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精魄
林奇随着那輛颠簸的馬車穿過密林,向着鄧肯瓦爾德大森林的中心緩步行去。
樹梢爲他讓開了道路,藤蔓與雜草不經意似得擋住了蜥人走過的痕迹,花兒歡快地開着,将香味送到空氣裏。
一位友好的精魄林奇冷淡地視線遊弋在綠色和黑色的枝葉中。
古老.蜥人能察覺到它靈魂中的滄桑,它在古聖降世之後便存在了。
古老的橡樹在風中呻吟着,曾經慈祥的長者已經面目全非,就像這片被腐蝕的森林。
暴戾沖開了它精神上的平和,自世界被毀滅之力染指,将殺戮和戰争重新帶回人世後,它們這些森林的靈魂就變了。
仇恨摧毀一切兩腳生靈.
這不是森林精魄該有的念頭,它們本來是爲年輕生物撐起的巨傘,弱小的、被允許存在的潔淨生靈在它們身下嬉戲,在它們身上追逐。
後來的物種依偎着它們的軀幹,舔舐着它們的甘露,以森林結出的果子果腹,用它們枯黃的枝葉取火。
它大可以爲自己辯解——那些無知的物種确實貪婪,爲了一點獵獲就清空山林,爲了少許魚肉便用密網肅清河流。
可個體從不能代表整體,即便他們會在嘴上自稱,他們帶着滿國民衆的意志而來他們隻是爲了自己,隻代表自己。
森林的靈魂忘卻了自己的使命,隻記得年輕生物魯莽地索取,以及不斷縮小的森林。
兔子會被野狼狩獵,狼會在死後喂飽秃鹫,它們的骨骼最終會回歸大地,成爲森林的養料,森林會被食草物種啃食,一切都在循回,這是自然。
自然絕不是空洞的森林,單一的植物。
兩腳走的生物用死亡回饋了草木,草木卻忘了以同樣的死亡奉獻給活着的生靈。
興許它忘了古聖用來建立秩序的刀兵,也忘了那段和諧的歲月。
林奇虛虛一握,取出晦暗的、隐去了光華的權杖,輕輕點在腳邊半露出泥土的虬紮樹根上,用熾熱的意念壓住了森林的憤慨和癫狂。
嘩嘩亂動的樹葉靜了下來,一次成功的談判便達成了。
如果要橫穿雨林,梭羅士會用強健的肌肉推開樹木,如果要跨越沼澤,梭羅士會以無匹的力量撞開池水,如果要肅清不在計劃裏的阻礙,它們會在前仆後繼的死亡裏向目标推進。
自古聖開啓新世紀以來它們便是這樣,林奇也不會例外。
隻是現在秩序被粗暴地打亂,世界再次被分成無數份,戰争、殺戮、不必要的死亡随處可見,将那段用鮮血鑄就的和諧過往變成了傳說,隻存在于精靈和矮人故事裏的“神話紀元”。
它比一些種族的曆史還要古老,比一個王國的宿命更久遠,早已被湮滅在歲月的塵埃裏。
但新的秩序必将被建起,一切都會回到本來的模樣,在此之前林奇得先将帝國最蹦跶的邪教一網打盡。
混沌諸神的觸角仍然在世間蔓延,在混沌之力被擊退,冷血種重新走出雨林、重拾古聖的寶藏,建立起新的秩序與霸權之後,這顆星球才能得到合适的監管者。
到時候精靈就老老實實待在奧蘇安,矮人專心在群山開鑿礦物,人類在平原上休養生息,森林裏的精魄與其他各類物種在被圈定的地方發展、繁衍。
離開了原有疆土的訪客不用再帶着刀劍去拜訪鄰居,用來溝通交流的不該是年輕生物的鮮血,應該是各族的貿易産品和谷物。
非自然的巨獸不會再用不可抵抗的蠻力摧毀一個個聚落,在有了足夠強力的監管者後,它們就該回古聖圈定的位置歇息了。
它們可以重申自己在曾經的霸權,與自由的主權,專爲流血而生的種族會告訴它們新的秩序該是什麽樣,類人種群才是未來的根本,文明終将趕走蠻荒。
再讓巨獸縱橫萬年都出不了星空,可那些弱小的、兩足行走的生物可以。
當然,怪獸同樣是自然的一環,在海淵、深山、荒無人煙的闊野,它們的自由絕不在文明的雛形裏,所謂的自由生存的權力,絕不是粗暴地用先天優勢肆意于文明的聚落中撒野。
在世界光複以前,森林最好别太過激,那隻會徒增不必要的傷亡。
斑駁的樹影斜跨在馬車上,惡魔信徒肆意地撥弄着醫師的軀體,但不知爲何,他們沒有直接用邪惡的伎倆來折磨醫師。
除了将人類綁住,将蛇杖封存在一個銀箱子裏,他們沒進一步冒犯醫師。
時刻有理智的戰士監視着醫師,那些在藥勁上來後想要逾越的教徒全都被趕到了一邊。
卡瑞斯以爲自己會生不如死,還數次在心中罵過那個獨自逃生的同伴。
一路來的平和隻是加劇了卡瑞斯的驚惶,任誰和一群用酒藥麻醉神經,不時自殘的邪徒共處一室,都不會放松下來。
短暫的和平更像是暴風雨前的甯靜,醫師不知道自己會得到什麽樣的對待,他隻是暗暗祈禱自己能死的痛快些。
他眼睜睜看着這夥人将自服毒藥的同夥分食,那位自殺者死前仍帶着愉悅的笑容。
他又見到了躲在車廂拐角默默撕咬肉塊的惡魔信徒,在不經意漏下的陽光照亮她唇角的鮮血時,卡瑞斯已經預料到了她在吃生肉。
隻是醫師沒有想到,這女人在啃食自己的胳膊。
像是有無形的饑餓盤踞在他們身上,這一路上他們已經吃掉了三個同夥,還剩下的四個人用幽綠的目光瞥來時,哪怕是已經放棄生機的醫師都有了莫名的心慌。
等到牙齒摩挲硬木的咯吱聲浮現時,卡瑞斯一動都不敢動地縮在另一個拐角,若不是被綁的太死,他都想直接從馬車上跳下去,撞死自己了卻殘生。
車上分明有更精美的糕點,可他們似乎更想試試不一樣的滋味。
煎熬的旅程在馬車駛到林中較爲空曠的一片草地時抵達終點,卡瑞斯被看似瘦弱的邪教徒拎出馬車,一把丢到了空地上。
樹叢後一一浮現出一道道人影,他們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無一例外,大都穿着較爲精緻的禮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