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發生的在眼前的事情很難說服别人,尤其是承輝帝與張廷恩這一類極有主見的。
等待需要時間,皇帝和閣臣的事情很多,賈琏提出告辭,不料被承輝帝叫住:“來都來了,給新來的兩位同僚講講你是怎麽提前處置奏折的。”
這事情賈琏真不願意,要知道兩位新來的舍人,正經的翰林出身,年齡四十多了。
兩位新舍人倒是沒擺前輩的架子,見了賈琏後互相行禮,一番客氣,賈琏才開口:“二位是前輩,在下不過占了點先機,總結出了一些陛下比較滿意的工作方式,互相交流吧。”
工作方式其實不難的,無非就是分類,難的是如何鑒别輕重緩急,并給出皇帝滿意的建議。這需要對皇帝有一定的了解,并且知道皇帝最關心的是啥。
賈琏奏折中挑出三份彈劾奏折,分别講解:“這一份,風聞奏事,沒有實據,重要性最低。這一份,河南巡撫彈劾河道的潘大人,借修河爲由,戕害鄉賢,至民怨沸騰。如果是在下處置,會建議龍禁尉派員往河南調查一下這位巡撫大人到底貪了多少,才會爲鄉賢不惜上奏彈劾以爲朝廷三品大員,而不是去擔心修河工程能否順利完工。”
一邊說,賈琏還一邊提筆寫建議,寫好了一個角沾在奏折上。
“這一份,湖北道禦史彈劾湖廣總督韓宗,屍位素餐,上任至今,沒有任何針對鄖陽民變的舉措,既不調查事情發生的根源,也沒有調各路兵馬圍剿。如在下處置,隻寫四個字建議,事急速辦。”
彈劾折子的例子舉完,賈琏又取了三份奏事的折子。
同樣跟着自身的判斷,輕重緩急分出來,三件事情分别是祥瑞、要求緩征夏稅避免民變、以及當地有災情,請求免一年稅賦并赈濟。
祥瑞折子,賈琏直接卷起來丢垃圾桶裏,并揚言:“這一類折子就是在浪費陛下的時間和精力。”減稅的折子,賈琏則建言:【孫閣老人在兩江,江南巡撫越級上奏,此僭越也。】
同時賈琏很有耐心的對兩位同僚解釋:“兩江是欠稅的重災區,尤其是江南,蘇、松二府,曆史成因分複雜,陛下派孫閣老坐鎮兩江,就是去解決問題的,繞過孫閣老就是在藐視朝廷威嚴。”
最後一份折子,賈琏則建議【責成地方開倉,以糧雇傭災民修繕當地道路橋梁、水利等設施,涉及士紳者,應征收一定數量糧食,用于雇傭災民。】
六份折子處理完畢,兩位舍人還不懂的話,賈琏會建議皇帝換人的。
這兩位智商肯定是足夠的,差的是理念。
見二人略有所思後,先後謝過,賈琏這才道:“孟子有雲,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琏以爲,民爲貴的民要看如何理解,爲社稷交稅服徭役者,才可算民。至于君爲輕,國不可一日無君,輕重可見一般。至于社稷,沒有民的稅賦徭役,社稷何存?”
典型的六經注我,我注六經。
“我們拿的俸祿都來自稅賦,所以要分清楚誰才是衣食父母。陛下給了我等一展宏圖的平台,是爲君父。民脂民膏供養我等,是爲恩主。”
賈琏還在繼續灌輸理念,這兩位能不能聽進去,賈琏不負責。
宗人府的管事被關了小黑屋,賈琏何嘗不是被抓了壯丁呢?
午飯都是在宮裏吃的,兩位舍人還有機會去睡個午覺,賈琏是直接被限制在乾清宮裏,趴在桌子上睡的午覺。嚴重懷疑承輝帝是在打擊報複,嫌自己給皇帝找事。
宗人府的管事可算是倒黴了,煙瘾犯了,先是哈欠連天,随後坐立不安,渾身難受,晚飯後涕淚皆下。至此,賈琏總算得以脫身回家。
那位宗人府管事則動靜鬧大了,在屋内滿地打滾,骨頭裏如同有無數的螞蟻在咬吸骨髓,隻因無論如何沒人搭理他,難受的頻頻以頭撞牆,哀求看守放他回家,或者去一趟家裏,取來煙泡,必有重謝。依舊沒人搭理他,直接給頭撞破了,血流滿面。看守的龍禁尉通報夏守忠後,承輝帝才來看了一眼他的醜态。
“送他回家,讓禦醫跟着去看看,你也去看看。”承輝帝不動聲色的下旨,夏守忠給人綁好了擡回去,這位到了家裏,立刻讓人準備家夥,不顧滿臉的血迹和傷口沒處理,騰雲駕霧,一邊才讓禦醫處理傷口。
過足了瘾頭,才想起夏守忠站一邊看着。帶着點小心,這位問了一句:“夏公,陛下啥意思?”言下之意,爲何折騰我啊,我做錯了點啥呢?
夏守忠笑道:“安心,沒事。”對付完這一位,夏守忠趕緊進宮。
這邊承輝帝還在乾清宮呢,夜過三更了,依舊沒睡,而是在書房内踱步徘徊。
夏守忠回來,把事情說的清楚明白後,承輝帝表情凝重。
夜間,新婚燕爾的小夫妻,自然是忙着造人。經驗不豐的王熙鳳不是對手,神志不清之際,又被擺出各種形狀,并簽訂了一些恥辱的口頭條約。
早起,飽受滋潤的王熙鳳對着鏡子,看着變化頗大的眉宇和肌膚,回味昨夜之事,心道:難怪那些浪蹄子如此賣力讨好爺們。回門時嫂子問起時長,得知後驚呼,又問大小……。
想到嫂子羨慕的眼神時,王熙鳳不禁暗暗自得,我就是福氣好,怎麽地?
庭院内的賈琏一番運動後,出了一身的汗,鍛煉身體不能停啊,美好生活等着我呢。
沖洗一番,更衣出來,正欲享受一天休閑的假期時,外頭來了一名内侍,急道:“陛下召見。”賈琏知道事情有結果了,無奈的更衣出門。
入大内,至乾清宮,承輝帝與諸位閣臣皆在,看意思是個臨時的座談會,衆人的表情還都頗爲嚴肅。承輝帝見了賈琏便道:“人來了,事情是賈卿發現的,也是賈卿看到并提出危害的風險。朕觀此物可控制人的心智,雖隻是小範圍傳播,亦不可大意。”
承輝帝頓了頓繼續:“賈卿,當着朕與各位閣臣,有何建言,大膽說來。”
賈琏早有準備,毫不猶豫道:“嚴刑峻法,防微杜漸。先從官員入手,無論品級,一旦發現,強行截斷,不從者罷官削爵。功名在身者,一旦發現,限期截斷,不從者廢爲庶民。其次,嚴禁民間種植,強力打擊走私,民間種植者根據情節輕重,罰款或判刑,走私者一經發現,主犯必殺,從犯根據情節輕重,或殺或流,财産一律充公。”
賈琏說完,後退一步站着,李清微微皺眉道:“會不會太嚴苛了?朝廷善待士紳,過于嚴苛,恐傷陛下恩德之名。”
都不用賈琏反駁,吃虧無數次虧的梁道遠,總算是有機會與賈琏站同一戰壕,自然不肯錯過機會,果斷的跳出來講話:“此物奪人心智,非嚴刑峻法不能警示世人。賈大人的建議,重在威懾,而非懲罰。再者,給了那些吸食者截斷改過的機會,他們不珍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