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隊在作戰的時候是需要知道爲何而戰的,世界上就武器而言最強大的那支軍隊,完全搞不明白,爲何一群農夫組成的軍隊,面對足矣毀滅一切的火力面前,卻依舊可以堅持戰鬥,至死方休。
這個時代的軍隊戰鬥意志如何,賈琏更願意相信齊國遠這種老行伍的話。
“士卒需要時間熟悉新式火铳,今日不能讓賈大人看操練了。”
說了一圈,最後才是齊國遠的真意。
“從準備到出發,大概需要幾天?”身上帶着皇帝意志的賈琏,自然不客氣的問清楚。
“僅以我部而言,五日足矣。大軍集結,準備糧草車馬,召集民夫,至少十日。此事,賈大人該去問此番出征的主将才是。”
很明顯這位齊統領留足了餘地,卻沒有敷衍賈琏的意思,最後還踢了個皮球。
無論如何,今天是啥都看不到了,賈琏隻好回去複命。
至乾清宮時,這裏居然在吵架,還是爲了主将和監軍的人選在吵架。
吵架的雙方還是梁道遠和李清,此刻不是内閣會議,就是個臨時商議的小會。
賈琏被裘世安直接領進去,可以旁聽閣臣們的大論。
“京營精銳,盡在西域。鄖陽民變久拖不決,正是因爲地方上武備松弛,無可用之兵。陛下調邊軍進京充實京營,此番正好拉出去看看成色。既然以邊軍爲主力,那就該用三邊節度嶽将軍。”李清慷慨陳詞,梁道遠針鋒相對。
“陛下潛邸之時,也曾出陣遼東、漠北,我朝有皇子出征的傳統,此太祖之遺風也。三皇子可爲監軍下江南,二皇子如何不可?”
賈琏聽到兩人這段對話,是真的服氣了。這倆老頭是會擡杠的,真就是你說你的,我說我的。你的話我不接,硬生生的把話題帶進我的軌道。
承輝帝看一眼賈琏,開口暫時打斷這倆老頭的口舌之争。
“賈卿回來了,如此之快?”言下之意,你在摸魚呢?
賈琏先行禮,後開口:“臣至神機營,隻見到了火器旅統領齊将軍。新式火铳已經送到,正在下發。士卒需時間熟悉操作,故而暫時無事,回來聽候調遣。”
承輝帝聽了扭頭問裘世安:“去打聽一下,這當口神機營統領柳彪在幹啥?”
柳彪,理國公柳芳之孫。
賈琏隐隐覺得不妙,趕緊低頭肅立,一言不發。
承輝帝很是天馬行空的又一轉話題:“主将就是嶽齊了,調神機炮、步各一旅,計兩千人,西山健銳營步騎各一旅記一千五百人,以充實京營的三邊一萬人爲主力,各部合集一萬三千人,區區烏合之衆,足矣應對了。”
這是乾綱獨斷,問題是最後一句話,提到烏合之衆,也就是說,湖廣地方軍隊,打不過一群烏合之衆,可見承輝帝之失望。
“陛下,應責成都察院,派幹員前往,調查真相,以待将來獎罰。”孔照一直不說話,說出來的話就是能有用。
承輝帝欣然點頭:“可,内閣行文吧。”
決定了兩件事情後,承輝帝才看看李清和梁道遠:“梁卿,李卿,繼續啊。”
對嘛,接着吵啊!
李清是爲了反對而反對,沒有明确的目标,所以很幹脆的低頭:“事關軍機,臣以爲,陛下可乾綱獨斷。”承輝帝看看梁道遠,他卻無法放棄,隻能繼續掙紮。
“陛下,既爲祖制,理應遵循。”
承輝帝直接否決了他的話:“鄖陽民變,越演越烈,大有蔓延糜爛中原之勢,不是鍛煉皇子的時候。賈琏,忠順王爲監軍,如何?”
賈琏驚的渾身發抖,擡頭時眼珠子瞪如銅鈴,陛下,不帶這樣的,怎麽還有我的事。
承輝帝對于偷襲臣子的事情,做起來真是毫無良心壓力。此刻甚至有點得意!
“據臣所知,忠順王并無帶兵履曆,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以臣之見,不合适。”
賈琏不是任性,而是想要表達一個态度,我與忠順王關系不好,我還不遮掩,要說出來。
怎麽講呢,這才是個年輕人該有的态度。什麽老成謀國,你滿十八歲了麽?
一直裝啞巴的張廷恩不能繼續緘默了,站出來指着賈琏罵:“豎子,劣徒,陛下問你就如實回答,哪來那麽多怪話?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顯得你讀書多是吧?”
賈琏低頭聽訓,張廷恩轉頭對承輝帝行禮後道:“陛下,臣也覺得,忠順王不合适。”
承輝帝饒有興緻的看着這對師徒的表演,笑眯眯的問:“哦,愛卿說說理由?”
張廷恩道:“民間有句老話,匪過如梳,兵過如篦。監軍不善治軍,必不能管好軍紀。百姓經曆民變,已經很慘了,爲百姓計,還是派個作風嚴格的監軍爲佳。”
承輝帝聽了點點頭:“如此說來,愛卿是在主動請纓咯?”
張廷恩聽了一愣,随即道:“臣願往。”
君臣之間的對話,暴露出一個問題,那就是軍隊的紀律在這個時代非常的嚴重。
軍紀差,在這個時代,甚至都習以爲常了。你看看王子騰就知道了,西域之戰,動不動就三日不封刀。放任軍隊殺戮搶劫,以此提振士氣。
這種風氣一直在蔓延,即便到了北洋時期,也有張勳辮子軍入南京時的三日不封刀。
戰亂時期的軍隊,随時都會化身爲野獸。
這才是常态,即便是當下的世界,戰亂地區這類事情也很常見。
人民子弟兵,全世界就一支。僅此一家,别無分号。
所以,千萬不要因爲伱見到的軍隊是這樣的,就認爲别的軍隊也該理所當然的這樣。
你習以爲常的東西,對于别人而言,就是奢望。
“如此,嶽齊爲主帥,張卿爲監軍,嗯,賈琏爲監軍帳下從事,負責軍紀。”
賈琏當然不會就這麽順從了,主打就是一個叛逆嘛。
“陛下,臣無從軍經驗啊。這合适麽?”
條件是一定要講的,不講條件的話,以後你就必須無條件服從。
怎麽說呢,别人讓你做事情,哪怕是皇帝,哪怕你是心甘情願的,也要反抗一下。
隻要事情辦的漂亮,上級反而會加深印象。當然了,尺度自己把握。
至于那些不知所謂的同事或者部門主管,你要不當個刺頭,他們能欺負死你。
職場之上,一定要學會拒絕,如果拒絕不了,那就要進行反抗,爲下一次更激烈的反抗鋪墊。埋頭苦幹的老黃牛,從來沒有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