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發展出乎了賈琏的預料,箭頭紮進身體的感覺,疼,真他娘的疼,鑽心的疼,但随後的麻痹是啥情況?賈琏覺得有點頭暈,努力睜眼卻沒有抗住,腦袋一歪暈過去了。
檢查傷口的張三一直在罵娘:“平日裏百步穿楊,關鍵時刻出岔子,連累爺受罪,不對!這傷口不對,二爺,二爺,别睡啊。”張三一邊喊,一邊吸傷口上的血吐掉。
夏守忠趕到的時候,正好聽到張三的喊叫聲,當即渾身打了個寒蟬,完蛋,要出大事。
現在也不顧上那些舉人了,夏守忠立刻接過現場,找來軟轎,擡着賈琏就往宮裏跑。
到了龍禁尉的大本營,這裏早有禦醫等着,接過賈琏的禦醫看一眼臉色就變了:“不好,箭頭有毒。”夏守忠道:“廢話,賈家的家将用嘴吸過傷口,不然人早沒了。”
距離賈琏遇刺之後的一個半時辰(三小時)後,乾清宮,夏守忠親自來彙報情況。
一直處在焦慮狀态的承輝帝,午飯都沒叫。若不是裘世安死活攔着,承輝帝都要去龍禁尉駐地看看賈琏如何了。不知何時産生的一個規矩,臣子生病或受傷了,皇帝是不能去看的。去看了,就是逼臣子去死。關鍵這種說法,居然得到了認可和執行。
偏偏事情發生後的一個多時辰裏,承輝帝就是不見各位閣臣,這就讓人很焦慮。
孔照上前道:“非也,陛下自登基以來,仁厚之名,深入人心。臣等隻是擔心陛下氣壞了身體。”一番話說的,承輝帝準備好的挖苦都說不出口了,隻能苦笑搖頭。
承輝帝聽着不說話,夏守忠繼續:“禦醫看了傷口,說是軍中好手所爲,也就是距離在百步之外,不然傷口更深點,賈家的家将再怎麽把毒血吸出來,賈大人也救不回來了。再一個,賈大人的身子骨底子好,恢複的也快,此刻雖然沒醒,呼吸卻已經正常了。”
閣臣們的意思,能不殺人就不要殺人。
這殺人的刀子一旦亮出來,往往很難收回去。曆史已經無數次的證明,朱元璋那種簡單粗暴的手段,對付文官太有效了。可不敢讓皇帝嘗到甜頭,回頭收不住怎麽好?
無論如何,事情查清楚之前,君臣之間先進行了一場博弈。
【朕雖以仁厚立身,也要分事情!】
有了一個參照物錨定後,多數情況下,皇帝很自然的會受到影響。
一番話說完,承輝帝面無表情的看着孔照,看似這番處置夠狠了,實際上卻是在堵皇帝的嘴。孔照很清楚,承輝帝實際上是動了殺心的。作爲首輔,孔照必須站出來,阻止承輝帝殺舉人。所以才說以上一番舉人不能體會陛下苦心的話,堵住承輝帝說出【形同謀反】的話。
閣臣要維護讀書人的利益,朕能理解也能接受,但請問各位,朕的威嚴何在?
張廷恩的話,看似在攔着皇帝殺人,實際上卻是在表示,可以有限度的殺幾個。
身爲孤臣的張廷恩,此刻也要站出來道:“陛下,事情還在調查,不可輕啓殺戮。”
主動把話說出來,還是爲了堵皇帝的嘴,可見在堵皇帝的嘴這一點上,閣臣都熟練的很。
李清站出來道:“陛下,臣請旨徹查此案,爲首舉人,必須嚴懲,以儆效尤。臣身爲禮部尚書,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還請陛下責罰。”
承輝帝的心情在此刻達到了不悅的頂點,本身朕也沒打算大開殺戒,怎麽一個一個的跟防賊似的,不放心朕麽?承輝帝心裏忍不住想起大内密不外傳的《太祖手記》裏的一句話。
得知賈琏中的箭頭上有毒之後,諸位閣臣臉都綠了。好在是肩膀中箭,這要是命中心髒,這人還有救麽?當場就可以準備喪事了。就這還想輕描淡寫的不流血就過去了?問過皇帝的感受沒有?問過賈府沒有?更别提,京城那麽多勳貴,此刻都在看着呢。
失望歸失望,皇帝與内閣之間的關系不會變化,即便換了全部的閣臣,有的東西是刻在骨子裏的,誰來都會做出相似的舉動。
裘世安給了幾位閣老極好的待遇,等待的過程也是在隔壁的一間靜室内,奉上了茶水,一群閣老坐着等。隻不過,閣臣們心照不宣,都選擇了安靜的沉默不語。
承輝帝擺擺手:“張卿不必攬責,戶部那個爛攤子,夠你折騰的。”
皇帝的意思,朕前腳賜了工匠的官,後腳親手點的狀元,負責具體工作的賈琏就遇刺。
是啊,從人數上來講,君臣之間的較量,皇帝處在天然的劣勢。
“這就好,這就好。”承輝帝自言自語之後,轉頭問:“查的如何了?”
再看看這幾位閣臣的反應,承輝帝說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放他……。”承輝帝及時刹住,差點爆了粗口。
這話聽着就很有大局觀,無論如何,舉人鬧事,禮部尚書的責任是要擔起來的。
梁道遠不甘落後,上前一步:“陛下,臣沒能及時察覺舉人串聯,臣有罪。”
說起來這個擔心不是多餘的,畢竟皇帝這種生物,真的很難琢磨。表面上看承輝帝頗爲仁厚,但該狠心的時候,絕對是不會手軟的。這點看看方白衣就知道了,就他孫子那點事情,至于讓首輔下台麽?無非就是利益驅動。
内閣輔助皇帝治理國家,同時也是全體文官與皇帝合作的代表。
這個時候大家的目标是一緻的,阻攔皇帝一氣之下大開殺戒。
好嘛,這下其他三位閣臣被架起來了,張廷恩,你怎麽能背刺同僚?
事實就是眼見承輝帝沒打算大張旗鼓的借題發揮,張廷恩立刻反水了。
這叫定調子。
承輝帝要求半個時辰通報一次,閣老們也能及時獲悉最新進展。
夏守忠是懂彙報的,直奔主題:“沒中要害,傷情也穩住了。”
“陛下宣進。”小太監進來傳話,孔照率先起身,整理衣裳的時候,與三位同僚交換了眼神,再次确定此刻目标一緻的時候,這才動步。
夏守忠的一番話,算是洗幹淨了賈琏自導自演的可能。
幾位閣老在獲悉消息後,第一時間集體來求見承輝帝,除了張廷恩是真的關心賈琏之外,其他人是害怕。怕什麽?怕承輝帝一時怒氣,大興牢獄。
承輝帝是個仁厚之君,也很能隐忍,但你得分事情吧?
“各位愛卿,朕已經憤怒過了,最新的消息,想必各位愛卿還不知道,夏守忠,說說。”
别人說這話,承輝帝能像賈珍讓小厮吐賈蓉一臉那樣給他一臉,但張廷恩這麽說,張廷恩隻能聽着,聽不進去也不會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