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琏遇刺的時候,勳貴們全都閉門在家,要避嫌的嘛。這次不一樣了,賈琏還沒到家門口,榮甯街已經被馬車堵上了。
站門口迎客的賈赦人都傻了,發生甚麽事情鳥?四個郡王府都來人了,南安郡王府世子親自登門,公一級的至少來個嫡長子,以下的不少當家人都來了。
東跨院這邊的賈赦整個人都傻了,發生甚麽事情了?動靜也太大了一點,好害怕!
一問爲何如此,回答格外的統一,前來看望受傷的賈琏啊。你家的事情你能不知道?
賈赦差點噴出一口狗血,這人都活蹦亂跳了,你們才來看望傷者?早幹嘛去了?
北靜王府的管家年長一些,拉着賈赦的手道:“恩侯兄,小王爺身體不适,不能親自來看望狀元公。我是個下人,單純的好奇一下,賈家到底要做點啥,才搞出那麽大動靜?事先怎麽一點風聲也沒有?”
賈赦……,我不造啊。
笑的很勉強的賈赦并不傻,搖搖頭:“我真不知道,要不問一問犬子?”
南安郡王世子直接道:“世伯,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事情攤開了講嘛。四王八公,同氣連枝,素來共同進退。遮遮掩掩的就沒意思了。”
應該說四王八公的消息極爲靈通,京城裏瞞得住他們的消息幾乎沒有。
但這一次的事情簡直就逆天,登門砸店嘛,誰還沒幹過一點爛事,這都不算啥。吓人的是你砸店能砸出一個人販子集團還能理解,畢竟牙行那種地方藏污納垢。可是你砸出一個謀逆大案,這算什麽事情?賈家要是敢撇清說是湊巧,這些人一個字都不帶信的。
賈赦真沒法回答,隻能故作沉吟一番,以手撫須道:“還是等犬子回來吧。”
賈琏遇刺這事情,四王八公私下裏都是有猜測的,大概方向肯定是有一個的。隻是沒想到,賈家的反擊如此爆裂。确切消息箭頭有毒,若不是賈家有保命的密藥,人當場就沒了。
一幹登門的人還真就沒法子逼問。換成你兒子遇刺,你能甘心什麽都不做?
一路往裏直奔中堂,賈琏登上台階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賈琏環揖一周,朗聲道:“各位,今個兒對不住了,怕是讓大家空跑一趟,陛下當面訓斥,賈琏需在家面壁思過至七月初七,期間不得見客,不得胡說八道。在下不敢抗旨,各位請回吧,我這就回自己的院子呆着。”
衆人聽的仔細,知道沒法逼問了,留下也沒太大的意思,紛紛告辭起來。
今天這個謀逆大案出來後,賈家在京城的地位更加穩固,沒哪個吃飽撐着去惹賈家。
言畢,賈琏掉頭就走,非常的幹脆,絕不拖泥帶水。
賈赦心裏極爲焦慮,臉上維持平靜,一一将客人送走。剛準備去問賈琏,管家拿着一疊禮單過來,賈赦看了一眼後續,心疼的咬咬牙:“禮物收好,禮單給我。”
這些人是來探聽消息的,既然賈赦一言不發,那就隻好等賈琏回來。
現在好了吧,崩了一口牙,一嘴的血。
賈赦倒是想擺老子的架子,想想還是站了起來,畢竟他也好奇出了啥事情。
這麽一看,賈家的動作倒也說的過去。兩代聖人之間的鬥争,摻和進去了,就該有遭到慘烈的打擊報複的心理準備。
所有人都看的清楚,東跨院的當家人是誰。
衆人一看這姿态,知道是問不出來了。所有人心裏都一個想法,這賈家,以前還是小看了啊。一門雙公的底蘊,真是不同凡響。賈珍在遼東受傷,賈琏在京遇刺,兩件事情加起來,賈家面臨極爲險峻的局面,沒曾想爲了破局,賈家能幹出這麽大的事情。
東跨院的左側門打開,一箱一箱的禮物往裏擡。一路上倒也沒人打招呼,主要是下人們不夠資格。加之賈琏的臉色陰沉,一看就是不能惹的樣子。門口人流湧動,卻格外的安靜有序,所有人都自覺的安靜的站住,等着賈琏走右邊的側門入内後,這才繼續。
東跨院的管家倒是想上前說一句話,被賈琏一個冷眼逼的站在原地。
賈琏剛出現在街口,就被人發現了,十幾個下人飛奔往前跑,去給各自的主子報信。
很多人回家之後并沒有放棄,直接又準備了另外一份禮物,西府東跨院毫無收獲,但至少把誤會解釋清楚了,賈琏也算把面子照顧到了,出來說了話。東府那邊,還有一個傷員不是?并且是該案的始作俑者,總該知道點東西吧。
想想就覺得可笑,一門雙公的賈家,怎麽就敢輕視并侮辱。無非就是覺得賈家不行了,又或覺得自己牙口不錯。
無論牙行背後人的斷臂求生如何果斷,都将遭到經濟和政治上的沉重打擊。
要說事先沒有摸底,牙行裏沒有長期卧底,那都是見了鬼了。
于是,榮甯街繼續堵車,當然這是後話。
此刻的賈赦找到賈琏的院内,見這厮正在更衣卸甲,誰家小公爺出門穿軟甲的?也就是賈府有這個物資儲備,不然去哪現找?
換了一身衣服的賈琏還算給面子,依着禮數先行禮,看見桌上的禮單時笑了笑:“父親收着就是了,這波禮品收了不必擔心二房那邊抱怨。”
賈赦怒道:“我來是爲了這點東西麽?你做事情事先說一聲會死?吓着我不要緊,吓着老太太和姑奶奶怎麽好?還有心思在這笑嘻嘻,榮禧堂那邊都快炸鍋了。丫鬟腿都跑細了,回頭給老太太急壞了,親自跑一趟,伱非得落個不孝的罪名。”
賈琏對此根本不在意,随意的擺擺手:“行了,我這就過去。對了,不該問的别問,不該說的别說,别人送禮你隻管收着。總之,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就行。”
邊走邊說的賈琏到門口時,突然站住回頭:“對了,禮物可以留下,金銀交給桂香保管。禮單留下算我的,将來回禮不必操心就好。”
對于賈赦,賈琏現在已經沒有當初那麽大的戾氣了,盡量的心平氣和。
管家這次表現的很好,事先準備好軟轎,賈琏見狀笑罵:“我好好的坐轎子過去,那是去吓唬老太太的。蠢貨!”說着踹一腳,然後揚長而去。
說到底,賈琏還是輩分太低了,賈家很多事情能說的上話,人事上很難有所作爲。
勳貴之家,用多少下人,都是有講究的,而且必須善待下人。否則名聲就臭了。
從金钏投井到襲人被驅離,實則是在暗示賈家衰敗的加速。開始不要臉了呢。
賈母跟前依舊是一堆人陪着,老太太沒有安坐等待,扶着黎杖轉圈子,誰勸都不肯停下來,隔一炷香問一句:“乖孫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