武，但強硬會導緻更多的犧牲，矮人經不起犧牲，人類雖然數量龐大，但他們應該也不會輕易漠視同類的生命。

也許吧，哈力德不敢斷言人類的品性，因爲當背叛出現在人類身上時，沒有矮人會爲此感到奇怪。

他們的誓言像是摻了水的啤酒，在一飲而盡之前，誰能确定它到底摻了多少水呢？

“走哇！翻過這個坑，去埃申！我的斧子還沒砍夠吸血鬼。”

一位來自微風堡的矮人戰士叫嚷着催促諸位戰士，并抛出了一個讓人意動的建議。

誠然，長須們要求大家盡可能保全自身，但長者們也說了，如果朋友需要，群山王國會銘記他們的犧牲。

誰知道那個精靈法師召集軍隊是要幹什麽？萬一那個娘炮要在北方展開長期戰線，他們還能在希爾瓦尼亞幹等到人類皇帝都老死嗎？

一頭巨龍撞穿了北方的風雪，它深沉的鱗片泛着屬于星辰的光，那些已經被它見證過的歲月就在鱗片的紋理中，每一個法師都能從中得到屬于上古的智慧。

珀爾.利塔内爾王子抓緊了瑟科斯特克的背脊，細細揣摩着龍類未曾向他分享過的知識，但哪怕再給他一千年時間，也不足以讓他一覽巨龍從古聖那裏得到的奧秘。

他也不敢全觀。

古聖早已遠去，惡魔卻從未走遠。

舊日的神靈留下了空泛的軀殼，誰都可以進入那軀殼中，向未曾見到真相的求知者傳播亵渎的知識，很不幸，珀爾就是那個求知者，即便他在尋常精靈看來已經足夠強大。

别有意味的尖細話語藏在魔法之風中，在天空的雲層裏，也在風裏，惡魔一直如此，它們習慣于藏在魔法之風中，借着魔法之風聯系上凡間的施法者。

珀爾并沒有引動魔力，但天堂之風不受控制的向他展現了一個未來。

“你會死。”

“在沒有光的黑暗裏。”又一道略顯怨毒的細聲細氣補充着。

“在雪花落下的時候。”最開始向珀爾傳播時空之外奧秘的聲音說。

“在人類面前。”惡毒的嗓音和總是歡樂的腔調一唱一和。

“在巨龍墜落以後。”

“站在死亡盡頭的主宰邂逅了你。”

一對懼妖？它們總喜歡這樣捉弄施法者，如果珀爾這時候想要了解更多，他就該放開思維。

惡魔會向他分享關于命運的學識，那些凡人永遠了解不到的禁忌知識就在它們的話語中，而得到那些知識簡單到隻需要一個回應。

所以珀爾沒有理會它們。

每年都有無知的學徒步入惡魔的蛛網，每年都有法師變成惡魔在人間的載體。

隻是這兩隻智慧不夠充沛的惡魔沒有找到他的追求，用死亡來威脅他并不能喚醒他的渴望。

他從隐居之地走出時就已經做好了準備，誰會在乎早已預料到的結局變成現實呢？

他已經太老了，除卻來自艾納瑞歐的消息，沒什麽還能支撐他活下去，他就像是一個行屍走肉。

美食不能複蘇他對鮮美的向往，最美麗的少女也不能讓他的目光常駐，當看膩了一切後，活着也變成一種煎熬了。

如果他願意執着下去，他還能見到下一個萬年，直到他的意志潰散成碎末，思維枯竭成空蕩蕩的沙漠。

每一個出類拔萃的精靈或矮人都能做到，但卻沒多少存在願意打破壽命的極限。

和他同代的勇士與學者全部都成爲了曆史，與他誕生過感情的女子也成了墓中枯骨，他曾無數次想過重返奧蘇安，走進大漩渦中，去見卡勒多最後一眼。

但他知道，他進入“大漩渦”後就不會再有安息了。

無論自願還是被迫，他已經做了一次懦夫，在漫長的歲月裏他又行了一次軟弱之舉。

難道他還要繼續下去嗎？

他該把自己釘在恥辱的高塔上，即便此行未能結束一切，他也要在之後前往奧蘇安，去看看老朋友。

巨龍的降臨引爆了人類的惶恐，泰格裏斯本以爲是敵襲，但他看見了龍背上的精靈。

那是一具嶄新的龍甲，貴族們會喜歡這樣的盔甲，如果讓鳳凰王庭的大臣們見到了這位精靈，他們一定會爲有着古老曆史但卻毫無損傷的盔甲獻上由衷的敬意。

可惜泰格裏斯是個粗魯的在野學者，他隻想問問這位大法師是用的什麽方法，讓艾納瑞歐時代的古物像新出爐的盔甲一樣新鮮，它看起來已經有數千年沒見過血了。

真希望這群可憐的人類不會死在巨龍帶來的壓迫感中。

泰格裏斯擡起魔杖，隻用了一個短促的音節就消除了龍類制造的混亂。

出乎意料的是，那位古老的精靈王子沒有對泰格裏斯的冒犯之舉表現出不滿，是的，他們會認爲這是一種冒犯，即便泰格裏斯隻是不想讓老弱死在巨龍的威嚴裏。

他本以爲珀爾王子會立刻發表一番能讓精靈外交官鼓掌的演講，衆所周知，外交官隻知道在權貴面前鼓掌。

泰格裏斯甯願他那樣做，這裏沒有阿蘇爾外交官，泰格裏斯可以代爲鼓掌。

但珀爾王子隻是用某種感慨和緬懷的目光看着可憐的、還沒有巨龍指甲大的精靈法師。

他高高在上的樣子讓法師忍不住升起了怒火，因爲泰格裏斯經常和高高在上的精靈打交道，若不是現在有更要緊的任務，他絕對會教教這個老古董什麽是尊重。

泰格裏斯從未如此懷念過林奇，若是蜥人在這裏，泰格裏斯就隻需要擔任一位善後的安撫者，而不是虛僞的、笑裏藏刀的話事人。

和被摧殘過的受害者溝通，總比與一位身居高位、表裏不一的當權者溝通要輕松。

有時候冷血種的交流方式更爲有效，隻需要泰格裏斯給予一點小小的幫助，它就是世間最有效的溝通方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