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婆子早準備好香湯,王熙鳳起來便先沐浴,收拾停當才讓平兒去叫上桂香一道,伺候賈琏起來。天色微微發白之際,賈琏看見平兒與桂香一道出現,露出滿意的表情。
問了一句才知道,桂香一早就來了,就在廊下候着,說是二爺習慣她在跟前伺候。
對此,賈琏寄予了肯定道:“這倒是,沒有桂香在身邊,我怕是管用的東西都找不到。”
本想說總感覺差點啥,生怕說了給桂香遭災。
桂香的身份決定了,很多東西她無法逾越,擡的太高是在害她。
一身正裝肅容的王熙鳳在丫鬟的簇擁下出現,收拾好的賈琏上前來拉着她的手,很是親昵的說話:“起來時怎麽不叫醒我?”
心頭一暖的王熙鳳眼神越發的溫柔,當着人親熱不适應略帶嬌羞道:“爺們在外忙一天,妾身一直坐着也沒累着,新婦進門第一天,可不敢留下一個懶字的印象。”
賈琏道:“怎麽就不累了,就那鳳冠,頂一天是個人都會累。說好的同甘共苦,生死相依,以後有事千萬别自己扛着。”
婚前的書信來往之間,賈琏的情話總體來說比較含蓄,比如,看見春天的花開了,便想起笑意如花的妹妹。又比如,秋天的落葉在風中搖曳生姿,又想起妹妹那曼妙的身段。
主打的就是一個文字華麗,反倒結婚之日起,上的都是直接幹脆的大貨。
王熙鳳哪聽的了這個,眼裏心裏全是眼前的男人,至于桂香之流,也配跟我比?
無非就是爺們身邊用慣的人,共過患難,爺們是個重情義的,這才不離不棄。
花心思對付她,倒是顯得做大婦的心眼不大。
隻能說賈琏的教育有了效果,各種賢妻良母典範的畫本,王熙鳳都小心的保存下來,今後要給兒媳婦看的,可以作爲家庭教育的傳家寶。
夫婦二人出卧室,入中堂,這裏擺好了兩把椅子,家裏下人全部到場,分遠近親疏,各自站在堂上與院内。二人中堂落座,下人們集體見禮。
王熙鳳一直看着賈琏,等着家主訓話的節奏。
賈琏咳嗽一聲,起身之後,沖對面正色作揖道:“打今日起,後宅的事情,拜托賢妻了。”
王熙鳳一臉肅容,理所應當的受了這一禮之後,躬身道福:“妾一定盡心竭力,不使夫君在外受家庭之累。”賈琏,這該死的儀式感,果然任何時代都是套路得人心。
拉着王熙鳳的手再落座,賈琏對衆人道:“無論新人舊人,今日起住一個院内,奉一家主人,爾等給二奶奶行個大禮,今後拜托她照顧爾等周全。”
衆人轟然跪下,口稱“二奶奶萬福。我等今後惟命是從,盡心侍奉,如有錯漏,任憑處置,絕無怨言。”這一幕讓王熙鳳手都在顫抖,好在賈琏一直拉着她的手,給了她無限力量。
王熙鳳也說了一番場面話,這才算是結束。
下人們退下前,賈琏叫住了站在庭院内的封氏與香菱,主動上前說話:“你們母女二人寄身賈府,名爲賣身,實則是自由人。我已經拜托人在找甄先生,期待着看到你們一家團聚。”
因爲賈琏覺得,甄士隐是解開很多問題的鑰匙,所以對待這對母女,一直很謹慎。
當初在東跨院,安排她們住一個單獨的院子,還有丫鬟婆子在跟前伺候着。
據桂香言,這對母女倒是很有下人的自覺,尤其是封氏,總是會搶着幹活。
封氏謝過賈琏道:“二爺隆恩,婢子母女得以周全,一生難報,但求來世再報。自由身的話,今後二爺請勿再言,否則婢子母女無顔居于此。”
賈琏聽了歎息一聲道:“既然如此,便遂了你的心願。”
封氏謝過,拉着小香菱退下。
賈琏回頭見王熙鳳一臉好奇,拉着她的手往外走,一邊走向榮禧堂,一邊解釋封氏與香菱的來曆。那封氏雖然容貌上佳,卻是瘸的,自然不在王熙鳳心裏。倒是生出一番同情之心道:“此母女知恩圖報,可不敢當下人看待。”
在這個自上而下都重視道德的時代,封氏母女這種人,很自然的得高分。
看見榮禧堂裏的賈赦時,賈琏暗暗松一口氣,心道不用再出門繞行去東跨院了。
榮禧堂上首自然是賈母端坐,賈寶玉在她腳邊站着,盯着王熙鳳,下首爲賈赦,邢夫人爲填房,連坐的資格都沒有。賈政、王夫人坐一側,賈珍在另一側,身後站着賈蓉。
賈琏拉着王熙鳳上前,先給賈母磕頭奉茶,其次是賈赦,到了賈政這裏便不必磕頭,隻需站着行禮,依次見過,這就算是最後的儀式流程走完了。
男人們各自散去,賈母拉着王熙鳳的手說話:“乖孫媳婦,你男人的姑母一直在爲婚事出力,今日卻不肯出來受你們的禮。說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林家婦不敢登榮禧堂,更不敢在此受禮。回頭你再辛苦一趟,去見一見你姑母才好。”
王熙鳳聽了感歎道:“夫君在心中總說,祖母是賈府的定海神針,待他最是親善。适才來的路上,夫君又說,祖母最是慈祥,人也最善,最好相處。見了之後才知道,夫君說的謙虛了,您就是一尊人間行走的活菩薩啊。”
賈母聽了這話,根本繃不住,臉上全是笑出來的褶子。
一行人簇擁着賈母出了榮禧堂,往西側賈母的院子而去,賈敏在此等着,賈琏拉着王熙鳳上前見禮時,正色道:“姑母是賈家上一輩中,琏最尊重的。”
一句話說的王熙鳳頓時滿臉肅容,上前拜見。一旁站着的王夫人眉心猛跳【我也是姑姑】。
見過賈敏後,賈母正式提議,管家之事現場交接。
早有準備的王夫人,讓周瑞家的端來一個盤子,裏頭是一串鑰匙。
王夫人道:“一應賬冊,随時可以去找賴大管家與周瑞調看,今後後宅諸事,由你管,由伱分。賈家上下幾百号人,吃穿用度,這份擔子可不輕呢。”
王熙鳳接了鑰匙,轉身給了平兒端着,回頭對王夫人行禮道:“您既是姑姑,又是嬸嬸,親上加親,如今雖是我管家,您可不能徹底撒手不管。”
王夫人也隻能道:“有什麽不懂的,隻管來問我便是。”
這時賈琏在一旁道:“風兒初來乍到,需要時間适應。珠大嫂知書達理,當初幫忙管家的時候,可謂面面俱到。如今珠大嫂偏居一隅,任事不管實在是可惜了,不如讓她給風兒做個幫手,有什麽事情,兩人可以商量着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