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賈雨村被“請”到吏部的時候,本以爲隻是随意的走個流程,安排個缺的事情,口袋裏裝了一疊銀票,預備随時打點上下,免得受小人物的使絆子。
帶路的小吏接了碎銀子,臉上越發的熱情,原本這是單純客套和禮數,說的也是官面話,這會嘴裏有點真話了:“大人真是好手段,如今最熱門的缺落下了。”
賈雨村聽着有點暈乎,啥情況這是?不過是請家政幫忙問一問的事情,賈政是能耐,還能厲害到這個程度?賈雨村很快就清醒了,這哪裏是賈政的能耐,這是那位小公爺啊。
在京蹉跎一年,總算是有個善果,心裏得知道,誰是恩主。
辦手續走流程,一路可謂暢通無阻,沿途遇見的一些待缺的官兒,看着賈雨村眼珠子都是紅的。真嫉妒啊,鄖陽府啊,一張白紙好作畫的肥缺。
拿到手續,賈雨村正欲離開時,卻被人叫住,領到梁道遠的辦公室。
“不料區區不才,竟得閣老看重,雨村叩首。”這個職位沒有梁道遠,那肯定是拿不來的。别管你誰是靠山,這是縣官不如現管的硬道理,更别說是一位閣老,禮數上必須隆重。
梁道遠倒是不喜不悲的,這事情跟他真沒啥關系,這是他猜測皇帝的心思,選了一個人送上去。不早點定下來真不行,煩都要煩死了,家裏每天那麽多人送禮,收的他頭皮發麻。有些得罪不起的人,禮物還不敢收,讓管家退回去了。
至于其他走門路的官員嘛,收了就收了,以後有機會适當照顧即可。
“别,本相可擔不起。”梁道遠擺明态度,你跟勳貴混的,我們不是一路人。
賈雨村發愣的時候,梁道遠直接說明情況:“人,是本相挑的不假,但這是陛下的意思。本相不過是順水推舟,當不得如此大禮。”
對上了,一切都對上了,賈雨村心頭轉念,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感恩的表情道:“閣老自謙之語,下官不敢怠慢。禮不可廢!”
已經基本完成進化的賈雨村,絲毫不敢有怠慢之處,依舊上了個大禮,這才作罷。
梁道遠不願意在他身上花太多心思,叫來的意思,無非就是給賈琏買個好。别看那小子尚未及冠,卻是陛下跟前炙手可熱的寵臣,将來想要再進一步,仗着年齡熬死孔照,那也得防着一點那小子私底下說壞話。
唉,當初都傳是過渡内閣,沒想到居然坐穩了。
最新消息,韓宗羞于見陛下,坐船東去揚州時投了江,撈起來人已經沒救了。
這本是一個内定的閣臣啊,首輔的苗子,就這麽沒了。
本以爲,孫化貞南下兩江,刷一波資曆,回來就能再進一步,沒曾想這厮竟是個頭鐵的。逼的兩江上下的官紳們合夥反對他,如今鬧的沸沸騰騰,他是沒啥機會做首輔了。
唯一強力對手李清,最近倒是沒啥動靜,他也缺一任總督的資曆,短期内沒機會做首輔了。剩下就是張廷恩了,這位也是個爲做事情不要命的,他的情況好一點,但資曆差太多。沒個十年,沒機會的。除非陛下不講原則了。
梁道遠想到的李清,此刻正在面君,承輝帝揉着眉心道:“李卿,有沒有興趣走一趟陝甘?”李清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隻是沒想到,來的如此迫切。
“陛下,臣自然是沒問題的,隻是……。”李清欲言又止,承輝帝搖搖頭:“朕也不想的,手邊就幾個能信得過能辦事的大臣,外面事情不斷,不得不派出去。”
李清明白了,陝甘的事情小不了。甚至迫不及待的先把吳玉輝弄回來,而不是等繼任者到了再說。想到這裏,李清的心情沉重了起來,面露思索之色。
承輝帝不動聲色的看着他,李清回魂後趕緊道歉:“臣走神了。”
“想做事才會走神,朕能理解。陝甘貧瘠,民生艱難,卿去之後,一定要穩住局面。不可生出亂子來。朕知道急了點,但不急不行,國家如此,朕心甚憂。”
這番話可謂是推心置腹了,李清不再糾結,起身長揖:“臣領命!”
“你與張卿一般,皆以閣臣之名領總督之職。”
李清聽了一愣,想問又不好開口時,承輝帝主動道:“湖廣總督之職,朕思之再三,還是讓張卿再辛苦三年。”
李清卻聽出了新的意思,這是讓張廷恩跳出京城這個漩渦,在外休息三年呢。
這時候裘世安進來了,捧着一份名單放在桌上,承輝帝指了指:“看看,内閣總是要補員的,你覺得誰合适繼任禮部之事?”
李清掃了一眼,立刻有了定數:“戶部侍郎錢爾巽名門之後,才學與能力皆可勝任。”
更重要的一點,錢爾巽同爲青雲系,又是一個學派的。說到底,當下的朝廷裏,主要力量還是以王陽明學位爲尊的一幫人,這幫人又分了好多個派系。青雲系是個大雜燴,什麽學派的都有,總之關系亂的很,同朝爲官,拐幾個彎就能拉上關系。
單就心學一脈而言,最大一派還是梁道遠爲首的江浙系。主要人員來自江南、浙江兩省。
承輝帝不動聲色的看一眼李清,點點頭,拿起朱筆畫了個圈兒,千萬别打鈎,皇帝打鈎,那不是啥好事。
離開乾清宮,李清有點恍惚,當今陛下性子急不急的放一邊。吳玉輝真是有取死之道。被就是方黨餘孽,陛下很可能盯着他很久了,要用他的案子,掀起清洗方黨的案子。
方白衣出身兩江,如今孫化貞在兩江掀起的大案,承輝帝不認定方白衣爲罪魁禍首,那都是咄咄怪事了。就看方白衣識趣不識趣了,要是再多廢話,這次在劫難逃了。
承輝帝非常大方,還給了一個巡撫的推薦位。梁道遠一旦看見了登上首輔位子的機會,一定會竭力配合的。李清在陝省巡撫的人選上,想到了資曆足夠的林老夫子。
老先生現年六十,早年從禦史幹起,後來幹到工部侍郎,後來也是受了李清的牽連才下的崗。如今安心在書院教書,但李清卻想拉上他一起去陝甘。
原因無他,實在是那邊太爛了。估計這案子,怎麽也要抓個十幾個四品以上。
别的位子還好,巡撫一職太過重要,不能讓别人站着給自己添堵。
下值後,李清換一身便衣,帶個長随出門,找到書院的時候,看一眼門房換了個人,一種物是人非的情緒湧上心頭。柳老頭,如今安否。說出來恐怕沒人相信,李清判斷,福利來牙行失蹤人口,多半是柳老頭帶人做的。埋的那,他一準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