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賬要明明白白
内閣的難處其實也是皇帝的難處,不斷壯大的利益集團,需要更多的利益來填補胃口,随着時間的推移,胃口越來越大。
這點看看某皿煮燈塔就知道了!都能從全世界吸血了,依舊欲壑難填。
賈琏是看過《資治通鑒》的,知道司馬光要給皇帝當老師,也知道這書爲何進步了二十四史。
司馬光要給皇帝上課,所以《資治通鑒》裏大量個人觀點輸出。作爲儒者的代表之一,強調【禮】,也符合儒家強調穩定的思想。
不是說儒家強調穩定的思想不好,一個國家想要有發展環境,穩定的社會環境是先決條件。
國家一旦陷入了動亂,哪來的發展可言呢?
當【穩定】與【保守】結合起來,一味的追求穩定,而不是想方設法的給國家添加新鮮血液,既得利益者死死的盤踞在社會頂層,後果史書裏都看見了。一個又一個輝煌的王朝覆滅了,每個臨近覆滅的王朝末日,是如此的相似。
難怪要說人類無法從曆史中吸取教訓!人性就是這樣的,刀子沒有落在脖子上,真不知道疼。主打一個,我看不到的事情就不存在。
你能指望一群【何不食肉糜】,一輩子衣食無憂的纨绔子弟爲了國家的命運改變自己麽?
不是賈琏原諒了内閣,而是現在的大周還不到底層上升通道斷絕的時候。這個時候的周朝,隻要找到一條新的發展方向,還是能救過來的,至于能撐多久,病根有沒有除掉,都不是賈琏需要考慮的問題。任何決定都是結合當下的實際情況得出的結論。
當下的周朝,皇帝有心變革并且付出了确實有效的行動,别看亂子一個接一個,但每次亂子之後,一塊腐肉被割掉了。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皇帝的主觀意願是變革。
如果換一個貪圖享樂,不思進取的皇帝,賈琏也不會如此的“大度”。不就是比爛麽?我還能差了?
内閣會議上,賈琏盡管依舊坐在角落裏,卻承受了不該有的目光和壓力。每個閣臣都會時不時的拿眼神看看他,就怕他跳出來搞事情。
好在一切很順利,關于四川方面的人員選派,以及兵力調動,都沒有太大的波瀾,事先有過深思熟慮的内閣,做出的決定比較合理。即便是把剛從西北回來的林如海派往四川,偵辦四川官員的貪腐大案,都沒有刺激到賈琏。就在賈琏覺得可以安心的做看客時,新的問題出現了。
“四川夏稅無望,爲維持四路大軍的費用,至少需要五百萬兩銀子。目前的情況,戶部存銀也就三百萬兩,京官的俸祿還沒發。戶部建議,從央行拆借五百萬兩,用于維持四川局面,先度過這個關口,夏稅收上來再還回去。”說話的是内閣候補甯克,說的也是實話,隻不過他沒惦記皇帝的内庫,惦記上央行的銀庫了,這野心更大。
一直沒開口的賈琏,此刻突然舉手,所有人都楞了一下,包括承輝帝。想到銀行是賈琏建議搞的,承輝帝點頭示意:“賈卿有何高見?”
“回陛下,微臣沒有高見,隻是想問一問甯尚書,戶部打算怎麽從銀行裏借銀子?”
本以爲會有一場疾風驟雨的甯克,沒想到賈琏隻是單純的提問,不過這個提問的壓力還是很大的,萬一不合賈琏的心思,他又搞事呢?
别看他年紀輕輕,在皇帝面前說話真的好使,實在令人嫉妒。
甯克高度警惕的說出了預想的方案:“當然是借多少還多少,各省的夏稅直接存入央行,到時候央行扣除即可。”
“利息呢?”賈琏語氣陡然嚴厲了起來,甯克聽的莫名其妙:“皇家央行借錢給戶部還要利息?”
“請問甯尚書,央行銀庫的銀子從何而來?央行又如何養活那麽多官吏?”賈琏直接被氣笑了,毫不遮掩嘲諷之色。
甯克正要拿大道理壓賈琏時,承輝帝先開口:“賈琏,好好說話,不得陰陽怪氣,譏諷同僚。”
“央行的定位是管理機構,面向全國的民營銀行收管理費,維持日常開銷。同時,央行從民間銀行收取的保證金,作爲民間銀行信譽的壓艙石。一旦民間銀行經營不善,導緻破産,儲戶血本無歸了,央行可以用保證金挽回一定的損失,避免造成太大的社會動蕩。甯尚書的建議,如同在堤壩上開口子,這次沒事,今後呢?下次戶部沒錢了,又借,如果沒能及時還上呢?沒錢了就找央行借,把央行當什麽了?戶部的銀庫麽?身爲戶部尚書,不思努力改善國庫空虛的狀态,遇見問題不想着開源節流,等把央行的銀庫借空再說?這個尚書當的可太輕松了。”
一番話說的甯克臉都紫了,騰的站起:“賈琏,甯某哪有你說的那樣?”
賈琏不緊不慢的反問:“你急什麽?有話好好說!我說錯了麽?按照你的意思,央行的銀庫,可不就是戶部的銀庫麽?”
承輝帝不知道賈琏的真實目的,但是能想到賈琏說的那些事情一旦出現,會出現什麽場景。央行的銀庫要是出問題了,天都塌了。
承輝帝擡手敲了敲桌子,打斷了兩人之間怒目相向的局面,同時也有點頭疼。也确實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
“算了,内庫出五百萬兩銀子!”承輝帝咬咬牙,下了決心。
衆位大臣頓時松了一口氣的時候,賈琏立刻起身道:“微臣反對!”
這次連孔照的都看不下去了,你小子算老幾啊,話這麽多?當即起身道:“陛下,微臣請将賈琏叉出去!”
内閣擴大會議的與會成員,包括林如海在内,都沒人出來反對孔照的建議。皇帝願意出内庫,皆大歡喜,你反對?夠格麽?
承輝帝看看賈琏,表情也變得很難看道:“賈琏,如果沒有一個合理反對理由,朕絕不輕饒!”
嗯,承輝帝也覺得,賈琏稍稍有點驕縱了!适當的敲打一下,最多罰酒三杯,不能再多了。再多了心疼!
賈琏抱手道:“微臣之爲,戶部掌管國庫,錢不夠用,可以借,無論是從央行借,還是從内庫借,都應該簽合約,決定還款日期,利息幾何。不如此,還要戶部尚書和那些官員作甚?錢不夠了先從别的地方挪用,不用還利息,還款日期也不确定,都是全責獨立的部門,哪來這樣的道理呢?”
一番話說完,除了甯克之外,其他人都覺得賈琏說的還真有道理。對啊,憑什麽國庫沒錢了,可以随時從央行的銀庫裏借,還可以花内帑。這戶部的日子,也太好混了麽?大家心裏都有一本賬,戶部的撥款,沒出銀庫一成飄沒都是良心發現了,多的時候能到三成。一成還是張庭恩在做尚書的時候,甯克上任後,又回到三成了。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隻是沒人會說出來。